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關燈
第二十章

楊煜自從回了建安便被公務纏身,還需走動各方關系、應付朝中洶湧暗潮,鎮日神思緊繃,無暇顧及再多,是以直到今晚才現身。

他原也未帶非分之想而來,與蕭吟小鬧了一陣心情舒暢了一些,遂摟著她在榻上養了會兒神。

屋外寒風呼嘯,屋內一燈如豆,微微燭光照著依偎在一處的兩個人,縱然只是這一刻溫情,但鴛鴦交頸,纏綿情濃。

楊煜不知不覺打起了盹,清醒時發現蕭吟正看著自己。

那一眼專註深情猝不及防望進他心裏,攪得他心潮滔天,不覺露出笑意。

蕭吟坐起身問道:“傻笑什麽?”

楊煜仍舊舒舒服服躺著,看著幽光裏蕭吟身上的道袍,只覺意猶未盡,道:“只可惜孤不能常看這……”

蕭吟微微傾身過去,一根手指搭去楊煜唇上,道:“可不敢褻瀆三清。”

楊煜看她眉眼含笑並不認真,遂握了她的手,坐起身道:“嘴上說得恭敬,素日裏讀的寫的都是什麽。”

說話間,他已拉著蕭吟下了榻,由蕭吟替自己更衣。

正要走,楊煜卻見蕭吟取來了自己的大氅穿上,知她要送自己,心間一暖,道:“外頭冷,不必送。”

“我這一身的懶骨可是難得勤快。”蕭吟開了門。

楊煜一面將蕭吟護在懷裏,一面擡手替她遮擋外頭的寒風。

兩人才踏出門,侍從便提燈上前。

蕭吟直接自侍從手裏接了燈,陪楊煜到院門口,再至馬車前。

楊煜上車半途,轉身勸蕭吟道:“進去吧。”

蕭吟推他,道:“你走你的,休管我。”

楊煜聽她一句嬌嗔又生了不舍,無奈還有事務在身,他只得繼續上車。

車馬行進的聲音在濃重夜色中響起,楊煜聽著轆轆車聲不禁挑起車窗簾子朝後望去。

四野幽寂,唯那小院前的一盞燈火搖曳。

楊煜只看得見那在北風裏依舊倔強的幽光,知道是蕭吟還在目送自己。

他想起還在金陽時,每次蕭吟去隆興寺,他都陪同。

每回他走時,蕭吟也都如今夜這般在原處站上多時,一直到他再看不見她。

小院外,蕭吟早望不見那隱沒在幽夜下的馬車,只聽得那聲音越來越遠。

最後一切歸於風聲烈烈,她才終於覺得冷了,緊了緊大氅,往屋裏頭去。

往後日子稀松平常,楊煜三兩個月才來一回,都是深夜過來,待不得多久便走。

蕭吟依然不問他做了什麽,免得他再說“以後”、“將來”,那不是她喜歡的,自然少聽為妙。

如此過去一年,新歲將近,蕭吟想不到楊煜竟會在年前最忙的時候過來,雖然仍是踏月而至。

蕭吟才在榻上睡了一覺,沒聽見楊煜進來,還是翻身時被楊煜硌著了才醒轉。

“三郎?”蕭吟還迷迷糊糊的,依稀記得三郎來夢裏看自己,睜眼瞧見楊煜時也沒回神,只當真是三郎來了,當即起身抱住了他。

楊煜聽她帶著哭腔,只以為是做了噩夢被驚著了,拍著她的背,哄道:“多大的人了還會被夢嚇哭。”

這聲音不是三郎的。

蕭吟往楊煜懷裏鉆,奪眶而出的眼淚盡數沾在他心口的袍子上。

楊煜看她這般撒嬌,心底更是歡喜,將蕭吟摟得更緊,柔聲道:“孤不是來看你了嗎,哪就一直哭哭啼啼的,不成樣子。”

蕭吟擡眼時鴉睫一片晶瑩,一雙眼睛跟琉璃做的一般,楚楚可憐裏又嬌又媚,直教楊煜心都化了,托起那粉面桃腮,道:“怎麽不說話?是心裏還在怪孤?”

蕭吟重新靠回楊煜懷裏,聲音微啞,問道:“三郎怎這會兒來了?”

“去年沒趕上年前來看你,今年得給你補上。免得你個養不熟的小白眼狼真將孤忘了。”楊煜道。

蕭吟在楊煜身前嗅了嗅,問道:“三郎今日喝了幾壇醋,熏了香都蓋不過這股酸味兒。”

“貧嘴。”楊煜笑罵道,“詆毀孤可知是什麽罪?”

蕭吟躺回榻上,一手支額,道:“倒要三郎教教我趙國的律法了。”

幾句話的功夫,蕭吟的情緒已是大變,楊煜道她嘴硬,又道她恃寵而驕,偏偏他愛極了蕭吟因他才有的這種變化。

見蕭吟拽了自己的衣角輕搖著,楊煜道:“有話直說。”

“建安除夕有燈會,我想去看看。”蕭吟道。

楊煜拿喬,抽回衣袖整理起來,道:“在金陽都不見你出去,這會兒怎麽轉性了?”

蕭吟靠去楊煜身後,下巴墊著他的肩,看著他線條硬朗的側臉,道:“來建安一年,我還沒見過懷章呢。”

楊煜停下整理袖口的動作,睨了蕭吟一眼,道:“你倒是想著那小子。”

聽出楊煜話裏的酸味,蕭吟笑道:“原來幾壇子醋不夠三郎喝的呀。”

楊煜未見當真氣惱,挑眉問道:“是想看看孤有沒有虧待你那小跟班?”

“三郎自不會這樣小氣。”蕭吟躺下,枕在楊煜腿上,道,“那孩子無依無靠,我既答應帶他來就應該照顧他,如今反而托三郎養著,我心裏總是過意不去的。”

噙在楊煜嘴角的笑意變深了幾分,指尖在蕭吟頰上流連再劃去耳後,隨即捏著她的耳垂,問道:“那卿卿準備如何還孤這個人情?”

“來日方長。”蕭吟道,“我當三郎答應了。”

楊煜本就因沒有時間多陪在蕭吟身邊而心生愧憾,難得聽她主動提要求,也不是多難辦的事,便沒想拒絕。

於是除夕當日,蕭吟得以與懷章見面,雖已是日落時分,他們團聚的時間不會太多。

蕭吟起初並不敢認那站在院門口,披著一身日落晚霞的青衣少年,因這過去一年時光,懷章又長高了不少,容貌也有一些改變。

“蕭娘子。”懷章一見蕭吟便大步上前,卻堪堪在三步外停住,見禮道,“見過蕭娘子。”

想是兩人分別這一年裏,懷章又學了不少規矩,如今這行止比在金陽時拘謹了不少。

那被消磨了去的少年氣息總是讓蕭吟頗為惋惜。

她的一聲嘆息被路過身邊的風吹開,沒教懷章聽見。

一旁的暗影裏,卻有人捕捉到她眼底一閃而過失望,像她有時夜裏從夢中醒轉會發出的無奈長嘆。

偏偏,她還願意在失落絕望裏掙紮,不知究竟是為了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