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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跨年夜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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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跨年夜 ·下

看他眼神, 江旎知道自己又贏回一局。

她放下手,他耳尖也已紅透,她得逞似地笑。

霍司臣唇線抿直, 隨後放下咖啡,轉身離開窗邊。

江旎忍不住想笑,這就怕了。

轉頭腳步聲又回來,他再過來時拿了另一張房卡:“這是你的。”

江旎問:“不是說一起看嗎?”

有些好笑, 莫名地,這時她又這樣問了。

霍司臣:“備用, 離天黑有段時間, 除去一起看極光,你應該需要休息或者個人空間。”

他有分寸又坦誠,倒顯得她剛才所想忸怩。

江旎揚起個笑:“和你一起的時間怎麽能浪費?去外面嗎?”

沒等他回答, 落地窗外撲過來一個人影,嚇她一激靈。

是秦赫,看樣子剛滑完雪回來, 整個人包得像熊, 他敲了敲窗, 不可思議:“霍司臣!你這樣合適嗎?”

質問同時不忘跟江旎招招手, 隔著玻璃笑得意味深長。

霍司臣問:“你怎麽在這?”

秦赫把護目鏡從腦袋上摟下來:“我既然來林城,必然住君朗啊,報你名就能尊享服務,誰也不是傻子。”

和秦赫一起的是他女朋友樊雨,在他後面走來, 揮了揮手。

秦赫問:“出來玩嗎?”, 他知道問江旎或許更有用,就轉向江旎:“滑雪嗎?小江總。”

霍司臣:“天快黑了, 滑雪不安全。”

樊雨:“就近玩也成,堆幾個雪人唄?”

江旎看霍司臣:“去嗎?”

“走吧。”

天已蒙黑,外面圍欄處每隔七八米分布一個很有設計感的小木信箱,信箱鏤空,裏面亮起盞盞暖黃色燈火。

兩人戴好手套出門,靴子踩在厚厚的雪上咯吱咯吱響。

江旎走得比他稍快,她戴了頂明黃的毛線帽,遮住兩只耳朵,上身是蓬蓬的白色派克羽絨,走在雪裏一晃一晃,霍司臣忍俊不禁。

秦赫湊過來:“這你得跟我好好解釋解釋,我請不動,你是為了跟人獨處?”

霍司臣:“所以你是不是有些沒眼色?”

秦赫:“……”,他收起吊兒郎當,嚴肅道:“老爺子能行啊?你爸不還在國外呢麽?”

秦赫跟霍司臣算是發小,別人不了解,有些情況他是親眼見過的。

霍連山和苗家的太太有過一段,所以他格外偏苗家,和長子霍江舟的媽感情相比續弦又更好,故而偏心外人偏心長子,就是不看重霍同光,霍同光人在海外,說白了就是流放。

霍司臣從小就總是被塞給霍江舟,老爺子不讓他見自己父親,楞是要他和大伯培養親情,就是為以後好用。

霍司臣初中開始斷絕了一切私人娛樂,卯了勁兒學,學校的課程、課餘的運動、藝術、禮儀、競賽,樣樣拔得頭籌,為著老爺子高興。

他十四歲生日那天,秦赫也在,玩玩鬧鬧的功夫,霍司臣不見人影,秦赫找上去,溜到三樓,見霍司臣捧了獎杯去找霍連山,說想見一見自己爸爸,霍連山奪了獎杯“咚”地摔在桌上:“你爸只當沒你這個兒子!這點成績就自滿自足,不能一直維持頂端,沒有人願意見你,除了你大伯和我真的為你好,你以為你爸媽和顏悅色就是愛你嗎?那是毀了你,有幾個人無條件愛你?”

秦赫當時都聽傻了,哪怕他們這樣背景長大的孩子從小見識再多再早慧,青春期聽至親這樣一番話都很難不懷疑自己,他回去都迷思了好久,不知道一直在那樣環境裏的霍司臣怎樣想。

霍司臣雲淡風輕一句話把他思緒拉回。

“我父親有自己的安排。”

秦赫:“嗐,那就好,其實老爺子應該是對那位關導有意見。”

他聽說過,關啟明攀龍附鳳,摸到過苗家一親戚。

“你要不查一查這小江總的底,摸清她和她爸劃清沒有,她姓江,是隨她媽姓?咱們身邊的人,摸個底總是穩妥些。”

遠處江旎專心致志蹲雪地裏堆各式各樣的形狀,黃色腦袋分外顯眼,在一片白裏晃悠。

霍司臣想起江旎曾半真半假地說她母親不是華裔。

他眼神淡而遠:“還遠不到那個地步。”

她不主動說,他也不會去查,她什麽時候說了,那更不必多此一舉。

秦赫:“瞧瞧你,學學我唄,我就會查,查了安心,要不我幫你查?”

