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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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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二章

蕭吟被楊煜高俊的身影完全覆壓, 困在充斥著楊煜氣息的促狹空間裏,頸間皆是他灼熱的鼻息,連同那漸漸加重的呼吸聲不斷侵襲著她的神志。

她抵在楊煜心口的雙手因為加重的壓迫感不禁握緊, 攥著他的衣襟像是在無聲地求助, 尤其在感覺到頸項上的手沒有要松開的意思後,她想要推開楊煜的想法越發強烈。

掐在頸上的虎口突然松動,隨後傳來楊煜劇烈的咳嗽聲,高大的身子幾乎整個倒向蕭吟, 仿佛要將她壓垮一般。

“三郎!”蕭吟雙臂環去楊煜背後試圖抱住他,但她和楊煜之間過大的身形差距教她根本無力支撐。

他們一起順著門扇滑去地上,還是外頭的王喜聽見聲音,亟亟問道:“陛下,蕭娘子, 怎麽了?”

蕭吟任由楊煜伏在自己身上繼續猛咳,隔著門扇喊道:“教人去傳太醫。”

她再抱著楊煜努力往旁邊挪, 給王喜空出推門的位置, 道:“快進來。”

王喜進門時, 只見蕭吟幾乎被楊煜完全蓋住了身子, 兩個人抱在一起仿佛同生共體。

王喜忙喚人進來將楊煜扶進去, 蕭吟始終跟著。

稍後太醫過來查看, 神情頗為凝重, 原只與王喜借一步說話,但蕭吟執意探問, 太醫方才說楊煜情志失調,氣血有虧卻心火沖湧傷了元氣, 千萬不可再教他情緒激烈,否則真傷了元氣就動了身子根基, 落成頑疾。

王喜將太醫送走,回來時見蕭吟憂心忡忡,他道:“蕭娘子聽見太醫所言,還望蕭娘子念在昔日的情分上,先教陛下養好了身子吧。”

不過這一會兒的功夫,淑妃已聞訊趕來。

眼下淑妃代理六宮,王喜自不敢得罪,出去迎人前,已請蕭吟暫做回避,只是兩人依舊在房門口遇上了。

蕭吟發現淑妃這趟沒帶著大公主,想是事發突然未趕得及,她對楊煜後宮中的其他女眷說不上親善,便只是垂眼給淑妃讓了道。

淑妃原先疾行,經過蕭吟身前時腳步慢了一些。

蕭吟感受到那宮妝美婦投來的目光,說不上厭惡,更多的是顧慮,心事重重。

王喜安慰蕭吟道:“蕭娘子莫放在心上。”

蕭吟搖頭,她感覺淑妃的目光裏不見得有敵意,但必然不似曾經的姜氏對她懷有幾分善意。

她與王喜道:“有人這樣在意三郎,是好事。”

王喜啞然,縱觀現今的蕭吟和從前有了太大變化,莫說楊煜,就連他這個旁觀者都不由自主地猜想,蕭吟現在究竟如何看待和楊煜之間的感情。

王喜一直陪在楊煜身邊,除開年幼時對周皇後的依戀,蕭吟是真正意義上牽動了楊煜所有情緒的存在,這對身為九五至尊的趙國國君而言或許不是幸事,但對他從小看著長大的楊煜來說卻是命運中的一場可遇不可求。

於是他試著解釋道:“陛下或許有更想見的人,蕭娘子不妨等會兒再來看陛下。”

楊煜那如山傾一般壓向自己的感受還在蕭吟心中盤桓,那一刻的害怕不是因為恐懼他會做威脅她生命的舉動,而是擔心他出事。

抱住楊煜卻無力給他支撐的當時,她差點兒就急得哭出來。

此時依舊心有餘悸,且蕭吟還記著太醫的話,於是對王喜道:“三郎若傳召,王總管去找我便是。”

聽蕭吟還願意見楊煜,王喜才有些欣慰,連聲道:“好好,奴婢一定記得。”

楊煜在此處休養,又有淑妃作陪,蕭吟只得另尋住處。

她心事本就重,夜裏難寐,忽然聽見外頭依稀有女孩兒的哭鬧聲,便徹底沒了睡意。

蕭吟喚來侍女問道:“外頭怎麽回事?”

侍女道:“奴婢也不清楚,只曉得是大公主哭著來找陛下。”

蕭吟意識到事態或許在自己未知的境地裏發生了意想不到的變化,立即趕去見楊煜,還未進門,便又聽見女孩的哭聲,再走幾步見是王喜抱著大公主出來。

不過是七八歲的小姑娘,不知何故哭得如此淒涼可憐,聽得蕭吟生了惻隱,正想上前詢問,卻見王喜示意她先去見楊煜。

蕭吟進了屋子才發現只有楊煜跟貼身內侍,淑妃不在他身邊。

楊煜夜間正發噩夢,忽然被大公主打攪,夢魘未去的怒意和現實裏未曾對外透露的厭惡教他的臉色看來比白日更差。

見蕭吟散著一頭長發出現在眼前,未施粉黛且有些匆忙的樣子,楊煜道:“不用急著來看朕咽沒咽氣。”

楊煜教其餘內侍都退下,看蕭吟坐去床邊的凳子上,他眼波微動,似有話要說,卻硬生生壓住了。

蕭吟問道:“究竟出了什麽事?淑妃呢?”

