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初戀

關燈
初戀

他一直都這麽狠心的嗎?宋離開始回憶跟程君止認識的那些年。從小時候開始。在白樺林,他瞞著宋離所有的事情,直到日記曝光。後來轉學離開,一聲告別沒有就算了,甚至是連電話都打不通,明明寫了同學錄,留了聯系方式他說弄丟了。

高中重逢程君止幾乎把他忘了個幹凈,吵架、別扭、委屈,他都不說,家裏的事瞞著他,高考之後人間蒸發,此後四五年更是杳無音訊。

他好像一直都是這麽狠心的,把自己和別人——宋離算別人嗎?他又想,應該算吧。把自己和別人之間的界限分得清清楚楚,不許越界,一旦越界他就要不告而別。

從始至終他都把宋離劃在一個和自己有距離的區域,再親密也不允許越界,很沒存在感,哪怕曾經那麽相愛。

元旦假期回去,程君止生了一場重病,燒了一天一夜又躺了兩天,大概率是那晚穿的少搞得狠,回去之後倒在宿舍手機都沒開。喬一頭一天晚上出去還沒回來,何齊回家了,就剩萬向野剛準備走,見程君止一副吊著半口氣的樣子回來,直接留宿舍照顧他了。

當天萬向野就給喬一打了電話,喬一聽說之後立馬在傍晚趕回來了。

喬一還幫忙拿著他的羽絨服,“怎麽燒成這樣了?”

“回來見他就這樣了,餵了藥剛睡下。”萬向野哪知道,一想到頭一天晚上是倆人一起出去的,問:“你們那天晚上發生什麽了?”

“那天我喝懵了,後面大家各玩各的,君止跟學長在一塊兒呢,我沒管他,”喬一作為一個男同,心思比萬向野細膩多了,知道發燒的人要悶出熱汗才好得快。悶出汗之後打了盆水幫著擦身上,不擦還好,一擦嚇一跳,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跡遍布,“這......他媽的許知意有暴力傾向?”

萬向野也一楞,“你真沒註意他倆?”

喬一無辜死了,“沒註意嘛,誰知道這樣知人知面不知心。”

倆人已經自動把程君止變成這樣歸結在許知意身上。

程君止睡到元旦的第三天下午才醒來,距離他回宿舍已經過了一天一夜,剛想說話,啞得不行,“喬兒......”

喬一正在看電影,萬向野出去買晚飯了,因為程君止這狀態離不了人,怕突然醒來沒人照顧,所以這兩天都是兩人輪流買飯輪流照顧著來。

“哎,醒啦寶?”喬一扣下ipad踩著凳兒趴在床邊問。

程君止艱難發聲,“喝點水......”

喬一立馬給他倒了杯熱水,“來,坐起來喝。”

程君止咕嚕咕嚕喝了一大杯,吃了藥。

潤了嗓子,又睡飽了覺,程君止氣色稍微好了點,喬一欲言又止看了他好幾次。

倆人大眼瞪小眼好一會兒,程君止先繃不住,“有什麽你就說。”

“哎呀,急死我了,那我可真問了啊?”喬一又給他掖了掖被子。

程君止閉上眼輕輕點頭示意他問。

“你跟學長......”喬一咽了咽空氣,繼續問,“在一起啦?”

“沒有。”

喬一睜大了眼睛,“那你這身上?”

搞成這樣都沒在一起啊,喬一覺得自己作為男同的尊嚴在這一刻受到侮辱,一向溫和的程君止比他更野。

“不是許知意。”

“我知道不是,那你們這......等下,什麽?不是許知意?不是學長,那你被撿屍啦?”喬一一激動聲音就會自然而然地變尖。

程君止難受地閉了眼睛,“小聲點,吵得頭疼。”

喬一立馬低下來,小聲道:“到底怎麽了?”

正巧萬向野帶飯回來,邊推門邊問:“喬兒,人醒了沒?許知意在樓下。”

“醒了醒了,但是不適合去見他。”

“怎麽了?”

喬一只能解釋不是許知意,其他的他也才聽個半截。

“幫我回絕他吧,就說我病了。”

“行。”萬向野又出去幫他回話。

“宋離他,是我的初戀......”

南方的冬天也就過年冷幾天,元旦還不是冷的時候,那個下午307緊閉幾天的門窗,開了個縫,暖晃晃的從窗戶灑進來,正好打在桌子附近,形成一個梯形光斑,偶爾晃眼。

那是程君止四年來第一次主動提起宋離。

萬向野進進出出好幾次,聽個斷斷續續都猜出了個大概。

“這就是你不接受學長的理由?”喬一抓重點一向可以的。

“......”

“不是,”程君止否認,把臉又往被子裏埋了埋,自顧自地,“我忘記他了,我早就忘記他了。”

說完轉了個身,背對著喬一。

喬一了然,沒再追問,“那你再躺幾分鐘起來吃飯。”

程君止沒答話。

這幾天像一場夢一樣,先是那麽巧合的在工作場所遇上,又是重新加好友,被人送回家,然後糾纏接吻上床脫軌的事情一件不落。

從宋離家離開的時候那麽信誓旦旦,那麽無所謂,離開之後竟還是難過的想哭。

他忘記什麽了?是那著實難忘的初戀和高三的一年?還是一個人覆讀過程中連林澤之都不說的那些?到底忘記什麽了?

