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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四二 戚施難仰(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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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四二 戚施難仰(四)

駱永誠被押到牢中,涉及此事的官、將、兵全部被押,等候發落。天武軍、廂軍被暫圈在校場,無令不得出。高適成還在通判廳查案,周蒙因獲了功,先不論罪,暫禁足家中。

查案費時,謝承瑢這半月沒什麽要做,白日裏盯著禁軍操練,晚上就躲帳子裏和趙斂呆一處。

夜裏沒什麽事,他剛換好藥,不疼了,準備躲在榻裏睡覺,忽然趙斂從外面進來,帶了一身好聞的香氣。

謝承瑢只睜開眼一瞥,很快閉起來:“洗完了?”

趙斂“嗯”了一聲,坐他邊上。

“好香。”謝承瑢說。

趙斂自顧自聞了幾下:“應當是皂莢香味。”

“真香啊。”謝承瑢湊近聞了一會兒,“比什麽蠟梅閏梅的香多了。”

“閏梅是什麽梅?”

“你欠我的那些香囊就是閏梅。”

趙斂癡癡笑:“我已經想辦法給你買了。”

“不要,我不稀罕了。”謝承瑢轉過身,“你陪我一會兒吧,我想睡了。”

趙斂輕手輕腳躺下,說:“你睡吧,我等會兒再睡。”

“穆彥倫那邊還沒有動靜嗎?半個月了,什麽都沒查出來?”謝承瑢心裏煩,“他眼睛不好了,不會連字都看不見了吧。”

“一個失職,一個參與,也許他們都在忙著開脫呢。想要不留罪證,總是要花精力的。”

“我應該上奏官家,把他們一並都抓了。”

趙斂笑著,輕撫謝承瑢眼下的淡疤:“哪有這麽容易呢,這些人很狡猾,你不要栽在他們手裏了。”

謝承瑢睜開眼,看見趙斂幹爽的烏發隨意散著。他伸手纏一縷,輕聲說:“再拖一些日子也不要緊,你不是要我回京嗎?拖久了,就不必那麽早回京了。”

“又舍不得了?”

“我一直都舍不得。”謝承瑢想耍賴了,“你就分成兩個人吧,一個留在這兒,一個陪我走。”

“你也要分成兩個人,一個走了,一個留下來陪我。”

趙斂摟住謝承瑢的腰,手掌刻意隔著衣服磨蹭,一會兒就生了好一團熱氣。

謝承瑢覺得燙,摁住那只大手,阻攔說:“不要摸了。”

“我覺得我們很快就能再見的。或在珗州,又或在……”

“或在哪兒?”

趙斂再鉆到謝承瑢手底下,繼續磨那一塊衣料:“或在西北。”

謝承瑢笑了:“我以為你說是在床上。”

趙斂也笑了,他要解謝承瑢的衣帶,謝承瑢馬上躲到榻最裏面。

“你不是說床上見?現在怎麽怕了?”

謝承瑢狡辯說:“我怕了?”

趙斂追問:“那你躲什麽?”

謝承瑢貼上去,習慣地抓趙斂的長發,又捧著臉和他深吻。他知道趙斂的腰最敏感,摸一摸,趙斂就受不了了。

吻了許久,趙斂真的有點兒忍不住了,但他沒有推倒謝承瑢。

謝承瑢很奇怪:“今天這麽好定力?”

“我的定力一直都很好。”趙斂哼哼笑,“我沒想著來和你做的,今天晚上我要回趟家。”

“回家?回哪個家?”

“回我大哥家。”趙斂起身,系好衣服的帶子,“我好久沒回家了,白天君瑜來叫我晚上回去一趟,估計是有什麽事吧。”

謝承瑢隨他起身,頗有些不安:“你怎麽不白天就走呢?萬一是要緊事怎麽辦?”

“白天不是有事兒麽?事辦完了,我再回去也不遲。大哥不會有什麽重要事找我,你放心吧。”趙斂攏起謝承瑢的長發,不舍地挽在手心,“你睡吧,我等你睡著了再走。”

謝承瑢睡不著了,貼緊趙斂寬闊的背:“我幫你束發吧,你走了我再睡。”

趙斂許久未語,與謝承瑢相視甚久,才又抱住他:“一刻都不想和你分開,要不你跟我一起回家吧。”

謝承瑢有些為難:“你大哥未必想見我。”

“他不想見也得見。”趙斂咬謝承瑢的側頸,說話也黏黏的,“你是我的良人,我大哥豈有不見之理?而且有我在,你不用擔心什麽的。”

“好吧,我當然信你。”

謝承瑢幫趙斂束發,又在朦朧暧昧的燭火邊和他接吻。影子映在薄薄的帳壁,縹緲地像一疊霧。有蠟順著燭柱滾下來,凝在下端。

“是束發還是別的?”趙斂咬著謝承瑢的嘴唇問。

謝承瑢不好意思地說:“是束發。”

“你把我的頭發都束歪了。”

趙斂一脈在均州有間祖宅,原先荒了很久,兄弟二人守完靈後,宅子就收拾出來了。

謝承瑢才近,趁月窺見這片宅子的規模,不禁感嘆:“這怎麽比東門大街的還要大?”

