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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四五 我欲乘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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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四五 我欲乘風(一)

延州晉和縣被西燕強攻數日,晉和縣守將拼死守城,但終在被攻的第四日陣亡。晉和縣半個月被攻破,延州城這才急忙出兵,彼時已占下風。

邊關戰報很快就傳到珗京,李祐寅大怒,而四下皆驚。

齊延永說:“西燕發兵東進,顯然是趁延州主將交替之機。前些日子我們才談過的何人鎮守延州之任,陛下屢不聽勸,今燕人果然發兵!”

李祐寅一言不發,腮幫子咬得很緊。朝堂指責他的人不少,他本就因延州戰亂惱火,紫宸殿上群臣責備更如火上澆油。他一直壓著不發作,問曹規全說:“曹相公看此此事該如何?”

“陛下,大周必須立刻發兵支援。西燕集二十萬大兵,但延州兵力不過七萬,除非有神兵天降,否則如何以少勝多?”

“是,立刻發兵。”

齊延永馬上說:“陛下,擇何將救援延州也須考量!臣以為,步軍副都指揮使謝管軍一定是最適合救援延州的主將!”

殿中臣子紛紛稱是。

謝承瑢聽到自己名字了,略顯詫異,但一直沒有表態。

提議謝承瑢往延州的人越來越多,李祐寅聽了很不是滋味。他以為,如果此次讓謝承瑢去延州,便是自認上回判斷有誤。金口玉言已出,怎麽能再改?那豈不是狠狠地打了自己的臉嗎?所以,他又陷入了猶豫境地。

“陛下,現在情況緊急,容不得半點猶豫啊!”齊延永持笏而跪,“謝管軍當赴延州!”

宰相一跪,底下一半的臣子也都跪了下來,齊聲說:“請陛下速決斷!”

李祐寅心煩意亂:“齊卿以為,西燕人是更怕‘謝家軍’,還是‘謝家旗’?”

齊延永說:“凡姓謝,不論是謝家軍,還是謝家旗,西燕都怕。”

“那好了,既然西燕是害怕‘謝姓’,不如就找謝卿去。謝祥禎,你是伐西的老將了,就由你去救援延州,討伐西燕。”

“陛下!”

李祐寅眉頭一皺:“謝承瑢年輕,這種大戰,還是該老將出馬才是!謝祥禎為主帥,謝忘琮為副帥,七日後出兵。至於謝承瑢,先在京中等,如若還需,再往延州。”

齊延永再勸:“陛下,延州是重鎮,如果此戰輸,那麽將來想再收覆可不容易了!為何不采用穩妥的辦法?”

“你以為什麽辦法才是穩妥?叫謝承瑢去就是穩妥嗎?!子比父能耐?”

“陛下!”

李祐寅拂袖:“不必說了!齊卿,你真是太信任謝承瑢了。大周可不是只有一個謝承瑢啊!”

齊延永還欲勸,可李祐寅分明叫他不準再說話了。他長嘆一口氣,不甘地退回隊中。

“延州有戰,按道理該派一個安撫使與武將一同作戰,也算出謀劃策。齊卿若不放心延州,朕命你為延州安撫使,這樣能放心了嗎?”

齊延永氣得切齒:“臣無能,去不了延州!”

李祐寅見他如此和自己作對,險些一口氣上不來。他在袖子底下握緊拳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說:“你不願意去,自然有人去。曹相公,朕命你為延州安撫使,你行不行?”

曹規全本來一直沒說話,聽到陛下叫自己,他忽然反應過來,問道:“什麽?”

“妙啊,實在是太妙了!朕任了兩個好相國,一個在朝堂和朕作對,一個幹脆不聽朕說話!”李祐寅被嗆得咳嗽,扶胸口收不出話來。

按道理,只要兩位宰相認個錯,這件事也能罷了。可齊延永偏偏不低頭,他說:“陛下,此關大周社稷,怎麽能算是與陛下作對呢?戰,不是想戰就戰,是備好再戰。既然金宗烈和蕭弼畏懼謝管軍,陛下為什麽不派他出戰?不做帥,僅做個將,也可震懾住西燕軍隊啊!”

李祐寅恨得捶椅子:“謝承瑢是老虎猛獸嗎?你以為只要他站在軍隊前面,金宗烈和蕭弼就會退軍嗎?!你怎麽這麽執迷不悟呢?我的好相公!”

