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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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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考

四年後,南大。

最近幾天南方大多數地方直直入秋,秋老鼠的尾巴卻還烤得人心焦,程君止幫著老師籌備模擬法庭的事情,忙的腳不沾地。

“對,我在博望樓,準備把資料都送過去,之後要用。時間嗎?不太清楚,至少是法考結束吧,不然很多人沒時間準備的,對,你要過來嗎?我放下就走......行,下次見。”

程君止單手抱著厚厚一疊模擬法庭的材料,快要滑落,距離系管教室沒幾步,他索性膝蓋一頂,打算用嘴叼著手機走完這幾步。

“我來吧。”有人順手接過去他那一疊重重的材料。

程君止擡眼一看,看到來人就笑了。

想到自己嘴裏叼著手機的窘樣,有點不好意思,所以在許知意接過去材料後,他迅速把手機拿下來,塞進兜裏。

又殷勤地掏出鑰匙準備開系管教室的門。

系管教室的鑰匙被弄丟過,他現在拿的這把是新配的,校外小巷50米不到,十塊錢三把,但唯一不好的事情就是實在是不好開。

越擰越開不開,程君止更窘了,“等下啊,這個鑰匙不太好開,我找找角度,你先放地上吧。”

許知意把資料放地上之後直接站他身後伸手去開門,他沒註意到這個姿勢可以把自己攏在懷裏,反而著急地說:“沒事,你歇會兒,我來吧。”

許知意帶著他的手,把鑰匙往旁邊一捅,鎖就開了,“感受到了嗎?左邊有個塊兒,你頂一下就開了。”

程君止震驚,“你怎麽知道這樣才能開?”

“我們系管教室也是這樣的。”

“......”

程君止招呼他把材料搬進來,“放桌上就行,不影響。”

放好資料兩人出門,程君止想了下還沒說謝謝,又開口道:“謝謝你啊,學長。”

許知意沒忍住笑了出來,“都認識多久了,還學長呢?”

“出於禮貌嘛,嘿嘿。”程君止也笑了。

許知意高中就是他的學長了,曾經某人運動會打架,後面查作弊許知意都幫了不少忙,程君止高二的時候他就畢業了,後面也沒聯系,直到程君止考到南大,入學當天被叫住,才知道許知意當年也考了南大。

許知意現在研二,是體育教學專業的學生,程君止又因為當年的事覆讀了一年,所以現在在法學院讀大四。

倆人都是今年畢業,一個本科畢業,一個研究生畢業,程君止不打算讀研,所以倆人相當於回到了同一起跑線。

“你們什麽時候搞模擬法庭?”許知意突兀地問了一句。

“我不清楚,應該是國慶之後吧。”

“你參加嗎?”

“參加。”

“什麽角色?”

“辯護人。”

許知意帶笑,問他:“允許旁聽嗎?”

“......”程君止想了下,“應該允許吧。”

“行,我到時候去看。”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許知意約他周末出去玩。

程君止腦子裏都是馬上要參加的法考,出口拒絕道:“不行,我得準備考試。”

許知意勸他,“你不是考完客觀出成績要一周嗎?這一周就當休息了唄,成績出來再繼續準備主觀。”

程君止想了下,“行,就當放松了,不然等成績那一周好煎熬的。”

“放心,你想考的,都能考上。”

程君止一怔,記憶重疊,當年高考上考場前,江曉琴也說了類似的話。

“怎麽不說話?對自己這麽沒信心啊?”

程君止快速整理情緒解釋道:“沒有。想到我頭一年高考我班主任也跟我說了這話,結果我沒考上。”

“......”

“都過去多少年了,難不成這句話還是個什麽魔咒?我這可是純祝福,對我們全班第一的程君止同學。”

正常人聽到這種話,第一反應都是抱歉,只有許知意,反過來說不要當回事。說沒感覺是假的,當年終歸不是什麽好的結果,重負多年,久到快要忘了當初是到底是不是自己的錯,但又始終覺得是自己的錯,直到很多年後,有人跟你說,這些都不是你的錯,我這是祝福,人非草木,你難免會感動。

“謝謝你。”他還是喜歡說謝謝。

許知意這次沒再糾正他了。

九月中,年度的法律職業資格考試在南大設有考點,程君止被安排在了第二天考試。

法考客觀題有兩天,兩套卷,上午考公法卷,下午考私法卷,各自三個小時。準考證上會告訴你被分在哪一天,第一天考有第一天考的好處,早考完早解放,第二天考呢,雖然煎熬,但是必得一分,商經法裏面的部門法涉及到森林法和礦藏法,每年必考一分,第一天考森林法,那第二天就考礦藏,縮小了範圍,雖然只有一分,但每年因為一分最後只考了179的不在少數。

結果第一天考完微博根本沒人討論考的是礦藏還是森林,一個個都在吐槽離譜的題。

程君止躺床上看樂子,也只想趕緊考完算了。

許知意發來消息跟他說考試加油,明天考完去接他。

程君止本想推脫就在學校沒什麽好接的,許知意一句請客吃飯把他的話都堵了回去。

行,就當積德,備考人是比較迷信這種事情的。

第二天考完程君止差點虛脫,尤其是下午的私法卷,做得頭昏腦脹,對著電腦三個小時,熱得要死,考場還沒開空調,又悶,好在最後做完了,也算告一段落。

程君止去安檢處拿走自己的東西,剛一出門就看見許知意帶著一束向日葵在考場外面等他,見他一出來,就把向日葵遞給他了,“給,未來的程律,賞光。”

程君止累都累死了,接過花說謝謝。

“走吧,訂了餐廳去吃飯,餓壞了吧?”