“東門大街的宅子是在珗州城內,珗州地那麽貴,當然不好再大了。”趙斂邊說話邊敲門,“這是祖宗留給我們家的,原先我爹是打算告老還鄉時回來住的,眼下他也用不上了。”

謝承瑢一黯:“我……我以為你住茅草房呢,還擔心了很久。”

趙斂笑道:“我怎麽落魄,也不至於只住茅草房。我住棲山底下,單純是因為守靈,現在住的那間,是駱永誠讓我住的。”

他言外之意是“我很有錢”,謝承瑢聽出來了,便說:“是了,趙二公子不會只有一間茅草屋住的。”

“你什麽時候知道我住茅草屋的?你偷偷來過均州?”

謝承瑢沒敢回答,正好門開了,就可以逃避回答了。

開門的是君瑜。

君瑜提了一盞小燈,照得不遠,恰能亮趙斂的半邊身子。他再往上,剛要問二哥安,卻見後面還站一個人。

他借著光看去,楞住了:“謝同虛?”

“小郎君。”

君瑜把住燈,失了笑意:“二哥,大哥等著你呢,快進來吧。”

趙斂並沒有進門,他板著臉問:“你已經這麽無禮了?不知道問安麽?”

君瑜嚇了一跳,趕忙作揖:“謝官人恕罪,是小的唐突了。小的請謝官人安。”

“二哥,你不要嚇唬他。”謝承瑢對君瑜說,“不必問我安了。”

君瑜又作了好幾次揖,一會兒又轉過頭和趙斂說:“大哥有要緊事,二哥快去吧。”

謝承瑢與趙斂走進宅子,責怪道:“你對他兇什麽?好像我是兇神惡煞。”

“我兇了嗎?不該問你安嗎?他都問我安,為什麽不問你?”

“你真是。”謝承瑢無奈,“不要那麽計較了。”

趙斂拉緊他:“我就是計較,這時候不計較,還想他們輕看你嗎?有我在,誰都不能看輕你。”

趙敬坐在堂中,全然放空,靜對桌上那封詔書。他聽有人來了,失落地起身,見到許久不見的弟弟。

還有謝同虛。

他茫然看著來人。

“哥。”趙斂行禮,“這是謝同虛,我的……”他剛要說“妻子”,謝承瑢打斷他:“大哥。”

趙敬見謝同虛對他作揖,還不確定地再問:“謝同虛?均州馬步軍都部署?”

謝承瑢答:“是。”

“那就都說得通了。”趙敬同謝承瑢作揖,又道,“我不噓寒問暖了,阿斂,官家給我送了手詔,要我回京,同楚國長公主再合。”

“什麽?”

趙敬把桌上的詔書拿給他:“急詔,未有一刻耽誤。”

趙斂拿了官家手詔,仔細看過,說:“‘長公主思憂成疾,望駙馬都尉速回珗州侍疾,不得有誤。’官家要你回京?”

“昨日收到的手詔,我想了一天一夜,想不通。不過看到謝同虛,我忽然就明白了。”趙敬笑笑,“還合是假,回京作質是真。”

趙斂再讀一遍手詔,一直不語。

趙敬揉捏眉心,同謝承瑢道:“謝官人上任,我沒向官人道賀,還望官人見諒。”

“不妨事。”

“同虛什麽時候到的均州?”

謝承瑢對說:“約是六月半到的。”

“六月半?那也才來了一個月。”趙敬琢磨良久,說,“均州不比珗州,你有哪裏不慣?缺什麽,都告訴我,我還能勉強替官人應付。”

“什麽都不缺,大哥費心了。”

趙敬笑著說:“同虛還能叫我一聲大哥,我很高興。”

“哥,別說了。”趙斂打斷他,“你什麽時候動身去珗州?”

“五六天後吧。家裏還有些事情沒有清,我要忙一忙。”

趙斂道:“我會向軍中告假,先來幫幫你吧。”

趙敬揪皺了自己的寬袖,說:“阿斂,我同你有話要說。你跟我來。”

兄弟兩個到了小屋,確認無人了,趙敬才同他說:“阿斂,你為什麽又和他走在一起了?你還沒死心,你還要和他在一起?”

