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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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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九章

蕭吟受不得冷, 建安自入秋就涼意深深,如今到了初冬時節,她房裏已用起了暖盆取暖, 等再冷一些便直接燒地龍了。

床邊更要暖一些, 似也將她的眼波融得更柔和,浸著楊煜對她的關心和不舍,滋潤開本就積攢在心頭滿滿的愛意。

他教蕭吟躺好,蓋好被子, 道:“朕不會騙你,但你也要先將身子養好,是不是?”

蕭吟本就昏昏沈沈,又有楊煜好聲好語哄著,她一點兒也不願多費心思思考, 點了點頭順勢朝裏床翻身,準備歇了。

楊煜去喚侍女, 吩咐給蕭吟點上凝神安睡的香方才放心離去。

此後楊煜準備巡狩事宜, 蕭吟安心養病, 日子倒是安生。

只是蕭吟這趟好得慢, 身子總也不見利索, 惹得楊煜總是記掛, 留在她處的時間只比過去更多。

這日楊煜處理完公務來看蕭吟, 進了屋卻不見人影。

想這已開始凍人的天氣,蕭吟不該出去, 楊煜便召來侍女詢問,誰想竟是連懷章都不在。

楊煜著人去尋, 進了屋卻在窗口站著。

屋上翻下一道身影,正是阿六。

“人呢?”楊煜問道。

“一直在屋裏。”

“屋裏?”楊煜轉身朝屋裏又掃過一遍, 擡手示意阿六退下。

阿六眸光有變,卻只是默默關上了窗。

楊煜對這房間再熟悉不過,沒什麽能藏人的地方。

他不喚蕭吟,只慢慢搜過各處角落,當真在床後層疊的帷幔後頭發現沒藏好的衣角。

可那確卻是件男衫的衣角。

楊煜眸光陡變,沈聲道:“出來。”

帷幔後沒有動靜,那衣角也未動。

楊煜耐性好,外頭還有阿六看著,他不怕人跑了,遂負手站在原處,眼底盡是冷芒。

如此僵持了一陣,帷幔才有了輕微的變化。

楊煜看衣角被抽回帷幔後頭,他神情更加鋒利,語調陰沈至極,道:“蕭吟。”

帷幔動了動,從後頭探出一雙眼睛,正是蕭吟。

“三郎先出去等我。”蕭吟道。

楊煜冷笑,不退反近,幾乎將蕭吟逼到角落裏,高大的影子將她完全罩住。

他看著身前促狹的空間,意識到不對,問道:“你究竟做什麽?”

蕭吟頭發都未梳,緊緊裹著帷幔,道:“你先出去。”

楊煜道她耍花樣,這會兒反倒不急,神情跟著松弛下來,饒有趣味得將她從上到下打量一番,伸手去拉帷幔,卻被蕭吟抽走。

他低頭淺笑,微微矮了身湊近一些,目光在蕭吟臉上流連,有些發燙,道:“旁人著了病都會作乖,偏你要玩花樣。”

言畢,他重新站好,居高臨下看著蕭吟,氣定神閑道:“朕就等著你何時出來。”

蕭吟直接整個人蒙在帷幔裏,楊煜忍俊不禁,依舊耐心等著。

不多時,帷幔後的腦袋又探了出來,軟軟喚他道:“三郎。”

楊煜笑得雙眼彎起,只沖她搖頭。

“等我準備好再教你知道嘛。”蕭吟道。

楊煜抱臂,笑看著蕭吟,道:“朕現在就想知道。”

他分明可以直接動手,偏偏等到現在,就是要蕭吟自己出來,好贏這一局。

蕭吟不受他威脅,又躲回帷幔後頭,再沒理楊煜。

楊煜有心捉弄蕭吟,可她到底沒有康覆,這帷幔很厚重,總悶在裏頭必定呼吸不暢。

他正想去勸蕭吟出來,卻見帷幔又動了,像是有什麽東西滑了下去。

“卿卿!”楊煜顧不得蕭吟願不願意,一把拉開帷幔。

是時,楊煜腳邊躥出道身影。

他身手還算敏捷,立即拽住那試圖逃跑之人,攔腰抱住她,道:“教朕好好看看你耍的什麽花樣。”

楊煜將蕭吟身後的長發撥去肩頭,見她穿了一件雪青色的男袍,腳上的繡鞋倒是沒換,不過習慣性地趿著。

他一用力便將蕭吟雙腳離地抱起,大步繞去床前,將人放去床上,有些惱了,輕斥道:“病一場清減了多少,還不知保重。”

蕭吟方才在楊煜懷裏掙紮,將鞋蹬落了一只,她這會兒不高興,便將另一只也蹬掉了,不搭理楊煜。

楊煜此時看得更清楚,蕭吟這身衣裳與他平日常穿的雪青便服款式相仿,只是沒繡飛鶴的圖案,看來更素凈一些。

見蕭吟坐在床上不理人,楊煜試探著喚她一聲,道:“卿卿?”