曹規全說:“陛下,依臣看,謝殿帥赴延州並無錯。小謝管軍自然不是猛虎野獸,也不能靠著名字嚇退燕兵。臣願意任延州安撫使,和謝殿帥同戰西燕。”

“你聽聽,你聽聽!”李祐寅真是心絞痛,“就這樣了,就這樣吧。下朝,快點下朝。”

臣要散去,但齊延永依舊不依。他將頭上官帽摘下來,跪拜說:“陛下,臣是罷過一次相的人了,現在什麽都不怕了。即便是晚節不保,即便是天下人唾棄,臣也要說!支援延州,甚至是支援秦州,謝承瑢都是最佳人選!”

李祐寅渾身發抖:“你……你還想辭相嗎?齊卿,自從你從地方回來,就與原先大不相同了。你真是國之棟梁,你是大周第一諫臣,朕應當給你加官升爵!”

“臣不求榮華富貴,只求陛下,明鑒!”齊延永以頭磕地。

“下朝吧,散了吧。”李祐寅撫住疼痛的額頭,“齊卿你有什麽意見,上劄子吧。”

早朝散去,謝承瑢與林珣、雷孝德走在一起。

方才朝堂之上,官家與宰相正在因為他去不去延州的事情爭吵不休,可他本人卻毫無波瀾,似是在聽別人家事。

林珣見他從容淡定模樣,忍不住笑道:“同虛真的一點兒感覺都沒有麽?齊相公為了你,險些又要辭相了。”

“相公是為了國事,並不是為了我。”謝承瑢挑眉,“君臣吵嘴,最尷尬的當是我才對。”

雷孝德也笑:“齊相公越爭,官家越不會讓你去。先前延州換帥的時候,齊相公就已經和曹相公爭過一回了。現在又爭,官家是一點面子都沒有了。”

謝承瑢不說話,又往前走幾步,只聽身後有人叫他:“小謝管軍!”

回頭一看,正是齊延永。

“謝管軍。”齊延永朝他作揖。

謝承瑢也作揖,問道:“相公有什麽事麽?”

“今日朝堂之上,我說那麽多話,似乎完全沒有考慮到你的感受。這是我的錯。”齊延永愧疚萬分,“可我這是為了大周,還請你不要怪罪我。”

“我怎麽會怪罪相公呢。”

四人相伴走了一路,齊延永說:“西燕不會無緣無故攻城。原先延州剛剛換帥,西燕毫無動靜,過了幾個月,他們忽然敢攻城了。所以我以為,他們一定是探到你不在秦州了。”

謝承瑢笑道:“相公,我只是一凡人,不是什麽獸啊怪的,也不可能站在那兒就能嚇退敵兵。相公真是折煞我了。”

“小謝管軍此言差矣!如若你只是凡人,又怎麽能二十四歲就建節呢?可不要說是你參軍早,這軍營裏十幾歲就出去打仗的多了去了,我也沒見那幾個十六歲未至就封將的。”

雷孝德道:“相公這話不錯,但相公知道麽?你越是在朝堂上和官家吵,官家越不可能讓同虛去延州。”

齊延永一楞:“為何?官家不是不聽勸的人。”

“官家只聽好言,你客氣地告訴他,他便客氣地回你。你若對他不客氣,他自然什麽都聽不進去。”

林珣搗他一肘:“又胡說了,你瞧瞧你,又要面壁思過了不是?”

雷孝德大笑:“是是,我是在胡說。”

齊延永卻不以為他在胡說。他思忖了很久,道:“是了,雷官人這話一點不錯,是我太急了。”

“相公不必自責,其實誰去都一樣。只要能打,不必非要是誰。”謝承瑢說。

齊延永見他沈著模樣,也不好再說什麽了。

“小謝管軍說得是。”

林珣望著齊延永遠去的背影,悠哉悠哉說:“齊相公這是生不逢時啊,若是在先帝那個時候,應當也能和顏公比肩。”

“你要面壁思過了,林夷玉!”雷孝德抓到他的把柄了,“說胡話了不是?”

七日後,朝廷禁軍匆忙出發了。

謝承瑢一直送姐姐、父親到珗州郊外長亭,這才稍稍止步。

謝忘琮道:“不要送了,哥兒回家去吧。”

“征戰辛苦,阿姐要註意身體才是。”

“我年輕,不怕累。倒是爹爹,你若能跟他說幾句好話,他應當走千裏都不累。”

謝祥禎聽到了,冷哼一聲:“我不稀罕什麽好話。”

大軍要遠去,謝承瑢不好多耽誤。他猶豫著要不要和父親道別,眼看著謝祥禎要走了,又急忙追上去。

他說:“爹,延州遠,你身子也不比十年前了。”

謝祥禎一聽,板著臉斥責他:“你爹我沒有老到騎不動馬!”