“又關心起朕的家事了?”楊煜靠著身後的細軟,未正經去看蕭吟,只餘光瞥著,瞧她一雙手揣在袖子裏,顯然覺得冷。

兩人都未出聲,床頭點著的蠟燭爆了燭花,還教蕭吟小小吃了驚,身子一顫,躲開了些。

楊煜哼道:“死都不怕,害怕這個?”

蕭吟還是忍不住,又追問了一遍,道:“三郎,到底發生了什麽?”

聽得她實在焦急的語氣,楊煜冷漠的神色才寬和了幾分,道:“淑妃不忍看朕久病難醫,自請去了上清觀齋戒祈福。”

聽來冠冕堂皇的理由,但只要細想便能知道這種時候淑妃絕不會主動離開楊煜,只可能是楊煜逼她去的。

“與其做這種虛無縹緲的祝告,不若留下親自照顧你。”蕭吟道。

“還真是不信神佛。”楊煜明顯在諷她,轉過視線看著蕭吟。

她坐在離他有些遠的燭火裏,光線不甚明亮,他看不太清她的神情,像是在夢裏,像他如今每一次有關她的夢,都不真切。

蕭吟記得自己還欠楊煜的那個約定,雖有必死之心,卻也希望能在生命結束之前看他身體好轉,於是不將他如今的為難放在心上,也不反駁,道:“時辰不早,三郎還是歇了吧。”

蕭吟起身,見楊煜跟著坐起,她由此停下動作,問他道:“有事?”

楊煜的視線落在他身邊的床沿上,是要蕭吟坐過去的意思。

蕭吟想走,又怕惹惱了他影響病情,猶豫著挪了步子過去,坐下時都慢得很。

楊煜將她每一個細節都盡收眼底,待她終於側身對著自己坐下,他突然欺身過去,直接將蕭吟撲在床褥裏,半邊身子壓著他,去扣她的手。

比他想的還要涼。

蕭吟從片刻的驚慌裏回神時,楊煜帶著病容卻依舊鋒利的眉眼已近在咫尺,這樣近的距離,呼吸完全被他侵入,連帶著心跳都跟著加快。

她偏過頭去,不敢看他。

他這麽快的身手根本不像是白日裏看著奄奄一息的樣子,蕭吟甚至開始懷疑他是不是在自己面前演戲。

楊煜鷹隼一般的視線釘在蕭吟身上,與她十指相扣,道:“一眼都不願意多看朕。”

“不是。”

“那就看著朕說話。”

“你先起來。”

楊煜掐著她的頰,強迫她轉過頭看著自己,恨道:“白日還有沒做完的事。”

他的手慢慢下滑,掌心貼著她側頸正跳動的脈搏,目光始終鎖定在她淺褐色的眼眸裏,試圖在她閃動的眼波裏找到自己想要的情緒。

楊煜扼住蕭吟咽喉的手稍用力,她便下意識擡起頭想要躲避因他而生的痛苦。

這樣的動作教他們本就貼得近的臉又拉近了距離,像是她主動將沒什麽血色的唇獻給他。

楊煜逼問道:“為什麽不求饒?”

“你我約定好了。”

楊煜嘴角扯出譏諷的笑容,眼底卻蘊著另一種情緒,問道:“看來你沒從沈律身上得到教訓,還是你對他的情義深到無論他做任何事,你都可以原諒?”

“我們的事與他無關。”

“你還護著他!”楊煜揚聲斥道,怒意教他沖紅了雙眼,可扣在蕭吟頸間的手卻使不出力來。

“你我之間早就沒有他的位置了。”蕭吟脫口而出,情緒激動之下聲音發著顫,但一想到太醫的話,她忙放緩了語調,哄楊煜道,“三郎,我們好好說話。”

楊煜有片刻的遲疑與迷茫,但當重新看清眼前人,想到至今沒有從她身上得到自己想要的回應,他依舊不願意相信蕭吟的說辭。

“卿卿,你騙得朕好苦,教朕怎麽再信你?”楊煜捧著她的臉,貼著她的額與鼻尖,是質問,也是自問,“朕怎麽再相信你?你又拿什麽教朕再相信你?你甚至願意為了別人死,都不肯跟朕服軟。你寧願死,都不肯留在朕身邊。”

“卿卿,沒人這樣欺騙過朕,朕沒法再相信你。”他轉而埋首去蕭吟頸間,躲在她溫暖的頸窩裏,沈浸在滿是她氣息的空氣中方才覺得安心,“朕不會讓你走,你只能留在朕身邊,死都只能死在朕的眼前。”

他的唇就貼在那個齒印上,聲音悶在蕭吟頸間,刻意壓制又開始翻湧的情緒,宣誓著對她的占有。

楊煜抱得用力,蕭吟並不舒服,但顧及著太醫的叮囑,她抱著他,輕撫著他的背,柔聲道:“好,都聽三郎的。”

“騙子。”楊煜道。

被理智和對蕭吟難以割舍的感情撕扯多時的情緒在蕭吟這一句安撫裏得到了暫時的和解,他蹭著她頸間的軟肉,喃喃道:“小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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