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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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她預測到了會發生什麽, 但依舊猝不及防。

只感覺平日好聞的草木氣息,此時盡數湧進口鼻裏,那氣息織成一張網, 網住她思緒。

他的睫毛長而微翹,垂眸近乎閉眼的時候,她看到他眼尾的弧度。

他側了側臉,鼻尖挨上她面頰。

她從未想過空氣也讓人溺亡, 僅剩的一絲空氣消失時,一起消失的還有距離。

她下意識抿唇, 已經來不及, 尚未抿住就淪為眼前人的獵物。

意識霎時間空白,心跳得那樣劇烈,呼吸卻那麽緩而漫長, 幾近屏息。

她想起小時候吃棒棒糖。

只是品嘗,並不深入進攻,正如他此刻, 留一分餘地。

但僅是如此, 他不甚有序的氣息都像一簇撓心火苗, 悄然鉆心, 足以攝取她心智。

直到他退開,她都完全木然。

因此他作惡地提醒,空氣未降溫時又在她嘴角和眼尾點水般淺淺蓋印。

此後仍不放過,他的視線在她臉上落下過印的所到之處寸寸逡巡,像極了作案的人返回檢查現場。

江旎被這般審視灼得快要燃盡。

明明走廊已經完全沒人, 他的聲音倒比剛才更低, 松開她手,捏了捏她鼻尖:“回神。”

江旎哽了一下, 實在不知道說什麽,問了一個絲毫不著邊際的問題:“你的眼鏡不要了嗎?”

說出口那一瞬為自己變了調的嗓音一震。

霍司臣揚了揚眉,淺笑,掀起簾從窗臺拿過來,交到她手裏:“你幫我戴。”

怎麽得寸進尺?

也行,剛才一場較量她落敗,得趁此拿回點主導權。

江旎拿過眼鏡,笑語嫣然:“我腿軟,踮不起腳,你湊近點。”

霍司臣頓了頓,傾身。

江旎把眼鏡幫他戴上,緩緩往後推,側過去看他耳畔,“我確認一下有沒有戴好。”

然後趁其不備啄了一下他耳尖,白皙裏透著的紅瞬間變深,退回看,他眼中顯然不可思議,江旎有種快意升起,然後迅速推開他,側了個身掀開另一邊簾子溜出去。

誰知快意過了頭,她去開門,卻發現打不開,而霍司臣在她身後悠然抱起雙臂,話裏幾分揶揄:“這是後門,我們從前門進來的。”

江旎放開門把,“我知道,就想試試。”

霍司臣又是一眼洞穿的表情。

江旎折回幾步去往前門,從他身旁路過時,故意輕飄飄撂下違心的一句:“嘖,你進步空間還很大。”

“……”

原路出去,沒人發現,所謂探險無果,卻已然經歷過一重比險更險的刺激。

校內鐘聲還是照常響起,江旎需要去天文臺看看。

兩人到了科技樓,乘電梯上到最頂,來到天文臺,其實這裏說白了就是個天臺,天臺向來是學生時代故事發生最多的地方。

四周墻上滿是塗鴉和粉筆字,江旎跟他介紹:“這都成學校的表白墻了,明戀的暗戀的總有人留名,當時翹課來這,一大樂趣就是看墻上名字,常能看見熟人。”

他在她身後,她說完轉身,見他還真有興趣似地,正在挨個打量墻上的塗鴉。

霍司臣掀起眼:“嗯,所以你沒寫過。”

江旎:“我怎麽會寫這麽無聊的東西,我喜歡誰就會坦坦蕩蕩打直球。”

說完對上他似笑非笑的眉眼,江旎竟有一霎心虛,但這裏一屆覆蓋一屆,早都沒了痕跡。

她由著他在那看,自己拿出相機,進入工作模式,拍照錄視頻,還走著丈量了一下合適的拍攝角度。

霍司臣問她:“需要幫忙站個位嗎?”

也好,江旎指揮他:“你去右邊那堵墻那裏。”

他照做,江旎跟著他腳步錄像,隨時調整,錄完回看一遍,就可以存檔結束。

但她在拉進度條的時候,自己的豁然名字闖入視線。

怎麽還會有的?!

江旎目光從屏幕移到墻體,不露聲色地找自己名字,下一秒,霍司臣施施然彎下.身,幫她指了指:“你是在找這一組?”

江旎嘴角抽搐。

霍司臣還好整以暇地念了出來:“江旎,心,姚牧深。”

歪七扭八的字體,用塗鴉噴瓶噴的,經他之口這樣一本正經地念出來,格外一層精神淩遲。

她咧出個僵硬的笑。

他要追她,那讓他受點打擊沒什麽,主要是這種中二黑歷史被他當面挖出,有點社死。

姚牧深是老一代武俠男星,她跟著老媽看完姚的電影以後就一發不可收拾,不過上中學的時候誰還沒迷過幾個男明星了?當時大家來這寫寫畫畫的,也不全是現實中身邊的人,這墻上明星名字占比不少,比起同學,她這也還好吧……

江旎神色如常:“你沒聽過他嗎?學生時代半個班的人都買他小貼畫的。”

他只是勾了勾唇:“見過,有聯系方式,要幫你牽個線嗎?”