謝承瑢叉手說:“重槍拿不動,可以換輕弓。”

“我真要打死你!”謝祥禎揚手嚇唬他,手到一半又停住。他漸漸笑起來,“不知道能不能趕上你娘的忌日,你要記得給她燒紙。”

“我會的。”

謝祥禎揮揮手:“回家去吧,我走了。”

他佯裝瀟灑地騎馬遠去,將要轉彎時,又摁不住回頭看了兒子一眼。

“瑢哥去了一趟均州,懂事了。”謝忘琮說。

“再不懂事,他就是混賬了。他都二十七了。”謝祥禎又想起來心事了,“我要是死了,他怎麽辦呢?他還沒成家呢。你說趙二,真能讓他幸福嗎?”

謝忘琮說:“那是他自己選的路,他幸不幸福,都是他自己的事。”

謝祥禎無言了,往前走走,又說:“是啊,隨他去吧。”

謝忘琮笑著說:“瑢哥沒成家,我也沒成家。”

“你?”謝祥禎感慨道,“我的好女兒,這世上沒有一個男人能配得上我的好女兒。”

*

十月底,珗京冷起來了。

殿前司禁軍出征延州,最坐不住的當是李祐寅。三衙管軍走了一半,現在只有馬軍、步軍副都指揮使不闕。武將雕零,他又安又愁。

他要再提拔一些武將,倘若謝祥禎和謝忘琮有什麽意外,大周也不至於無將可戰。想著,遂到殿前司看士兵們操練。

神策軍等禁軍都已經出征了,殿前司的上等禁軍只剩一個擒虎軍。擒虎軍平日練兵非常辛苦,從早到晚,風霜雨雪皆不停。李祐寅就想在擒虎軍中挑幾個將出來,有沒有能力並不重要,聽話就可以。

擒虎軍兩廂都指揮使張延秋隨官家一同視兵,恰風烈雨飛,校場中禁軍各個赤裸上半身、手拿長槍,怒吼練陣。

“擒虎軍現已滿員,恰好五萬人。”張延秋說。

李祐寅躲在傘下,隔著雨簾看底下將士們,頗滿意地點頭:“這五萬精銳是大周的槍,一定要讓他們隨時待命,一日都不得閑。”

“是。”

他遠遠地看那些兵,挨個地問排頭將領的姓名、年齡。

張延秋一一說出,未有遺漏。

過左第一軍,李祐寅一個都沒看中。後來到了中午放飯,士兵下訓,他也不能再看了。

“將士們平日都吃什麽?”他問。

張延秋道:“素葷兼備。庖帳已經做好了,官家要去看看麽?”

李祐寅道:“去看看吧。”

他不願驚動吃飯的將士,故而換了布衣。才進帳子,只見裏頭黑壓壓坐了一片人,各個都狼吞虎咽,像是餓了很久了。

張延秋說:“平日訓練辛苦,所以將士們很容易餓。”

“既如此,就多放點飯。若軍餉不夠,盡管多報。”

“是。”

李祐寅走到帳子中央,環顧四周,見到一小將,邊吃飯,邊盯著手邊的一個小銅人。這吸引了他的註意,他道:“將軍。”

賀近霖擡起頭來,用力把口中菜咽下去,盯著來人,不知如何稱謂。他見這人華麗衣著,以為是什麽大官,便抱拳拜:“官人!”

“你這銅人,是哪裏來的?”

“這?”賀近霖笑笑,“這是我的恩人送我的。”

李祐寅來了興致:“恩人?”

“是。”

賀近霖不知道怎麽說,又低頭吃飯。張延秋見了,怕聖上不悅,便說:“大官人同你說話,你怎的如此無禮?”

“不要嚇他。”李祐寅勸阻。

賀近霖不知所措,看了好幾眼這位大官人,依舊無甚可說。他擦幹凈嘴,道:“這是救過我命的恩人送我的,我一閑下來就會盯著看,不忘他對我的情意。”

“哦,你是個知恩圖報的人。”李祐寅大喜,“誰是你的恩人?”

“是……我不能說。”賀近霖吞了一口唾沫。

李祐寅問道:“為什麽不能說?”

“他也在軍中,我怕我說出了他,會給他帶來麻煩。”

“你是個謹慎的人。”李祐寅滿意地點頭,“你叫什麽?”

【作者有話說】

一時鴿一時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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