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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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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愛

如果是學生時期的程君止,自己面對如此難堪的場面被宋離撞見,第一時間,他一定會躲,躲不開就跑,總之不想讓他看見。

但現在的程君止,熬過了種種苦難才重新跟宋離走到一起,在如此崩潰的場面,見到宋離,他只覺得想哭,他也確實哭了,眼淚簌簌地往下掉。

宋離走近,微微彎腰低首,伸手接過來了程君止抹眼淚的手,又擡手擦掉了他的眼淚,揉了揉他發紅的眼尾,程君止連肩膀都在抖,他似乎想說什麽,但喉嚨哽著的事實讓他一句話都說不出口,宋離不動聲色捏住他瘦弱的肩膀,穩住他,輕聲道:“沒事,有我在。”

隨即單手牽著他手腕,把人往自己身後一拉,說:“站我後面。”

程君止站在一旁抹眼淚。

倆人相處容不得旁人,那發自內心的心疼實在是太過暧昧溫柔,程渡一怔,好半天才反應過來,“你們?”

“你好,我是宋離,程君止情緒不好,由我跟你交涉。”宋離不卑不亢。

“我跟我兒子說話,你來說什麽?難道我......”

宋離毫不客氣地打斷,“你想說的,無外乎希望這個時候的程君止能跟你冰釋前嫌,理由我想大概是,年紀大了?後悔了?反思了?這類的感情牌吧?但我想問的是,這時候父慈子孝,他兒子你老子了?你早幹什麽去了?高三的時候你在哪兒?程君止準備大半年競賽最後被迫沒去的時候你在哪兒?他高考當天因為媽媽去世沒參加最後一門考試,被迫回去覆讀,那個暑假一個人忙前忙後葬禮連一口熱飯都吃不上的時候你在哪兒?回去覆讀那一年,半工半讀熬夜趕作業覆習,甚至連中午別人午休覆習他都要去打工的時候你又在哪兒?”

這些程渡當然都不知道,剛開始的他每個月都給程君止卡裏打錢,只是程君止都給他轉了回去,後來發現他連卡都註銷了,再也沒轉過,他以為他媽給他留了不少或者說跟外婆或其他親戚住一起,也沒在意。

宋離其實不想說這些,不僅是因為這些都是程君止的傷疤,他會心疼,更重要的是程渡缺席的這些年,他同樣也錯過了,他也很難原諒自己,但他必須說。程君止這個人心軟至極,說好聽點心地善良,說難聽點就是聖母病,會不住的內耗和攬責,會被人輕而易舉的道德綁架,還以為自己做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還會用別人的錯誤懲罰自己,關於高秀雅的去世,他背負太久了。

宋離咽了咽哽咽,繼續道:“大學四年,領獎學金打工還債,因為沒有多餘的錢,連保研五院都放棄了,想盡早工作,他甚至不敢回江瑜,在你這些年和你的新家人一起過新年的時候,大年三十,他都還在外面打工,沒有熱騰騰的年夜飯,沒有人給他放煙花,甚至沒有人給他說新年祝福。這些時候,我問你在哪兒?現在日子稍微好點了,你回來了,你要跟他不計前嫌,憑什麽?”

程渡被宋離說的面紅耳赤,作為父親,他確實有所失職,但作為男人,即便如此他也接受不了一個外人對他說三道四。

程渡不甘下風,“這是我們的家事輪得著你一個外人來多嘴嗎?”

宋離輕嗤,覺得可笑,“按理來說如果我作為一個外人,你們家事我不該多嘴,但是——”

宋離拔高聲音,堅定有力地說:“程君止跟你哪門子的家人?他現在是我的家人!”

程渡似乎又反應了好一會兒,這才指著宋離,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你們?你跟他?你倆,難道說......”

“如你所想的那樣,程君止現在,將來都是我的家人,是我的愛人,是要跟我過一輩子的人。”

程渡陡然暴怒,“你們這是什麽意思?你們兩個男人?竟然......”

宋離反唇相譏,“關你他媽什麽事?我爸媽都認可,你算什麽?失職失德跟死了一樣的父親還是什麽?你以什麽身份來質問他,質問我?”

程君止從身後走出來,他反握住宋離的手腕,是安撫,眼神示意他自己來,宋離擡手撫摸他的背,給他順氣。

安靜良久的程君止開口了,“冰釋前嫌指的是倆人之間的誤會解除,矛盾澄清,我們之間,沒有矛盾沒有誤會。過去我不需要你,將來同樣不需要,我媽不需要你,我和宋離都不需要你,你走吧,別再來了。”

程渡雙唇緊抿,後槽牙都在用力,脖頸的青筋暴起,太陽穴突突地跳,似乎還想說什麽。

宋離最後警告,“我們掌握阿姨關於你的一切證據,包括但不限於婚內出軌和他人同居構成重婚,以及公司債務方面,我替程君止永久保留追究你責任的權利。”

