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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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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五章

楊煜後宮本就不甚充盈, 姜氏走後,原本淑妃最有望繼任中宮,卻忽然自請前往上清觀祈福修行, 其中必有隱情, 然而事關皇室秘辛,始終沒有定論。

淑妃離宮後,瓊語便暫由乳娘照顧,不過是七八歲的孩子, 忽然沒了母親在身邊十分不適應,過於思念之下遂來找楊煜求人。

但楊煜在對淑妃的處理上態度極其堅決,並沒有因為瓊語哭求而將淑妃召回宮中,反而擡了位婕妤為修儀,作為其養母。

蕭吟將此事記在心裏, 但往常和楊煜待在一塊兒時並不提及,只私下關心瓊語的事, 還意外與她成了忘年之交。

如此等到開春, 楊煜的身子養得差不多, 她的逍遙散也戒斷得有所成效, 算是在這春暖花開的時節裏, 各自有了一個不錯的結果。

楊煜畢竟國務繁忙, 尤其之前南邊的工程建造總要繼續進行, 朝中為此又有反對的聲音,他盯著楊旭督辦, 一面還要顧著北方軍政,防止藩鎮勢力做大, 頗費心力。

這日他批了半天的折子實在心煩,索性投了筆出去散心。

王喜以為他要去找蕭吟, 道:“蕭娘子正在禦花園跟大公主放風箏,陛下是否要去看看?”

楊煜卻道:“誰說要見她。”

王喜眼看著楊煜和蕭吟糾纏至今,不知究竟該喜該憂,誰教這九五之尊平時都好好的,只在提及蕭吟時陰晴不定,有時候發狠起來真像要蕭吟命似的。

王喜不知楊煜要去哪兒,只跟在身邊聽命,走著走著便到了禦花園,聽見有小女孩兒的笑聲,正是瓊語在放風箏玩。

禦花園空曠處的上空飄著一只燕型風箏,被瓊語牽著一根引線控制住,只是小姑娘一雙手不太把得住線輪子,還是她身邊的蕭吟拿著,矮身湊著她小小的身子,拉著引線。

陽光明媚,恰有春風,吹著風箏上天,也拂得一旁精心修剪過的花草搖曳生姿,襯著那一大一小兩個身影陷在春日爛漫裏,無憂歡愉。

“蕭娘子,能不能放高一些?”瓊語望著風箏有些迫不及待,“風箏飛高了,是不是就能幫我去看母妃了?”

蕭吟轉動線輪子,一點點放長了引線,道:“它飛得足夠高,淑妃娘娘一定能看見的,就知道是瓊語在想念她。”

瓊語從蕭吟手裏奪過線輪子,快速搖了起來。

蕭吟心疼這從小就要跟生母分開的孩子,揉了揉她的腦袋,擡眼時見楊煜就站在不遠處,她按下瓊語的手,道:“公主,你父皇來了。”

“嗯?”瓊語轉頭一看,抱著線輪子就往蕭吟身後躲。

蕭吟見何修儀身邊的侍女過來,遂將瓊語交給乳娘。

瓊語抱了線輪子,擡頭看蕭吟,小聲懇求道:“蕭娘子,我想見母妃。”

楊煜不知蕭吟跟瓊語說了什麽,只見她跟其他人交代了幾句遂抱起瓊語朝自己過來。

他示意王喜退下,負手在原處等著蕭吟。

瓊語摟著蕭吟的頸,幾乎貼在她身上,待到了楊煜面前也不松開,只叫了一聲“父皇”。

楊煜知道瓊語因為淑妃的事對自己有了芥蒂,但他不便在孩子面前吐露真相,遂只道:“玩得可開心?”

瓊語點頭,將蕭吟摟得更緊了些,像是在向楊煜宣示對蕭吟的親近。

他不能同孩子較勁,也看出蕭吟別有用意,只是到底見不得有人同蕭吟這樣親昵,於是找借口道:“瓊語,玩了這會兒該累了,教乳娘帶你回去休息。”

瓊語不甘心卻不敢說話,只可憐巴巴地看著蕭吟。

蕭吟托了托懷裏的孩子,湊近了輕聲與她說話,似是她們之間的秘密,道:“我記著呢,不過也只能試試。”

瓊語猛烈點頭,這才從蕭吟身上下來,朝楊煜行過禮,轉身便逃命似的跑了。

“慢點兒,別摔了。”蕭吟揚聲道,直至瓊語回到乳娘身邊,跟著何修儀的侍女離開,她才松了口氣。

視線落下時,蕭吟瞧見陽光在地上投下的她和楊煜的影子,他們前後錯著位,可從影子裏看仿佛站得很近。

看楊煜的影子動了,蕭吟向前走了一步才回身面對他,道:“三郎。”

楊煜朝她伸出手,掌心裏掬著此時日光,還有對她方才因為瓊語忽略了自己的不滿。

蕭吟擡手回應,指尖才觸到他掌心便被他骨節分明的手指穿過指縫就此扣住,與她並肩走在宮道上。

“淑妃的事不用開口,朕不會教瓊語跟著她,留她在上清觀是看在她早早就在朕身邊的情分。”楊煜道。

蕭吟看著自己跟楊煜的影子,問道:“淑妃究竟做了什麽要受這樣的懲罰?”

