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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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楊煜看過書信直接離開了寧心院,未給蕭吟留下只言片語。

倒是王喜周到,不忘向蕭吟致歉,道:“蕭娘子勿怪。”

蕭吟正思索接下去的殘局如何繼續,淡淡回道:“若是要事,王總管亦不用管我。”

王喜暗道蕭吟果然懂事識趣,就此退下,卻也未去喚來懷章給蕭吟作陪。

半室旖旎因為楊煜的離去很快消散,蕭吟沒有半分吵鬧不滿,照舊自己消磨著時光,用過晚膳後在窗邊看看月亮。

她曾經不是這樣沈默安靜的性子,大約是從三郎離開後,又或者是知道母親慘死的真相後,曾經的“小姑娘”成了後來過於喜靜的“蕭貴妃”。

窗戶依舊只打開了一道縫,蕭吟也還是抱著暖手爐,靜靜坐了不知多久,忽然發現窗外的樹枝不同尋常地動了一下。

三年來養成的警覺教她立即關窗,卻又聽見窗外傳來一個不算陌生的聲音。

“是我,蕭娘子。”是阿六的聲音。

蕭吟半開窗,半邊臉還掩在窗扇後頭,看著窗前站立的黑影,道:“怎麽這個時候現身?”

楊煜既來了,蕭吟猜測阿六應該已經受完罰,只是不知他為何此時現身。

按照道理,若非必要,他這暗衛是不應該出現的。

阿六擡手將窗戶關上一些,只留了一道窗戶縫以便和蕭吟交談,卻又轉過身去,遲疑了一會兒才道:“殿下最近應該都不會過來,你不用等了。”

蕭吟忍俊不禁。

“你笑什麽?”阿六問道。

蕭吟重新坐回窗邊的椅子裏,撥弄著袖下的暖手爐玩,道:“我未必是在等他。”

阿六暗道自己多事,在蕭吟未見處有些紅了臉。

“可是我又真的日日都在等他。”蕭吟望著天邊的月亮。

今夜多雲,那月亮不時便會躲去雲後,一陣暗,一陣微微亮,讓蕭吟能夠真切地感覺到時間的流逝與變化。

“殿下一向最分得清輕重。”他想提醒蕭吟什麽。

“我知道,這很好啊。”蕭吟輕輕嘆道,“人總該知道自己要什麽,才會曉得怎麽走下去。”

阿六從蕭吟到寧心院的第一天起便在監視她的一舉一動,也是最清楚她在楊煜面前和在其他人面前時有多大反差的人。

他想認定蕭吟不過是為了茍且偷生才在楊煜面前獻媚討好,就好比沒有楊煜的時候,蕭吟的表現那樣冷淡,還頗為無奈。

可他下不了這樣的決心,因為他一個從未接觸過男女情愛的人,都會淪陷在蕭吟的每一聲“三郎”裏。

不止是蕭吟本就柔媚撩人的聲音,還有濃得化不開、滿得溢出來的愛慕。

阿六不懂,只知道在楊煜面前的蕭吟格外光彩照人,有一種脫胎換骨的明艷。

阿六抿緊了唇,克制住詢問蕭吟為何這般淡漠的原因,也忍住了告訴蕭吟,楊煜一直以來除了爭名逐利最在乎的就是晉王妃和小世子的現實。

在金陽亂局中相遇的蕭吟,對楊煜而言或許只是一時沈醉的新鮮,甚至沒可能真的在將來被帶回建安的晉王府。

蕭吟不知阿六這冷冰冰的外表下還有一番覆雜糾葛的好心,只是看他一直在外頭站著,總有些惻隱之心。

“既然三郎不回來,今夜我放你的假,如何?”蕭吟道。

先前的尷尬終於在寒月微光裏被消融了去,阿六又有些不近人情地回絕道:“不可以。”

“那你從哪來兒,回哪兒去,我要歇著了。”

蕭吟話音才落,窗前的身影眨眼間便不見了。

她過去身邊不乏身手矯健的護衛,但像阿六這樣耿直聽話的少見。

蕭吟反而在之後大開窗戶,微微探了身子出去張望。

夜月下,墻頭坐著個黑影,寶劍就握在手中,豎在身旁。

真有些遺世獨立的孤高,教蕭吟想起阿六那張總像是覆了霜雪的臉時也不覺得違和。

阿六並沒有在蕭吟面前危言聳聽,自那一日收到晉王妃的書信後,楊煜又是幾乎一個月未曾踏足寧心院,而這會兒已臨近年末,快要過年了。

知道蕭吟不喜歡熱鬧,加之楊煜寄以重望、善加教導的小世子忽然染病夭折,王喜唯恐楊煜忽然想來寧心院找蕭吟排遣情緒,遂未在院中布置新年物件,只私下給下人們封了一些犒勞的賞賜。

蕭吟對此沒有只字不滿怨言,教王喜越發尊敬她這份氣度,因此少不得與她說是楊煜有難處,請她多體諒。

除夕這晚,王喜興沖沖來找蕭吟,說是楊煜送了禮物過來,一並恭祝蕭吟新春吉祥。

蕭吟對禮物興趣不大,只是看王喜一番誠心,她亦不好駁了這大總管的面子,將禮物一一過目,道:“教三郎費心了,也勞煩王總管大過年的跑這一趟。”

蕭吟取了一盒自己調的香粉遞給王喜,道:“不是什麽貴重東西,王總管笑納。”

楊煜雖不常來,但給蕭吟置辦的都是頂好的東西,只這一盒不及巴掌大的香粉,便是價值不菲,就連王喜也需得受了賞賜才能用得上。

王喜雙手接過香粉盒,深深躬身,道:“奴婢謝過蕭娘子。”

兩人不多客套,蕭吟也不想耽擱了旁人過年,這便屏退了所有人。

王喜退出去時,發現懷章一直站在蕭吟房外。

他收好了香粉盒,上前道:“跟我一塊兒去守歲吧,否則過年一個人冷冷清清的,一整年都不熱鬧。”

懷章卻依舊看著房中還亮著的燭火,欲言又止。

王喜拉著少年往外頭走,腳步有些快,道:“不該你的看的東西就別看。”

懷章知道王喜好心,卻還是忍不住回頭望著那座孤零零立在清冷寒夜裏的繡樓,眼看著樓裏的燈火很快熄滅。

他這才收回目光,隨著王喜一塊兒守歲去了。

蕭吟不知有人如此心系自己,只是不願在這樣的日子裏一個人待的太久,便早早歇下。

夜深也不知究竟到了幾更,蕭吟只覺得睡夢中有一陣寒氣突然貼近身來,驚得她失聲呼叫,卻在下一刻又止住了。

“別動,讓孤抱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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