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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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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八章

小別重逢後的相思情濃都被灌註在這熱烈夏夜裏, 清風焦灼,明月含羞,天際破開一抹亮色時有人才停雲收雨。

蕭吟一覺睡到日上三竿, 醒來時不見楊煜身影, 若不是身上感受明顯,她大抵以為昨夜只是一場春情夢幻。

更衣之後蕭吟才開了房門,被外頭明晃晃的日光晃了眼。

她低下頭用手去遮,不由後退了一步, 還未回神,腰間便環上一雙手臂,有只火爐子貼了過來。

蕭吟抵著楊煜胸口,道:“門沒關呢。”

楊煜貼著她往屋裏去,反手關了門, 笑道:“關了。”

蕭吟這才不推拒,回抱楊煜, 道:“起來怎麽不叫我?”

“鬧一晚上總得教你歇一歇。”楊煜輕輕搓著她精致的耳朵, 將她這會兒溫馴乖巧的模樣看了又看, 怎都看不夠似的, “等會兒吃些點心, 就跟朕回宮。”

見她低著頭不做聲, 楊煜去捏她的下巴教她擡起頭, 不容置否道:“出宮前就說好的,還要反悔?”

“自然不是。”蕭吟按下楊煜的手。

蕭吟心裏早有不安, 可昨晚楊煜情愫太濃太重,勾著她也沈淪在重聚的熱切裏, 如今冷靜下來,那股忐忑和顧慮又在心頭彌漫。

尤其楊煜看她的眼神, 並非沒有愛意,只是另有寒意壓迫,總教她不甚自在。

“那就好。”楊煜道,“若是趕得巧,興許還能見一見懷章,頃盈這幾日在宮裏陪皇後。”

蕭吟的確有些想念懷章,經楊煜一說倒是有些期待回宮了。

稍作休整,楊煜帶蕭吟離開平雲觀,只是時間不湊巧,頃盈因為公主府內務先一步走了,蕭吟因此沒能見上懷章。

沒了懷章,楊煜特意撥了自己身邊的內侍給蕭吟,連王喜過來的次數都多了起來,落在外人眼裏自是極其榮寵。

蕭吟對比不予置評,她如今和楊煜維持著極為微妙的平衡,莫說服侍的旁人,連她也開始捉摸不透楊煜的心情。

只是她心裏不曾怕他,因他無論做什麽總還會顧及她,他的每一句“卿卿”都比從前更教她喜歡。

如此到了夏秋之交,趙國曾掌北省的前首輔姜濟大壽將至,建安城聚集了權貴高門的東南片自成熱鬧。

姜濟是趙國兩朝老臣,先帝恩師,朝中、地方門生遍布,姜氏子弟,不論嫡系旁支都有在朝中任職的,加上如今國母又是姜濟玄孫,其聲望所及,楊煜這一國之君都不敢在其面前造次。

此次姜濟九十壽誕,但凡能沾上些關系的都要趕來祝賀,而程斐發妻是姜氏族中一支的後人,上書得到楊煜應允後,他便帶著家眷趕來建安為姜濟賀壽。

蕭吟不知外頭熱鬧,只聽楊煜說程鳶這幾日便會到建安,稍後就安排他們見面。

自回宮以來,蕭吟沒見過什麽人,所有消息幾乎都是從楊煜那兒聽來的,特別是頃盈和駙馬,似乎夫妻相處並不愉快,所以懷章總在勸說頃盈,都留在公主府裏,沒什麽機會進宮。

因此她對見程鳶這件事只有更多期待,便越發覺得在住處待得悶,禁不住出去散步透透氣。

蕭吟才離了住處沒多遠就被楊煜身邊的內侍追上來,說楊煜今日得閑,要帶她出宮逛逛。

她起先不大信,待回到住處見了楊煜,才發現他當真是一身便服,早已等著了。

被楊煜催著更衣,蕭吟只猜他定有其他主意,換了一套藕荷色的裙子出來,道:“走吧。”

蕭吟平素多穿這個顏色的衣裳,款式也來回就那幾個喜歡的,楊煜看久了早習以為常,但今日或許是蕭吟被催得急了,一面還在戴耳墜子一面就匆忙出來,少了一貫的從容,教楊煜看著有些新鮮。

蕭吟急著跟楊煜走,耳墜子總也戴不上。

楊煜從她手裏拿了耳墜,輕輕松松便幫她戴上了,取笑她道:“多大的人,這點事都做不了了。”

這下輪到蕭吟催促道:“走不走?”

她笑著問,任由楊煜替自己將鬢邊碎發攏去耳後,而她則將楊煜襟前的褶子撫平。

楊煜去牽她的手,與她十指交扣,道:“早都準備好了。”

兩人一塊到門口,蕭吟除了看見備下的馬車,還另發現一匹馬,不禁疑惑道:“這是?”

“坐車或騎馬,卿卿說了算。”楊煜道。

蕭吟的目光總往那匹白馬身上跑,道:“我不會騎馬。”

“朕會。”楊煜帶她到馬前,已有內侍蹲下坐了人凳,他道,“上去。”

蕭吟踩著人凳,由楊煜扶著上了馬,才坐穩便被跟上來的堅實懷抱護住,她抑制不住臉上漫開的笑意,道:“會不會太招搖?”