霍司臣冷眼乜他:“管好你自己。”

他說完緩緩後退幾步,秦赫還摸不清頭腦,轉眼,腦袋上被重重砸下一個圓溜雪球。

是樊雨:“難怪你最開始賊兮兮的,敢查我?”

兩人鬧成一團,雪沫四濺,霍司臣轉而走向江旎那裏。

雪量多就是好,江旎很快堆出個人樣。

身後咯吱咯吱的腳步聲愈近,她擡頭,果然是霍司臣。

江旎拍拍自己的作品:“看,專門為你堆的,是不是很像你?”

霍司臣:“……”

它就只是一個葫蘆型,一大一小兩個雪球疊落在一起。

霍司臣:“是很抽象。”

江旎:“沒有更多材料了,所以只能這樣,神似比形似更高級,它氣質很像你。”

霍司臣躬身拍了拍它:“我不覺得我的氣質是葫蘆。”

江旎:“……雪嘛,冷冰冰的,你不就冷冰冰的嗎?這不叫氣質相通叫什麽?”

“……”霍司臣起身:“在這等著,去給你拿點道具。”

江旎笑起來,看他邁開長腿的背影。

不多時他回來,拿了兩顆黑色棋子,一副鏡框,還有頂帽子。

江旎訝異:“裝備這麽齊全呢?”

霍司臣只是笑笑,跟她一起把這些元素都添上去。

畫龍果然要點睛,有了兩顆黑子,瞬間就真有人樣兒了,眼鏡帽子一戴,再經霍司臣之手潤色一番,是好作品。

江旎拿出手機拍照,打開攝像頭了又覺得有哪裏不對,端詳了半天,“霍司臣,你這雪人不長嘴啊?”

霍司臣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雪:“也不必太像。”

江旎不幹,看著雪人突然福至心靈,她塗了一層唇釉的。

她走到跟前彎腰,躬下.身去在雪人臉上該長嘴的地方印出個唇印。

霍司臣睫毛猝然煽動了下。

有種癢意,在喉嚨,在心口,在肺腑,具體捉摸不清。

江旎樂呵呵蓋完了印,起身過來站他旁邊:“看吧,現在更逼真了吧?”

她睫毛上沾了點霧氣,唇上殘留了些雪星。

霍司臣倏然輕笑,也拿出手機拍了一張。

兩人同時拍下,江旎發了條朋友圈,配文:共創。

發出去轉眼去看他,只見他也低著頭在屏幕上點著。

江旎笑了笑,才回過眼就看見各類點讚消息潮水般湧來。

她多少有點強迫癥,要點進去消掉一波。

在進入那個頁面後,投在屏幕上反射出的臉一楞。

點讚頭像裏出現一個雪人,就是她剛堆好發出去的這個。

是霍司臣。

江旎無聲地咬了咬下唇,又回到列表確認,是他,剛換了新頭像。

而後擡頭,他似乎已註意到她這一系列小表情小動作,不知什麽時候在看她。

四目相接,江旎怔了怔,故作大咧:“你換頭像速度還蠻快的。”

霍司臣把手機放回口袋,“就當,新年新氣象吧。”

天邊一抹亮色,雪地裏越來越多的人,大家齊齊“哇”了一聲。

江旎擡頭看,極光出現。

她驚呼一聲,從巨大的口袋裏撈出帶來的小相機,開始錄像。

眼睛在相機和原景之間跳躍不及。

她拉過霍司臣臂彎:“來我的跨年視頻入個鏡吧。”

然而只拍到他肩頸。

霍司臣不由發笑。

倒是秦赫一聽入鏡很積極,奔過來彎腰湊近:“加我一個!”

霍司臣懶懶地掀眼,伸手摁在他腦袋上,那麽一推,原地出框。

江旎當即笑出聲。

秦赫惱道:“你做不做人?”

樊雨:“該了你了,上趕著當電燈泡。”

天邊極光除了綠色還冒出一道粉,周圍人都笑說這是很符合當地特色的配色。

在外面待的時間久了,江旎有點冷,沒忍住蹦了蹦。

霍司臣垂眼看她,問:“要進去看嗎?”

江旎直點頭。

也有不少人剛出來就受不了又回去了,江旎跟秦赫他們打過招呼,各自都回了屋。

屋內壁爐燃出劈啪響聲,一進來眼前的霧逐漸化成水珠,江旎取了帽子,脫下外套,去窗邊把兩個懶人沙發挪近了點。

霍司臣叫了餐點服務,問江旎:“喝什麽?”

她小狗般一蹦:“啤酒!”

霍司臣去冰箱取了兩瓶,開好拿到窗邊。

透過玻璃頂望去,極光在星河間湧動穿梭,這一處溫暖的獨棟,像只載著他們的航船,行走宇宙。

江旎咕咚了幾口,泡沫漫進喉嚨,桌上屏幕一亮,電量不足,她起身去給手機充電,才留意到客廳角落的黑膠唱片機。

她問霍司臣:“這裏有唱片嗎?”