蕭吟從床上下來,直接踩在楊煜的鞋子上,雙臂摟著他後頸,微微皺起的眉心有對他不解風情的責怪,也有撒嬌討好,道:“欺負完人還要訓話。”

楊煜早已將蕭吟護在懷裏,聽她嬌嗔這句,心都化開了,再開口便都是哄人的話,道:“先把鞋穿了,讓朕再仔細看看。”

蕭吟揚起下巴,顯然不受用,道:“反正都瞧見了,再看也生不出花來。”

楊煜將她放回床上,將散落的鞋子撿回來,放在床前。

蕭吟沒有要穿鞋的意思,一派無辜模樣,看著楊煜。

楊煜道是自己一時好勝心起才白費了她一番功夫,如今更不必與她犟,只道:“坐好。”

蕭吟看他在床前俯下身,撿起她一只繡鞋,心跳忽地漏了一拍,失聲道:“三郎……”

楊煜擡頭笑看著她,重覆道:“坐好。”

蕭吟放下雙足,楊煜先捧了她的左足。

以往歡愛時楊煜把玩過她這雙天生蓮足,但此刻被他握著,沒有那樣熱烈的情欲糾纏,只是他不想她再足底受涼,又誠心與她道歉,是當真將她放在心上的樣子。

替蕭吟穿好鞋,楊煜起身道:“站起來教朕看看。”

蕭吟走開幾步,雙臂微張,再楊煜面前轉了幾圈,問道:“我這樣穿合適嗎?”

楊煜明知故問,道:“合適什麽?”

蕭吟撲進楊煜懷裏,下巴墊在他心口,道:“跟三郎去巡狩,我換上男裝總要好些吧?”

“那朕只怕,到時候又要傳朕身邊多了個唇紅齒白的俊俏小郎君,蓋過了蕭娘子的風頭。”楊煜道,“巡狩不是游山玩水,朕真舍不得帶你去受那份罪。”

蕭吟側臉貼著楊煜心口,道:“那我便不去了吧。”

“放你在宮裏過逍遙日子,等朕回來,你該連朕長什麽樣都忘了吧。”楊煜逗她道。

蕭吟的目光眨眼間便落在楊煜臉上,燭火似是將她的雙眼照得亮了一些,楊煜仿佛將她眸中他的倒影看得更清楚。

“卿卿,你是在看朕嗎?”楊煜問道。

蕭吟看著他,不再只是留戀他的眉眼,可最後仍舊不免跌進他深情的眼眸裏,道:“怎麽會忘呢?一輩子都不會忘的。”

“小……”楊煜欲言又止,淪陷在蕭吟同樣眷戀的目光裏,道,“朕信你一次。”

“那三郎願意帶我去嗎?”蕭吟問道。

“出發前若你養不好身子,朕就不帶你隨駕。”楊煜貼去蕭吟耳邊,與她道,“這身衣裳不錯,但下回不妨試試朕的。”

他知道蕭吟還需靜養,因此沒多鬧她,往後一陣也多是說話解悶。

不日,楊煜正式頒布巡狩敕令,自齋戒開始,將出宮前的祭祀流程一一做足,方才帶隊離開建安。

為便於伴駕,蕭吟確實換了男裝,以貼身內侍的名義跟在楊煜左右。

出宮那日,車駕隊伍從承德門經過,原本車輦正平穩行駛,忽地一個小顛簸,楊煜看著蕭吟身子一晃,笑道:“這都坐不穩?”

知道此時不宜朝外頭張望,蕭吟索性靠去軟枕上,道:“取羝以軷,載燔載烈,以興嗣歲。我只是沒做好準備罷了。”

楊煜由她嘴硬,雖在途中,亦少不得批閱送來的折子。

巡狩隊伍浩浩蕩蕩,自建安到邊境走了將近兩個月,抵達雍城時早已入冬了。

雍城正在趙、陳、宛三國交界處,是重要關塞,蕭吟當初入趙原本也要經過雍城,但楊煜為保險起見讓阿六繞了道,避開雍城裏覆雜的眼線。

天子巡狩路線早已公布,待車駕到達雍城,駐守在此的武承侯程斐早已經率領大小官員恭候。

楊煜知道蕭吟不喜歡這種場面,便教她在行館歇息。

楊煜說過,不會讓她回金陽,所以最多只能教她在邊境感受或許是從故國吹來的風。

可是她的家在更南的地方,這樣冷的冬天哪裏會吹南風呢。

蕭吟聽見窗外傳來聲響,她知道是阿六,便立刻從榻上下來,跑去窗口。

“外頭冷。”阿六在窗外道。

蕭吟打開一條窗縫,問道:“那你出現是要做什麽?”

輕易就被蕭吟戳穿了心思,阿六偏過頭去。

好在此時夜色已上,他又站在暗影裏,蕭吟沒有瞧見他的窘迫。

“陛下這會兒脫不開身。”阿六道。

“算了。”蕭吟道,“怎樣都回不去,何必冒這個險。”

他始終記得當初蕭吟站在駐雲關外山丘上的情景,因為理解同為異鄉客的淒涼,所以他才想趁這個難得的機會,帶她去高一些的地方,教她望得遠一些,興許就能望見心裏永遠都會銘記的地方。

“我不怕。”阿六堅定道,“不會讓陛下發現的。”

“我怕。”蕭吟想要關窗,卻被阿六擋住了窗扇。

她借著這道縫隙裏的光,看見阿六鄭重、與她惺惺相惜的目光。

蕭吟回去房裏,拿出那顆文石給阿六看,道:“有它就夠了。”

“你喜歡的話,我還能找很多。”

蕭吟想起楊煜當日吃醋時說的話,搖頭道:“這份心意已經足夠。”

見蕭吟朝自己伸出手,阿六去接,才知是一塊上好的玉佩,他不解道:“這是何意?”

“當是我托你買的這塊文石。”蕭吟道。

阿六還想說什麽,最後卻只是握緊了那塊玉佩,點頭道:“好。”

未免被人發現,蕭吟沒多和阿六交談便關了窗。

窗外的人影馬上回到暗處,看著蕭吟房裏的燈熄滅,窗扇上的影子融入夜色,而他掌心的溫度也將玉佩捂暖了。

蕭吟不知,那顆文石是他無意救人得到的酬謝,因為知道只有金陽產文石,所以他才要了那一顆。

因為她愛金陽,所以他對那裏的人也會多一些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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