“……”裝什麽大度?

江旎把相機裝好,大搖大擺地走人:“總歸還是虛擬的,隔著屏幕,不用認真,誰沒青春過呢?你以前沒有喜歡過女明星嗎?”

“沒有。”他說得肯定。

江旎盯他眼睛:“真的沒有嗎?”

他笑而不語,稍稍傾身,接近,目光相撞。

江旎退了退:“問你問題,看我幹什麽?”

他也直起身:“我在判斷,你發問的動機,是演還是真。”

這樣直白地把剖析宣之於口,江旎一怔,而後問:“判斷結果呢?”

他錯身而過,“待定。”

江旎跟上去:“所以你還沒說到底有沒有?你是故意顧左右而言他。”

霍司臣湧上幾分笑意:“現在確定了。”

江旎:“……”

這是狐貍吧?故作敗退誘她一步。

兩人下電梯,霍司臣方才說:“沒有,上學的時候分不出心去做別的。”

江旎歪了歪頭看他:“那你都做些什麽?你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是死讀書的人。”

自然,他不是,但他沒有自己的時間,課餘全被占滿。

江旎還歪著腦袋等回答,霍司臣只是揉了揉她軟乎乎的發頂。

她頭皮一陣發麻,也不再問。

校內走完,出校門到思學巷。巷子裏新與舊乍看矛盾,但又依附著共存,有賽博風的體驗區,也有架著大鍋竈的老店緊挨在旁邊,眼前時不時過去一輛路邊攤小車。

江旎放眼去看一排門店。

霍司臣跟著看去:“找哪家?”

她收回視線:“滿記,很好吃的一家蟹黃湯包,思學巷必打卡點。”

霍司臣:“過去看看。”

江旎之所以找,是因為這家老板是難得生意火還開門早的一個,這附近總有人惦記著他家湯包。

他們走過去,果然已經開門,現在快到飯點,陸陸續續已經在進人了。

老板還是那個,圓頭圓腦一大叔,就是頭發白了許多,在門口櫃臺給人結賬。

江旎上前去打招呼:“滿叔,你節後開門還是這麽早。”

“小江!”滿叔眼一亮,別的學生過來他可能不認識,但江旎畢業後還總來,次數多了已算是熟人。

江旎:“您過年好,還有座位嗎?”

滿叔:“有,你的專屬座,照片墻旁邊那個。”

江旎拉上霍司臣進去:“兩個人,招牌雙人份。”

滿叔眨了眨眼睛,認真打量霍司臣,隨後恭喜道:“呀,小江你和任鈞成啦?”

江旎:“???”

滿叔:“別不好意思,那時候任鈞天天給你送花買奶茶,小子又帥,在這一帶都是風雲人物,現在總算成了,是好事啊。”

江旎幾近裂開,求求滿叔把認下她臉的一半記憶力分給別人吧。

她正想解釋,沒想到滿叔還對霍司臣說:“不過現在你這孩子比以前好看了不止一兩個檔啊,人也貴氣得很,這氣質完全不一樣了,簡直是質的飛躍,怪不得現在能追到我們小江。”

“不是……”江旎欲哭無淚:“滿叔,他不是……”

霍司臣先她一步,對滿叔客客氣氣道:“嗯,贏過不少人,挺不容易的。”

滿叔深以為然:“那確實是不少人,我記得當時還有……”

江旎:“我們先過去坐了!好餓啊,麻煩滿叔快點上哦。”

江旎繞開一路的桌子椅子,快步過去,一屁股在位置上先坐下來,捧著腦袋思索。

她決定還是安慰一下他,打擊一次就夠了,多了的話,好不容易攻略到今天,他一個回頭,再去專註騷擾老媽可怎麽好?

霍司臣信步過來,落座在她對面。

江旎擡頭,僵硬地笑了笑:“都是過客,你別往心裏去。”

霍司臣緩緩點了下頭:“嗯,理解。”

他說著轉頭看旁邊的照片墻,一副從容欣賞的樣子。

江旎隨意地掃了一眼那些照片,繼續對他說:“所以啊,人這一輩子數不清的過客,但總有那麽一個人,站到了心尖尖上。”

霍司臣轉眼過來,擡了擡眉,淡然一絲笑,靜靜地看著她。

這笑真叫人發寒,江旎猶豫了下,選擇暫時放下身段,拿出慣用的那套,對著他粲然揚起一笑:“所以,你,就是我心尖尖上的那個。”

霍司臣對她招了招手,然後手指調轉方向指上照片墻的一張合照。

江旎跟著看過去,一楞。

又是另一個男的,她都記不清了,這照片底下還寫著他倆名字:江旎,顧宇航。

而畫面裏他們並排坐在這家店,互相扯著耳朵,笑得肆無忌憚。

她眼角抽抽兩下,只有尬笑。

霍司臣:“所以,江總的心是榴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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