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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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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情緒

司機不是本地人,操著一口外鄉音抱怨路上堵,到那家飯店時還多收了邊沂南的錢。

他現在也無暇顧及這些,收了找回的零錢拔腿就跑,一路飛奔沖進飯店大堂,進去就問問迎賓的服務生:“您好,請問你有沒有看見一個少年,大約這麽高……”

那服務生被他嚇到,按照他的比劃回憶了會兒,神色抱歉地搖搖頭:“不好意思,沒有看見您要找的人。”

邊沂南心猛然懸空,道了謝又沖到馬路上。

已近淩晨,路上沒什麽人,只有駛過的車輛。霓燈一閃而過,映出邊沂南因焦急而蒼白的臉。

他不知道葉風會去哪兒,只能先往附近的地鐵站跑。

邊沂南腳程快,十幾分鐘就到了地鐵站。

廳裏有寥寥路人在等待地鐵,或低頭玩手機、或結伴的聊天、或站著發呆……

邊沂南目光焦急地一個個梭巡過去,從這頭跑到那頭,試圖尋找到熟悉的身影,卻一無所獲,哪裏都沒有少年的身影,他只能又拿出手機打葉風的號碼。

還是熟悉的關機提示。

前面吃飯的時候他喝了不少酒,雖然不至於醉,卻也不太好受,更何況現在情緒浮動又大,方才夜風一吹,現下廳裏的空調又冷,胃裏就翻湧起些許惡心。

他強忍著不適找完了整個廳,雙眼緊盯著每個人,最後也問了每一個可以看見的地鐵工作人員。

沒有,沒有,還是沒有。

他又跑出去找,往反方向試圖碰運氣。

邊沂南的不安和焦慮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漸擴散,時間仿佛靜止了,他在黑暗裏奔跑,四處尋找,卻找不到他的葉風。

路燈拉長他的影子,被遠處疾馳而來的車燈撕裂,馳騁而來的風帶起他的衣角,像是他的掙紮,僅僅一下又回歸孤寂。

他找不到,哪裏都找不到,肺裏的空氣被榨幹,腳步迫停,他扶住路燈,身子忍無可忍的躬下去,冷汗浸透了背,幹嘔幾下,緩了緩那股泛起來的惡心感。

他不能停,他還沒有找到葉風,他得繼續……

手背擦了擦嘴角,邊沂南擡眼是滿目的倉惶與茫然,周圍是濃稠的黑,明明有路燈,他卻看不到希望的光。

像一頭失去方向的狼,困在原地焦躁的打轉,被無形的牢籠禁錮,進退不得。

還有哪裏,還有可能去哪裏?

他還能去哪裏找?

左腳往前邁了一步,卻不知去處為何。

直到被緊緊握在手裏的手機嗡嗡震動著開始響聲兒,邊沂南才回過神,看向陌生的來電。

許是某種直覺,更或是他心底深處的希冀,通話鍵被劃開,他已是迫不及待:“葉風?”

電話那頭確實是少年的聲音:“南哥!是我!你在哪裏呀,我剛到醉鄉居,但是……”

等不及少年再絮叨,他拔腿往回狂奔:“你別動,我現在去找你,別跑,聽見沒有!?”

葉風嚇了一跳,第一次聽見對方用這麽嚴厲的語氣對他說話,心裏難免惴惴:“好,我、我不跑,我就在大廳……”

邊沂南跑的飛快,幾乎沒用幾分鐘就跑了近千米,再次沖進醉鄉居大廳,動作又急又猛,把門口迎賓的服務生都嚇了一跳,差點以為是有人來鬧事了。結果定睛一看,這不是剛剛來找人的那位帥哥麽?

葉風就坐在待客區,看見他進來連忙站起來迎過去:“南哥!”

邊沂南驀地見到人,眼眶都脹紅了,近乎目眥欲裂,太陽穴突突地跳,胸膛劇烈起伏著,猛地將人擁進懷裏,力道之大近乎要把葉風捏碎了,融化了,恨不得將人融入他的骨血。

他滿是後怕,克制不住地逼問:“你去哪裏了?你去哪裏了?手機為什麽關機?我明明讓你別來了,為什麽還要來找我?!”

向來沈穩的人,平時情緒都不顯露幾分,今夜卻是急了、慌了、怕了,情緒達到閾值,盡數爆發,冷峻的面容變得猙獰,埋在葉風頸首,灼熱的呼吸燙在那層皮肉上,讓少年忍不住瑟縮。

葉風環抱住邊沂南的背脊,也不顧那周圍一雙雙探究的目光,安慰著懷裏的男人,語氣也有點急:“對不起南哥,讓你擔心了。我回來了,對不起,我沒想到我坐過站了。”

兩人站在大廳中央抱了五分鐘,期間葉風不斷用手心上下撫著男人的背脊安慰他,對方似乎情緒好些了,只是狀態不太好。

他松開葉風,扶著膝蓋忍不住身體的反應,幹嘔了幾下匆忙留了“等下”兩個字跑去了衛生間。

葉風面色霎時變得蒼白,不知道邊沂南怎麽了,只能匆匆跟上前去,將大廳裏的竊竊私語甩在身後。

邊沂南雙手扶著洗手池的邊緣,修長的指節緊緊扣著瓷白的池臺,小臂上青筋鼓起,埋頭對著池臺停不下的幹嘔,卻什麽都嘔不出來,仿佛只是一種生理的應激反應。

葉風連忙上去扶住他彎曲的脊背,掌心一下一下地順,語氣擔憂又焦急:“南哥?你沒事吧?這是怎麽了?是不是剛剛吃飯喝酒了不舒服?還是吹到冷風了……”