他又把自己往被子裏塞,試圖擋住心裏不自控的情緒外化出來的那些眼淚。

最後,他敗下陣來,盡管他不想承認,但事實就是,他什麽都沒忘。

十七八歲的感情太過熾烈,那些愛恨清晰得像一只一直在被灌氣的氣球,多愛一點就滿一點,多恨一點就再滿一點,他也曾跟大部分人一樣,喜歡上一個人,付出了全部愛情,以為這就是一生。

直到這只氣球承受不住轟然爆炸,所有的碎屑散落一地,才明白自己投入的又何止是幾年。

元旦假期後來幾乎在床上度過,元旦一結束,期末臨近。

但由於大四生今年後半學期在實習,也談不上期末考試,就是實習單位和學校打分罷了,倒也沒什麽壓力。

南大寒假假期決定在10號左右,同時在放假之前,司法部發了公告,法考成績出來,程君止不出意料地通過了。

“我就說你肯定能過,我們307唯一的神!”喬一過來攬住他,“放假之前我們去聚個餐?”

何齊和萬向野附和。307別的愛好廣泛,但很難重合,平時都是打游戲的,旅行的,搞攝影的,游離在帥哥之間的,各玩各的,唯一一個共同愛好就是——有點b錢都想拿去吃了。

四人幾乎以每周至少一次的高頻率出去聚餐,剛來的時候,程君止忙著打工攢錢,拒絕了很多次,幾人也大致明白了他的難處,稍微熟稔之後,喬一以何齊富二代為由,主動請客,什麽今天生日,明天過節的,明裏暗裏照顧了他很多。

程君止推脫不過,只得更辛苦的多打幾份工,試圖請客還以幾人的善意,但他們仨每次都是一進門偷摸就先結賬了,導致程君止根本沒機會請客。

後來比賽參加的多了,林澤之的債還的差不多了,幾人也會偶爾接受他的請客,只是沒人提過任何,就像只是朋友間你來我往的吃飯而已。

給足了臺階給當時並不富裕的他。

他們沒有小心翼翼,也沒有誇大其事,只是以自身良好的家庭培養出來的推己及人的體諒和善良,給予這個室友屬於朋友的體貼。

程君止永遠心存感激。

程君止笑道:“行,今天我請客。”

幾人去了學校附近的燒烤店,難以理解幾個公子哥對平價燒烤愛的熱忱。

“不用為我省錢,過了法考還發獎學金呢。”程君止說。

喬一勾住他脖子往下一拉,“想什麽呢?給你看看我的外賣歷史訂單?我愛死這家燒烤了。”

“別太敏感。”萬向野評價。

何齊也附和,“就是,要不是為了這頓燒烤,我懶得出門。”

程君止沒再說話,喬一跑過去占了個四人桌,沖他們招手,“這兒。”

“來了。”

元旦喝多了的場景還歷歷在目,所以當何齊問喝不喝酒的時候,三人頭搖出了重影。

“你們他媽的?轉性了?”

“說起來,何齊你錯過了這一趴。”喬一塞了一大口肉,含含糊糊地說。

“什麽?”

喬一抓住重點的講述了程君止和他的元旦奇遇,包括再遇到那個初戀。

“臥槽,這信息量夠大啊!所以許知意沒有機會是因為這個初戀,叫什麽來著?宋——宋什麽,宋離是吧?”

喬一瘋狂點頭,“你看我就說吧,程君止他不承認,就是放不下那個叫宋離的。”

倆人邊吃邊聊,何齊悔不當初,為什麽要回家?錯過了這麽重要的一趴。

“所以怎麽說?”一直沒說話的萬向野開口了。

“是跟難忘的前任再續前緣?還是闊別過去擇一新人開啟新的人生?”

“你畢生的文學水平都用到這裏了吧萬向野?”喬一嗤笑,發表自己的看法,“我投學長一票。”

何齊:“我也投學長。”

萬向野:“我投前任。”

程君止:……

萬向野先意識到不對,說:“咱擱這兒舊貨市場買賣呢?還真選起來了?”

“不行,每個人說出理由,我先來,宋離都不告而別這麽多年了,憑什麽要為他守在原地?再說了學長這幾年一直守著你,我都要感動流淚了,天道酬勤都酬出名堂來了,一回來一個前任就得兩手一甩拱手讓人,憑什麽?”喬一越說越氣,“何齊你說呢?”

“我同意,尤其是你們這種非和平分手的,不主動開啟新的生活,永遠都走不出來。萬向野該你了。”

萬向野把最後一串羊肉串的肉順嘴刷下來,擦了擦嘴又抹了把手,說:“你倆在這再言之有理都沒用,感情這種事是沒有理由的,你倆選一百次許知意都不如程君止一句他要選宋離,你倆今天這些話就像小醜。”

“我不選宋離。”許久未開口的程君止終於開口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