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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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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章

蕭吟自從搬進建安城內的大宅裏,跟楊煜見面的機會便多了起來。

不過是年底前兩三個月的功夫,楊煜便來了七八回,雖未曾留下過夜,但也不是先前那般每次小坐便走。

兩人在一處時也跟曾經一樣,不多說外頭的事,但蕭吟看得出如今的楊煜比過去多了心事。

楊煜有時抱著她許久都不說話,是想在她身邊暫做逃避。

蕭吟照舊隨遇而安,任由楊煜在身邊來去,不吵不鬧。

如此又到了新舊歲之交,懷章原想憑著蕭吟的性格,大抵會在宅中安安靜靜過完這個除夕,遂做好了陪她的準備。

然而午後,他忽聽蕭吟說今晚要出去看花燈,一時間頗為吃驚。

於是日落時,蕭吟帶著懷章離開宅子,往花燈會去了。

有了這段時間的適應,蕭吟顯然不再像先前那樣表現出不安,與懷章走在前來參加燈會的百姓中,還會不時閑談,看來興致頗高。

看蕭吟難得健談些,懷章更是殷勤,陪著逛了許久,待回神時,已是滿街彩燈,華光四溢。

蕭吟走到一處花燈攤前,還未開口,攤主老叟便道:“娘子又來買花燈?”

蕭吟又取了一盞鯉魚躍龍門的花燈,道:“攤主還認得我。”

“娘子如此標志,聽著又像是南方口音,老朽自然記得深刻。”老叟道。

蕭吟今晚來得早,看攤上花燈還多,問道:“今年那位夫人可來買花燈了?”

“還未。”老叟答完,指著人群一處,道,“巧了,人來了。”

蕭吟順勢去看,只見去年那侍女跑來了攤位前,未見當初的馬車。

老叟拿出花燈遞給侍女,問道:“夫人今年沒來?”

“怕是以後夫人都忙得沒工夫來了。”侍女遞了錢,從老叟手中接過花燈,視線從蕭吟身上掃過,亦是認出了她,道,“娘子也在,真是巧了。”

蕭吟又從攤上挑了一盞花燈遞給侍女,道:“去年承蒙夫人送的燈,這是今年我的回禮,且祝夫人新歲安康。”

侍女倒不推辭,接過花燈後見禮謝道:“代我家夫人謝過娘子,也祝娘子新歲事事勝意。”

老叟又道:“這可不好,去年還有那位小姐落在老朽這兒的錢,今年特意給小姐也準備了。小娘子這如何還能帶回去?”

“無妨,我等會兒還能來取。”侍女說完便告辭離去。

蕭吟看著侍女走遠點的方向,與去年不同,問懷章道:“那是往承德們去的?”

懷章點頭道:“是。蕭娘子想去看看?”

蕭吟不置可否,提步後走的並非承德門方向。

今晚蕭吟興致高,在燈會逛了多時都沒提要回去,還跟懷章一塊兒看完了自承德門上綻放的整場煙花會。

懷章看著,又知道得多了一些——原來蕭吟並不是真的那樣喜歡安靜,只是從前不得不習慣。

她望著夜幕上一朵一朵綻開的煙花時,眼底有著不同以往的神情。

他看不懂,但是莫名心酸,想要為她多做些什麽,好讓她如今的境遇裏能多一些開心的事。

他想開口說些什麽,卻發現有細碎的雪花落了下來,他忙道:“蕭娘子,下雪了,回去吧。”

他們的住處離燈會不遠,蕭吟沒讓坐馬車出來,若是雪下大了,這一路走回去還是冷的。

“不急。”蕭吟依舊望著已經重歸寂靜的夜幕,想起一些往事。

可所有隨之而起的心緒,終究只埋葬在她垂眼時那一抹落寞的苦笑裏。

眼看雪漸漸大了起來,蕭吟才有要回去的意思。

她一路走得並不快,若有所思,完全沒註意身邊的人和事。

懷章看著飄雪落在蕭吟衣發間,怕她真的受涼,想催她快些回去。

然而話到嘴邊,他又有些舍不得讓如今只有他們同行的時光就此結束。

於是他擡起手臂,用自己的披風為她擋去落雪,靜靜與她一起走著。

這樣,也能離她近一些。

蕭吟搖頭道:“我不冷,仔細你凍著。”