程君止竟然覺得還好,肯定是消耗腦力去了,都沒察覺到餓。

程君止忍不住吐槽:“哇,你不知道今天的題好變態,國私的貿易術語一個沒考救命!”

“有說法?”

“國私是典型的背多分學科,背口訣就行,但是真的沒怎麽考,貿易術語也是一個沒考,民法考了一個領養的題,太荒謬了,雙方重組家庭,問能不能領養......”

程君止自顧自地說這些,許知意就安安靜靜聽他吐槽。

大概是意識到自己只在說自己的事情,沒顧及到還有旁人,程君止立馬停下來說:“不好意思啊,是不是我說的這些都沒意思,你也不懂。”

哪知許知意微微一笑,“沒關系,我喜歡聽你講。”

專業不同,許知意其實並不懂他說的那些,什麽是貿易術語,國私又是哪一門課,但他認識程君止四五年,程君止的情緒其實很少波動較大,多數時候都是冷漠疏離的,比如總會跟他說謝謝和道歉,所以當他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像個正常大學生一樣,吐槽、抱怨,許知意挺開心,因為這實在是難得又可愛。

程君止推了推眼鏡,收了情緒。

許知意問:“怎麽今天戴框架眼鏡了?”

程君止有點近視,但平時都戴隱形眼鏡,戴框架的時候很少。

“哦,這個啊,因為我覺得今天要看好久好久的屏幕,眼睛會酸,我怕考場不準帶眼藥水,所以換框架了,”他回過頭來表情稍顯不悅,“還好我帶框架了,考場果然不準帶眼藥水,全放外面了。”

“那你挺有先見之明的。”

“哈哈,是啊。”

許知意訂的餐廳是個高層,看上去十分豪華,剛一進去許知意說有預訂,就有服務生把他們帶到位置上去,程君止心裏直打鼓,這得多少錢,他悄悄拉了下許知意衣角,“學長,我們一定要在這裏吃嗎?看上去好貴。”

許知意拍了拍他的肩膀,拉開椅子,把他按到椅子上,說:“放心,不貴。都考完了不得放松放松。”

程君止心一橫,可惡啊,要動獎學金了。

上菜之後他就把獎學金忘一邊,因為實在是太好吃了,就是份量少,許知意把牛排切成塊兒推給他,“你多吃點,今天累慘了。”

程君止邊吃邊點頭。

最後是許知意結的賬,程君止爭不過他,出了門又道歉,“不好意思啊學長,本來說請你吃飯,又變成你請我了,多少錢我轉給你吧。”

說著就掏出手機準備轉賬。

許知意根本不放心上,安慰道:“沒事兒,我用的我爸的會員卡,打折之後很便宜。”

程君止也不懂這些,許是今天考完幾乎用完了腦子,也沒考究他這話,“這樣啊,那我下次請你。”

“行,主觀題考完請我。”

“沒問題。”

二人心照不宣,法考客觀題在考完一周後出成績,達到合格線才能報名主觀題,許知意表面是向他討下一頓飯,實際上也在祝福他通過考試。

飯後二人回了學校,許知意又把他送到宿舍樓下。

程君止更不好意思了,自己好手好腳的讓人接送到這種地步,便又想開口道謝。

許知意先一步堵了他的話,“不用謝,我走了。”

程君止一怔,只得跟他說再見。

邊上樓邊給他發消息:謝謝學長。

許知意:小問題GIF。

剛回到宿舍,見室友都在,沒等他先打招呼,三個室友把椅子擺一排看著他,一副要審訊他的樣子,從左往右依次是何齊,喬一和萬向野。

307宿舍連帶程君止一共四個人,都是同專業同班同學,四個人關系極好,程君止學習好,每到期末就是三個嗷嗷待哺的室友的親媽;何齊富二代,平時老請客他們吃喝玩樂,喬一是gay,每天都在幻想有個帥哥和他墜入愛河;萬向野是被法律耽誤的體育生,校游泳隊的。

各有特色,各有優勢屬於是,但美中不足的就是,四個單身狗湊了一屋,但凡有誰有點風吹草動,就要被這般“審訊”。

“怎麽了?”

喬一問:“說,老實交代,跟誰鬼混去了?”

“法考啊,你們仨,出國的出國,考研的考研,考公的考公,當然是不懂我們法考生的痛苦啦!”

喬一不接他話茬,“少來,法考下午就結束了,跟誰出去了?”

何齊問:“又是體育系那個學長?”

萬向野:“你倆好上了?”

程君止從他們仨中間擠過去,“什麽什麽啊?我倆什麽都沒有,說什麽呢?”

大一那年陸陸續續有學姐跟他表白,他都拒絕了,後來升到大二又有學妹表白,程君止都一一拒絕,理由是:我喜歡男生。

女生愛慕者迅速驟減,宿舍幾個也知道他的性取向了,剛開始還不信,後來發現他真的不喜歡女生,喬一才暴露自己也是gay。

幾人:早就知道了。

三人裏面,何齊和萬向野都是直男,只是打趣他,只有喬一,是策劃這場審訊的主謀。

喬一攆到他身邊問:“你真不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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