邊沂南說不出話,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幹嘔仍舊頻繁,身體顫動著抗爭,卻有無形的力量將他一次次推向邊緣,如同一團腥臭的陰霾,包裹住他的每一個細胞。

足足十幾分鐘,葉風心疼卻無能為力,聲音都染上哭腔想要打急救來。

“不用……”邊沂南抓住少年的手腕,擰開水龍頭洗了把臉,目光有意避開鏡面,垂著濕淋淋的眼睫看著葉風:“我們回去吧。”

葉風揪著袖口給他擦眉宇間的水珠:“你真的沒事嗎?要不我們還是去醫院看看吧?”

邊沂南沈默,呼吸很深,被他慢慢壓緩,牢牢緊握少年的手腕將人帶出了飯店。

葉風踉蹌地跟在身後,沒想過掙紮,由著男人用別扭的姿勢拉著他大步往前走。

也是運氣好,一出門就攔到一輛出租車,兩人坐進後座,邊沂南似乎又恢覆了那副冷峻的模樣,只是蒼白的臉色還提醒著葉風方才男人的脆弱。

邊沂南報了地點就沈默著一言不發,葉風想說些什麽,解釋、安慰或者關心,什麽都好,可他不知為何說不出一個字,只用一種泫然欲泣的目光看著邊沂南,心裏一團亂麻。

回到宿舍的時候,莊晏還沒睡,客廳的燈亮著,聽見人回來的動靜,連忙從沙發上跳起來:“怎麽樣?找到……”看到邊沂南身後跟鵪鶉似的葉風,他呼出一口氣:“找到就好,我說風兒,大晚上玩什麽失聯啊……”

邊沂南著急出門後,他越想越不對,在沙發上烙餅烙了一個多小時了,也給葉風打過不少電話,一直關機,給他擔心壞了。

葉風回以抱歉的眼神:“不好意思啊……我手機……”

沒說幾個字,邊沂南已經強硬拉著人進了屋。

莊晏目送他們進去,門砰地一關,他撓撓頭嘀咕:“這是生氣了啊……嘖,風兒怕是慘了。”

似是想到什麽,他又笑了笑,語氣近嘲又帶著點失落:“應該的,畢竟在乎對方嘛。”

關上門,一路沈默的邊沂南停下腳步,看著神色戚戚的少年,動了動唇,卻沒有斥責,冰涼的指腹觸到少年的眼尾,輕輕一挲:“別嚇我了,葉風。”

葉風剎那間淚目涔涔。

“不會了,再也不會了!”他上前一步緊緊環住邊沂南的腰,著急忙慌的解釋道:“這次是因為手機被店長家的熊孩子玩沒電了,所以找過去的時候沒法給你打電話,結果我坐地鐵又不小心睡著了,然後就坐過站,所以才晚了那麽久……”

今天店裏有個店員請假了,葉風一個人張羅著,忙的團團轉,店長家的小孩兒被放置店裏寫作業,他為了不多操心小孩兒,只能把手機給他放動畫片。

結果就是下班的時候手機沒電了,他看到了邊沂南的消息,卻沒來得及回,又怕時間趕不及,匆匆忙忙上了地鐵。

下班的高峰期,地鐵人擠人,他站了十幾站,有些挨不住,好不容易有了座位坐下,卻在百無聊賴中腦袋一歪睡過去了。

要不是好心人喊他,他恐怕要一路坐到終點站去。

等他兜兜轉轉找到醉鄉居,才借了前臺的座機打電話。

他說的急,被捂住的謊言露出了餡兒,自己還沒發覺,索性邊沂南似乎也沒註意到,回抱住少年閉上眼睛:“你不知道我找不到有多著急……”

葉風知道自己錯了,低聲抽泣著說不出話,小臉蹭著邊沂南的胸膛無聲地撒嬌。

兵荒馬亂的半夜在葉風不斷認錯和哄人中結束,邊沂南話似乎又變少了。

其實他本身平時話就不多,但是葉風總覺得今晚邊沂南格外沈默,只是用那雙眼安靜地註視著他。他就撒著嬌哄,又親又舔,像討好人的貓兒。

可邊沂南並沒有多大的反應,似乎還沈浸在某個氛圍拔不出來,只是不斷地用觸碰確認他的存在。

葉風不知道他怎麽了,更不知道自己一次失聯會把人嚇成這樣,他自責又愧疚,簡直不知道要怎麽辦才好。

越想越氣自己蠢,但凡有個環節不那麽笨,都不至於導致這種局面。

葉風一邊乞求原諒,一邊握住邊沂南的手腕打自己的臉:“你打我吧南哥,這次我真的錯了,下次再也不讓你擔心了。”

邊沂南只是攤開掌心輕輕撫了他一下:“葉風,你不知道我有多慶幸能擁有你……”

他眼睫低低地垂著,眸子裏殷殷的光滿是眼前人:“……所以我真的很怕失去你。”

葉風似懂非懂邊沂南話語裏的那份重量,他跟邊沂南說愛、說一輩子、說永不分離。

邊沂南閉了閉眼睛,像是累或者別的什麽。

男人應了少年的每一句熱忱。

“好。”

【作者有話說】:年少的我們,總喜歡把熾熱的情感掛在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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