“知道了又如何,都過去了。”楊煜也看著他們並肩而行的影子,眸光漸深。

旁人的事都能過去,唯獨蕭吟是他心裏如何都跨越不過的檻,他無法說服自己不在意那些事。

察覺到蕭吟欲言,他搶先道:“你我的事過不去。”

他的手卻收攏,扣得更緊,視線落去前面的陽光裏,看不見蕭吟,心裏能舒坦些。

“那讓瓊語和淑妃見一面,教人看著,可以嗎?”蕭吟問道。

楊煜眉心團聚陰雲,語調都不似先前平穩,帶著責問,道:“又為旁人的事求朕,是嗎?”

看蕭吟加快了腳步,楊煜以為她要走,才要拽她回來,不想她只是搶步攔在自己跟前,還與她牽著手。

蕭吟擡頭面對著楊煜陰翳的眉眼,認真道:“我是在與三郎商量。”

楊煜惱她明知自身難保還要為別人操心,卻不肯這樣鄭重地跟自己說一句服軟的話。

他沈著眸光,冷道:“朕下的是聖旨,只有遵從,沒有商量。”

他逼近蕭吟,攬住她的後腰斷了她的退路,擁著她站在這春色錦繡裏,神情卻似冬日嚴寒,道:“朕留著阿六的命,是因他曾用一根針救過你。朕不教你管淑妃的事,是不希望你在不必要的人身上浪費心力。”

“可瓊語是你的孩子……”蕭吟道。

她關切的神情終於融化幾分楊煜的慍怒,他眉頭舒展,淺淺笑道:“那是朕跟其他女人的孩子。”

懷裏的身體有輕微的掙紮,楊煜清楚看見蕭吟明顯有了逃避的神情,一只手抵在他心口,有意拉開彼此的距離,還偏過頭不理會他。

這顯然是生氣的反應對楊煜來說有些陌生,雖以為她是佯裝的,但終究撫慰了他長久以來的不甘,心情隨之大好,追著蕭吟的目光,調侃道:“惱了?”

蕭吟不想同他說話,可他越挨越近,非要追根究底問個清楚明白似的,她只得搪塞道:“還在外頭。”

楊煜得了趣,輕戳了她腰窩,趁她往自己懷裏躲時啄吻那柔軟的淡香胭脂,眉間徹底撥雲見日晴朗起來,道:“誰敢窺伺,朕剜了他的眼。”

總看她溫柔和順的模樣,此刻這裝出來的氣惱都教楊煜受用,只是片刻高興後,心底反而更覺落寞無奈,一直註視著蕭吟,嘆道:“是真的多好。”

他說得很輕,蕭吟沒聽清,所以擡眼問他道:“什麽?”

陽光照著她的黛眉水眸,將她此刻的困惑清晰地展露楊煜眼前,這樣專註,眼裏只有他一般。

楊煜心潮湧得更厲害,方才那蜻蜓點水的一下反倒成了攪弄他情緒的引誘,他撫上蕭吟的唇,指腹沾染了唇上的胭脂,摩挲著將胭脂擦出去了一些,道:“朕還要。”

蕭吟終於明白了他的意圖,可心裏委實還殘著惱意,不想順了他的心。

楊煜看她小鬧著脾氣,心下前所未有地滿足,道:“不說話,朕當你默許了。”

“不要。”蕭吟不止偏著腦袋,還有意低下頭,抗拒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楊煜意識到蕭吟是當真在拒絕自己的親近,於是放開她道:“就這麽不想與朕在一起?”

“不是。”蕭吟搖頭解釋道,“只是你跟我都還沒有完全做好重新在一起的準備,這不是我想要的。”

“你想要什麽?”楊煜走近,居高臨下看著她,“想要一個繼續甘心成全你的影子,不在乎被隱瞞欺騙的傻子?”

“三郎,我不知道怎麽做才能讓你明白,現在只剩下你和我,沒有第三個人。”

“但是有第四、第五……有很多其他的人。”楊煜盯著她,眼中寫盡不滿,道,“朕從來都不是你心裏唯一的那個,從前不是,如今不是,以後也不可能是。”

“我也不是唯一的那個。”蕭吟反駁道,“你有妻有妾,兒女雙全,從來也不是只有我一個。你做不到的事,為何要我辦得到?”

“朕是天子,註定不可能公平。與朕在一起的那一刻你就應該明白。”楊煜訕笑道,“你會在意這個?真是教朕意想不到的驚喜,受寵若驚。”

蕭吟苦笑,往楊煜身前貼近一些,凝睇著他微涼的眸光,鄭重地與他道:“我若真的在意呢?”

她不曾回避的視線長久且堅定地落在楊煜身上,大有一種慷慨赴死的坦然與執著。

楊煜本就不甚平靜的心情徹底因她的莊重而亂了,可不拔了心底那根刺,他始終無法說服自己相信這個從開始就對自己有所圖謀的女子。

即便她似乎真的說了他想聽的話。

“你再說一次。”楊煜心弦繃緊,從未有過這樣強烈的遲疑,好似只要蕭吟一句話,他們之間便可能是截然不同的局面。

他扶上那雙依舊瘦削的肩,忐忑地等了片刻,沒等到答案便不安地催促道:“卿卿,告訴朕,你在意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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