楊煜不答,輕夾了馬肚便驅使著駿馬在宮道上小跑起來。

蕭吟不及防,驚得抓緊了馬鞍子,身子往後一蜷便縮在了楊煜懷裏。

頭頂傳來楊煜一聲低笑,蕭吟道他故意嚇唬自己,便悄悄伸了指頭去戳他腰窩。

楊煜身子一僵,稍稍失了控馬的分寸,致使馬兒跑得快了些。

眼見蕭吟嚇得又往自己懷裏貼,楊煜只握緊了韁繩,嘴角勾得更翹,道:“蕭娘子這膽兒還需練練。”

蕭吟知道馬背上危險,可不敢再放肆,便乖乖坐在楊煜懷裏,隨他出宮去了。

蕭吟能覺察到楊煜近來心情很好,否則不會如此張揚,帶著她一路從皇宮縱馬到街市,接受了眾多百姓的註目。

她再一次陷入這趙國都城的繁華裏,置身於十丈紅塵的喧嚷中,漸漸填補起過去幾年的遺憾,由著這些吵嚷慢慢滲透入她已經過於安靜的人生年華。

楊煜亦能感知到她的快樂,懷裏的人兒開始不停地探看周遭一切,張望著身邊的那些稀松平常,留在這街巷人群裏的每一寸目光都是輕松愉悅的。

是靈動鮮活的。

他在蕭吟耳邊道:“抓緊些。”

蕭吟毫不猶豫地抓緊了馬鞍,隨後便覺得迎面而來的風明顯了起來,她有些緊張,後背始終靠在楊煜懷裏,方才覺得安全。

楊煜勒住馬時,他與蕭吟停在一座大宅前,宅門前的影壁下有一隊車馬抵達,馬車裏有人正下來。

護衛見有人馬靠近立即握住佩刀,領頭的問道:“何人大膽?可知這是武承侯車架,還不速速回避!”

楊煜不教跟來的侍從說話,先行下馬將蕭吟抱了下來。

程斐正從馬車中下來,聞聲望去,見是楊煜,吩咐侍從去扶車中的夫人,立即走近,喝退了侍衛。

楊煜上前虛扶住正欲行禮的程斐,道:“微服而來,侯爺不必多禮。”

他往隊伍後頭看了看,見馬車是兩輛,但只有程斐夫婦,道:“郡主已入城體察民情了?”

程斐訕訕道:“鳶兒好動,便教叔直先陪她在城中逛逛,不知陛下駕臨,臣命人去尋。”

“不必。”楊煜轉頭看了看蕭吟,嘴角笑意轉淡,見她向自己投來目光,他又重拾笑容,繼而對程斐道,“且讓郡主安心游玩,侯爺長途勞頓,朕不多打攪,明日在宮中等候。”

“臣遵旨。”程斐道。

楊煜回到蕭吟身邊,與她說了實情。

蕭吟不免遺憾,問道:“明日真能見著郡主嗎?”

“不信朕?”楊煜眸光溫柔,問她,“是回去還是再玩一會兒?”

“再玩一會兒。”

“上馬。”楊煜拿過韁繩就要上馬。

蕭吟拉住楊煜,道:“騎馬也累,三郎陪我走走。”

楊煜將馬韁遞給侍從,扣著蕭吟的手並肩走上長街。

如今天有餘暑,但好在今日有風,便吹開了本就輕薄的熱氣,還算涼爽。

蕭吟邊走邊看,沿街的攤販商鋪,路過的行人百姓,都是她曾經日日都會見的情景,雖然一個在金陽,一個在此時此地。

楊煜見她盯著一處賣荷包首飾的小攤看,停下問她道:“喜歡?”

蕭吟搖頭,拉著他繼續往前走,道:“我繡得比她好。”

楊煜想起曾經在寧心院的時候,還聽王喜稟告過,她偶爾做些女紅消遣,此刻一想,竟是好些年沒見她拿過針線,以前也沒註意過她這手上功夫。

想是她從前做過的諸多活計裏,也有繡娘這一份。

他玩笑道:“怎不見你給朕繡一個?”

蕭吟不以為意道:“三郎可不缺這些。”

楊煜腳下漸緩,最後停了下來。

蕭吟奇怪道:“怎麽了?”

楊煜看著她,眼底笑意漸淺,正是認真起來,道:“朕自然不要旁人繡的。”

蕭吟道他小題大做,又是在大街上,只得好言安撫道:“等回頭我給三郎繡一個。”

楊煜這才滿意,漆黑的眸子裏重新泛起笑意,道:“卿卿,你當真跟從前不一樣了。”

她或許知道究竟是哪裏變了,盡管現實總教她心懷歉意也深感無奈。

蕭吟問道:“三郎是喜歡以前的我,還是如今的我?”

“朕想要最真實最完整的卿卿。”楊煜看著她,眸光有了些變化,擡手撫上她的臉,喃喃道,“卿卿……”

蕭吟像是忽然看見了什麽,不顧楊煜未說完的話,追過了長街對面,追到一條小巷裏。

“卿卿!”楊煜跟她到巷子裏,只見投下的樹影蓋住了蕭吟,問道,“你怎麽……”

面前的身影突然轉身,在楊煜猝不及防之下落了一吻在他頰上。

微風吹著樹影斑駁,輕輕搖曳著籠在他們身上,落在枝葉縫隙的光點恰似這一刻的驚喜,晃了楊煜的視線,因為看不清,便覺得這突如其來的吻這樣燙。

燙得心頭發顫,燙得教他開始後悔今日算好了時間帶她出來。

他又慶幸,事實沒有如他所願。

蕭吟不知這一瞬在楊煜心裏被掀湧的波瀾如何猛烈,她只是抓著他的衣襟,竟也出奇緊張起來,連喚他的聲音都變得小聲了。

“三郎……這便是真實的我。”

喜歡一個人時會不成體統,會有些小心思,會任性妄為。

“你……還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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