懷章亦是搖頭道:“奴婢也不冷。”

蕭吟終於發現雪又大了不少,短嘆一聲,道:“還是快些回去吧。”

二人正往宅院去,身後行來一輛馬車,原本走得快,卻在蕭吟身邊停下了。

車窗簾子挑開的瞬間,蕭吟望著簾後的眉眼開懷笑道:“三郎。”

楊煜只見一道藕荷色身影上了馬車,一下撲進自己懷裏。

蕭吟在外頭沾了一身的寒氣,連教身上本是清甜的氣息都變得清冷起來。

楊煜擡手將蕭吟身上的雪花輕輕撣去,有些責怪她道:“這種天怎麽不坐車?再病了吃苦的是自己。”

蕭吟只顧抱緊了他,像是認錯了,又像倔著不肯低頭。

待馬車動了,蕭吟才擡眼去看楊煜,冰冷的指尖描摹著楊煜的眉眼,滿目依戀。

楊煜由她這般“犯上”,問道:“方才朕話說得重了?”

“三郎怎這個時候來?”蕭吟答非所問。

“你也知道這個時候朕不該來?”楊煜將她的手裹在掌心。

他今晚在承德門主持拋花禮,原本還有宮宴,但心裏掛念著蕭吟,便中途尋了理由,讓心腹親貴代為主持,安頓好宮裏其他事務即刻出來看她,沒想在半道便遇見了。

楊煜原想同蕭吟講這一番經過,最終還是略去了,在她眉間落了一吻,道:“看你方才撲過來,朕這一趟總算沒白折騰。”

察覺到蕭吟還往自己懷裏蹭,楊煜關心道:“還冷?”

“嗯。”蕭吟道,應得有些含糊。

車內安靜,楊煜抱著蕭吟,任由馬車行在風雪裏,只在這一片小天地裏有他二人彼此相擁。

不一會兒,衣襟處探入一陣寒意,楊煜立即捉了蕭吟的手,沒拉開,只按住了,問道:“做什麽?還在車上。”

蕭吟噗嗤一笑,道:“冷呀,三郎懷裏最暖。”

此時馬車已停下一陣,楊煜猜是到了蕭吟住處。

他將蕭吟按在懷裏,挑了車窗簾子吩咐車外的侍從道:“先退下。”

蕭吟躲在楊煜懷裏笑個不停,問道:“讓他們退下做什麽?”

楊煜解了氅衣將蕭吟一塊裹在裏頭,道:“不是冷嗎?”

蕭吟這會兒乖了,貼在楊煜心口聽著他的心跳聲,被他身上的暖意包裹著,只覺安定極了。

可這份即的安定裏,怎還會有教她覺得難過的地方。

心底某一處悶得難受,蕭吟便將整張臉埋在楊煜懷裏,喚道:“三郎……”

楊煜聽見隱約的低泣,捧起她的臉,將她眼角的晶瑩抹去,道:“怎麽好端端哭了?是怪朕不能一直陪著你?”

蕭吟不作答,只撲回他懷裏。

比起過去蕭吟看似喜歡卻總像若即若離的態度,楊煜更歡喜她現在這份或許是源自敏感的忐忑與脆弱。

他們之間如今不止有男女情欲,還有了更深更純粹的關聯。

他漸漸有些明白蕭吟的堅持,否則也不會這會兒還留在馬車裏。

但他終究知道什麽更應該做,道:“明日朕要在永樂觀主持天臘祭典。”

“我知道。”蕭吟從他懷裏退出來,道,“時候不早了,三郎該回去了。”

楊煜不想蕭吟變臉如此快,一時愕然,眼見她轉身就要下車。

他猛然一把將蕭吟拽回懷裏,道:“這就走?”

蕭吟視線落下,見他衣襟微敞著,便為他整理好。

楊煜看她做這種小事都十分認真,只道是她一直將自己放在心上,一時情難自抑,趁蕭吟不備在她唇上啄了一口才算滿意。

蕭吟坦然接受,笑著與他道:“那我走了。”

楊煜雖有不舍,還是點頭。

他本看著蕭吟下車,不想一道身影撲了回來,鼻底彌漫起熟悉的香氣,身子順勢倒去了後頭的細軟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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