“你聽什麽?”他起身過來,打開唱片機下櫃子,裏面是成摞的唱片。

她有種感覺,他們喜歡的曲風應該類似,他會安排放這的,她大抵都聽過,或者會喜歡。

江旎蹲下去選,覺得《溫室效應》分外應景。

此處就是一個身心的溫室。

兩人放好回到窗邊,江旎繼續打開相機錄像,這次都坐著,不存在他入不了框的身高差。

她舉著鏡頭:“我的願望是,計劃順利,你呢?”

霍司臣撩眼一笑:“什麽計劃?”

“保密。”

霍司臣:“我的願望是,願望成真。”

江旎不滿地回頭:“這未免太草率,什麽願望要明了。”

他也同樣:“保密。”

江旎輕嗤一聲,抿唇笑了,隨即調轉方向,窗外極光做背景,窗內,近景是他。

唱片機之上,黑膠緩緩轉動,曲調悠揚。

「輕俏地擦著了電流,今晚後跟你不只是朋友」

攏火斜倚,頭頂夜色,用過晚餐待到深夜,江旎去看手機消息。

負責那人說已經就緒。

外面空地上又來了些人,應該也是出門數倒計時。

江旎拔了手機,戴好帽子:“霍司臣,出去嗎?該數著時間了。”

他起身,拿上圍巾,過來卻套在她腦袋上:“圍好,別剛出門就冷到蹦。”

江旎笑得神秘:“鑒於加班福利這麽好,我給你準備了驚喜。”

不等他問,她匆匆圈上圍巾,拉著他一路快步到門外。

轟鳴聲由遠及近,一架紅色直升機降落在指定地點。

旁邊有人驚呼:“臥槽誰的男朋友這麽會整活?”

霍司臣稍許訝然:“你……”

“對,沒錯,這是我為你包的直升機。”

江旎說出這話有一瞬感覺自己才是那個霸總。

她盯著霍司臣眼底,試圖讀出點情緒。

男人,為姐的愛感動吧?

霍司臣移回目光,輕笑:“這就是你的計劃?”

“沒錯。”

莫名地,他伸手捏了捏她臉。

江旎有些被捏傻了。

霍司臣又捏了兩下:“走吧,不能辜負你一片心意。”

他們自然而然牽手,一路踏雪,走過廣闊的雪地,走到直升機旁邊。

負責人很得體地鞠一躬:“霍先生,江小姐祝你新年快樂。”

霍司臣握著她的手倏然收緊。

江旎肩膀碰了碰他:“還有驚喜,在後面呢。”

霍司臣啞然失笑,柔聲道:“你哪來這麽多花樣?”

江旎嘿嘿傻笑,拉他登上直升機。

並排坐一起,系好安全扣帶,關艙門,螺旋槳劇烈轉動起來,緩緩升空。

升起的不只有高度,還有心臟,地面上的一切慢慢變小,遠去,呼吸懸浮。

縱然這樣的寒天,交握的手中也漫上一層薄霧。

江旎空出那只手拿出手機看著時間,每過一分,心口跟著縮緊。

23點59分。

一片白色大地上,星星點點的燈火間,綻出煙火。

地面人群的倒數聲恍然還聽得見。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霍司臣,新年快樂。”

“江旎,新年快樂。”

說出口時不禁笑出來,原來他也在默數。

低空中的焰火散落成碎光,落在彼此眼底。

江旎眼睛亮閃閃地,跟他指了一圈:“看,霍司臣,全世界都愛你。”

說出“愛”字的時候,聲音像走在路上崴了一下腳,瞬間發虛。

她說完立刻移開目光,趴在窗上看煙火。

“江旎,回頭。”霍司臣此刻無心煙火。

她下意識按他說的回頭,對上視線那一刻,心又跟著崴了一腳。

他輕笑著:“為什麽是‘全世界都愛我’?”

江旎吞了吞口水:“當……當然是你值得。”

“什麽值得?”

江旎:“這還要問什麽值得?就因為你是你,所以值得。”

霍司臣眼底無名情緒湧動,視線驟深,像要洞穿她:“那你呢?”

“什麽?”她被他握在手中的手,已經開始無意識顫抖。

“你在世界之外,還是世界正中?”

轟鳴聲戛然放大,橫沖直撞沖擊心底,不只是在直升機頂端,更炸開在耳邊。

他視線緊逼,江旎有從這上面跳下去的沖動。

喉口發緊,江旎下意識想逃,她想抽回手,霍司臣非但不放,反更往他那邊帶了帶。

帶過的短暫過程,讓她意識到,似乎他也在緊張。

或許是這個感覺給她幾分底氣,理智回籠些許,江旎尬笑兩聲:“我當然是最……最愛你啦~”

“江旎。”霍司臣捏了捏她掌心:“我在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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