趙斂如實說:“是。”

“阿斂,你是不是糊塗了?你撞了一次南墻,還不夠受的,還要再撞?你忘了他是誰的兒子,你忘了爹爹是怎麽被人陷害致死的嗎?”

趙斂也不想辯解。

趙敬見他這個模樣,又急又惱:“謝家和我們家的關系是怎麽樣,沒人比你更清楚。謝祥禎陷害了爹爹,謝承瑢是他的親兒子,你為什麽還能肆無忌憚地和他在一起?”

“謝祥禎是謝祥禎,謝同虛是謝同虛。”

“你倒是能拎得清,是不是‘爹爹是爹爹,你是你’?爹爹的仇,你忘光了?你一頭紮在謝承瑢身上,把家仇忘得一幹二凈?”

趙斂說:“我沒忘。”

“你沒忘,你沒忘還往謝承瑢身上撞嗎?阿斂,難道你一點底線都沒有嗎?是不是要他把刀子捅在你身上,你才知道疼?”

“謝同虛沒有摻合謝祥禎的事情,我沒必要把那些牽連到他身上去。你也沒必要。而且爹說了不要怪他。”

趙敬搖頭:“詭辯!謝承瑢和他爹一樣,都是無心之人。現在他對你百依百順,將來你妨礙到了他,他又會怎麽樣?一人之心何以揣度,人心變幻莫測,不是你想怎麽樣,他就會怎麽樣的。如果你接近他,只是為了利用他的愧疚心,我以為可以理解。”

“我不會利用他的。”

“你太相信他了,是不是他一刀捅死你了,你還天真地以為他心有苦衷?”

趙斂反問:“難道不是嗎?”

趙敬怒道:“我真想打死你!你與謝承瑢這麽多年沒見,他現在是什麽樣,你根本就不知道!不管他從前對你如何,他是謝祥禎兒子這件事是事實,正因為他是謝祥禎的兒子,將來他做出和謝祥禎一模一樣的事,也可以料想到。”

“不會,他當然不會做出那種事。”趙斂依舊這麽說。

趙敬腦子裏只想到一個詞:爛泥扶不上墻。他想不明白,也想不通,這就是人鬼迷心竅了,怎麽都鉆不出來了。

他萬分不解:“阿斂,你為什麽這麽相信他?”

“因為我答應過。”

“答應什麽?”

“我永遠放心他。”

趙敬急得團團轉:“阿斂,這世上沒人能救得了你了。你不怕他是利用你,你不怕他別有用心?”

趙斂嘆了一口氣:“他不會那樣做。”

“爹是因為謝祥禎沒了的,你應該要記一輩子。”

“爹是因為官家猜忌沒了的,我一定會記一輩子。”趙斂反問趙敬,“是官家將爹爹關進禦史臺獄,是官家想要賜死爹爹,既如此,大哥憎恨官家嗎?”

“恨。”

“長公主是官家的親生阿姊,如今官家召大哥回京,你能不回嗎?你恨長公主嗎?你再恨她,也得回去和她覆合。況我不恨謝同虛,我把他和謝祥禎分得很清楚。”

趙敬被噎得說不出話。

“我恨謝祥禎,我會想辦法讓謝祥禎悔過。但謝同虛不一樣。”

“他到底哪裏不一樣?你以為他在朝裏這麽久,還能像以前一樣幹凈嗎?”

“當然,他一直都是最幹凈的人。”

趙敬真是無話可說了:“阿斂,你遲早有一天栽死在這泥坑裏。”

趙斂反駁他:“不是泥坑,大哥從來沒有過這樣的體會,自然也不會理解我的心思。”

“你別說話了。”趙敬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官家召我回京,我該如何是好呢?”

“官家召你回京,是想用我。”

“什麽?”

趙斂認真道:“有威脅的才需要家眷作質,沒威脅的根本不需要花工夫分神。官家心思縝密,不會多走一步棋的。他急召你回宮,一定有他的目的。”

趙敬心緩一些,道:“希望如此吧。”

趙斂又說:“與謝同虛之間,我有我自己的考量。我沒想過算計他,大哥你也不要想著算計。他吃過你的虧,就不要再讓他吃第二回 了。”

【作者有話說】

大哥算計小謝就是在顏相公葬禮上,他讓小謝去登聞鼓院擊鼓鳴冤。皇帝對小謝擊鼓的事情非常不滿,加上小謝一直為趙爹鳴不平,皇上就把他調去西北了哈~

皇帝調小謝去西北的本意其實是懲罰,但小謝自己在西北混得很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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