那天的燒烤最後也沒吃成,程君止雙眼腫的不成樣子,宋離代他給室友發消息解釋不去了,便陪程君止回了家。

路上開車的時候,倆人都沒說話,程君止望著窗外,在盡力平覆情緒,宋離趁著紅綠燈看了他好幾眼,又伸手撫摸他的後腦勺,程君止轉頭沖他擠了個難看的笑。

宋離心如刀絞,抓過他的手拿到面前,在上面落下一個吻,“別怕,我都在。”

程君止乖巧點頭,不說話。

後來是宋離抱著進了電梯上了樓,宋離坐到沙發上,也沒把人放下來,程君止摟著他的脖子摟了好久好久,像只小狗一樣在脖頸蹭,又往懷裏鉆,他拼命感受宋離的體溫和氣息,這個他少年時期最愛的人,就在他身邊。如果說跟程渡對峙的開始,是他深感委屈和三觀崩塌,那麽後來宋離把他拉到身後,為他據理力爭的時候,就是他情緒轉變的開始。

他不害怕了,不再害怕過往歲月的來時路是自己一個人摸黑往前走,也不害怕諸多艱難時刻都是一個人面對千軍萬馬,更不害怕回江瑜了。

宋離任由他摟著抱著,呼吸聲響在耳際,他不再是感到身體本能的躍動和欲望,而是後知後覺的發自內心的憐愛和慶幸,慶幸經歷了這麽多,程君止沒有選擇再躲起來,而是敞開心扉,真正信任宋離這個人。

良久,他聽見程君止在他耳邊說話,盡管嗓音還很沙啞。

他說:“我好愛你啊,宋離。”

宋離大方地回應,“我也好愛你,程君止。”

程君止從他肩膀上擡起頭,定定的用腫著的眼睛看了他好一會兒,才孩子氣般地問出口,“真的嗎?”

宋離點頭,“我永遠都愛你。”

像塗鴉街寫的那樣,像心動的時候身體本能做出的反應,像我年少時第一次見你的那樣。

兩人接了一個綿長溫柔卻飽含愛意的吻。

幾天後倆人吃晚餐的時候,程君止突然想起來,問:“話說你那天怎麽知道我在那兒需要幫助?”

“喬一發消息告訴我的,”宋離說,“他們幾個見你狀態不好,怕出事,給我發消息。”

程君止點頭,“哦對了——”

“什麽?”

“你那天說替我和我媽保留永久追究他責任的權利......”

“是不是想說很感動,恨不得嫁給我,怎麽會有我這麽好的人當老公,對不對?”

程君止咬了咬筷子,又用筷子左晃右晃表示自己在搖頭,“我想說的是,民事案件有訴訟時效的,一般來說是......”

宋離:......

很快他給自己找了個臺階,“我那是嚇唬他的,讓他別再來找你,你不懂我的用心。”

程君止挑了挑眉,不置可否,起身洗碗去了。

“你別不信啊,真的。哎——別走啊,老婆,老婆?”宋離跟著起身,攆到了廚房,“別走,你聽我說,洗碗?我來我來,我來就是了。”

程君止沒想讓他洗,但宋離在做家務這件事上熱衷的很,硬生生要把程君止從洗碗池趕出來,站在程君止身後,揉了揉腰,程君止被他煩的緊,“你洗我洗不一樣嗎?邊兒去,別煩人。”

宋離直接雙手用力把他提了起來,抱到臺子上坐著,命令道:“你給我坐好,家務都是爺們兒的事,你老婆家家的邊兒去,不許插手。”

程君止斜眼一掃,似笑非笑地問:“我不是爺們兒嗎?”

“你是!”宋離不否認,“但你更重要的身份是我的老婆。好啦,你去玩你的,我來洗。”

程君止笑著搖頭,也沒下來,雙手撐在兩邊,晃了晃腿,“我陪你。”

宋離笑了,“好。”

宋離洗完碗,把竈臺擦幹凈,然後又把程君止抱了下來站在水槽前,給人洗了遍手,又拿濕毛巾給他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擦幹。

宋離那麽高個個子,站在他面前,還是低頭,視線都在他手上,耐心和細心都用在他身上,把人擦幹凈之後放好毛巾,輕輕拍了拍屁股,“幹凈了,玩兒去吧。”

程君止看著他好一會兒說不出話,許是言語過於蒼白無力,最終他伸手給了宋離一個擁抱。

宋離受寵若驚,“怎麽了這是?”

“宋離——”

“嗯?”

“謝謝你。”

宋離沒再回話,只是雙臂收緊,用力了回了他一個擁抱。

盛夏還沒到,但盛夏快來了。

你看宋離多好,程君止真的好愛好愛這個人,因為他讓自己感受到了:

愛的最高級別的心疼,是虧欠,是極力避免眼淚和難過,是最難堪崩潰的時候陪在他身邊。

他甚至感受到被愛,他終於感受到被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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