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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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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故

開學在即,高秀雅情緒也陰晴不定,經常哭,有時候是晚上,有時候是下午。

程君止心疼她,但自己也心力交瘁,也許是所處角度和性別的不同,他其實很難理解高秀雅。

他不能理解高秀雅為什麽做不到斷舍離,也理解不了為什麽在得知丈夫出軌之後不想離婚,又是為什麽要因為一個不值得的人反反覆覆的受傷和痛哭。

高秀雅情緒差的時候就會遷怒他,程君止一邊備考一邊顧及高秀雅,兩頭受累,好在宋離和林澤之都給了一點喘息的機會。

林澤之說這叫沈沒成本。

過往十幾二十年,高秀雅認為自己付出的遠比程渡付出的多,愛也好精力也罷,總之付出和回報不成正比,所以在斷舍離的時候才舍不得。

作為感情裏的局外人,程君止其實可以感受得到,高秀雅不論是不甘心還是更愛,都比程渡更多,高秀雅也許還對程渡念舊情,也許還愛,但程渡對高秀雅已經沒有任何愛情。

高秀雅的狀態從最開始的聲嘶力竭,要死要活,到後面開始久久地發呆,什麽都不做,在客廳枯坐就是一整天,直到眼神空洞渙散。

像靈魂被掠奪,生命在一點點消逝。

但程君止開學後,高秀雅就去上班了。

程君止越來越擔心,於是每天一個電話問候,問她要不要去看醫生。

高秀雅在那頭說沒事,不用擔心。

程君止還是每天晚上給高秀雅打個電話,至少要知道高秀雅的狀況。

開學之後兩周就是競賽,快競賽的那一周高秀雅不讓程君止打電話了,讓他好好覆習。

“可是你?”

“我沒事,我去你外婆那兒待幾天。”

“行。”

程君止這才放心下來。

九月中競賽在即,數學老頭更是三天兩頭的留堂特訓程君止和宋離。

“我再說一遍,證明步驟非常重要,少寫錯寫都要丟分。尤其是君止,多面角的題不要著急,慢慢看,實在沒找到突破口先做其他的,有時候數學靈感就在一瞬間。一試的題對你們來說完全沒難度,但君止註意一下立體幾何。二試全是超綱題,該拓展的也差不多了,所以我只有一個要求,萬一遇到不會的,就保證寫了的都對,數學競賽每次的名次之差,只在毫厘。”

宋離耳朵都要聽起繭子了,從小到大的各個老師每次考試前的提醒不說一百次也有八十了,這幾天數學老頭天天說天天講,聽的耳朵都麻了。

“行了,張老師,我們都知道了,不用重覆了。”

數學老師罵他,“本來不想給你們上壓力,你既然這麽輕松,不拿個能保送的獎回來,等著挨訓吧。”

宋離嘿了一聲,“國三能降分,國二就能保送C9,那意思是國二就行?”

數學老頭順手拿著桌上的卷子,都來不及卷起來,直接給他後腦勺來了一下,罵道:“聯賽到決賽還有很長的路要走,省一才有資格進決賽。拿不到省一我看魯一也容不下你了,我的課滾到外面站著聽。”

宋離對自己的實力有清晰的認知,不出意外省一肯定是能拿到的,國獎後面再說。只是這幾天因為競賽在即被弄的氛圍都變焦慮了,才嘴賤幾句緩和氣氛。

“yes,sir。”

數學老師被他逗笑。

只有程君止一言不發。

出了辦公室,宋離問他是不是焦慮,又安慰他別擔心,保二爭一。

程君止的立體幾何,尤其是多面角還是很吃題型和運氣,輔助線這種東西,跟作文靈感一樣,沒有就沒有,不會就是不會,但省二也可以享受降分,運氣好輔助線做對了,就是省一,稍差點就在其他地方把分掙回來,但宋離還是對他有信心的。

“沒事,就有點焦慮。”

“因為競賽還是阿姨?”宋離總是能看穿他的內心。

“都有點吧,沒事先考完再說。”

之後幾天兩人請了假,沒上課。跟張老師和學校幾個數學組的老師以及理科競賽生組成的特訓班一起做最後的突擊訓練。

甚至直接沒回家,暫時住了校,每天從睜眼就是寫卷子,評分改錯,突擊。

參加競賽的還有十幾個理科生,閑暇時間大概只有吃飯和上廁所,其中一個是江嶼班上的,叫蔣筠,之前跟宋離打過球,所以比較熟。

好不容易找了個放水時間,蔣筠湊上來問了多數人都一直想問的問題,胳膊肘碰了下宋離,問:“你倆文科生為什麽參加數學競賽啊?”

這個問題不止一個人不止一次問過宋離,他實在懶得回答。

宋離把水抖了幹凈,眼皮都沒擡,回:“怎麽,怕我們超過你?”

“哈哈,我怕什麽?我從初中就參加競賽,習慣了。”

宋離放水洗手,很敷衍,“你怎麽不說從小學就上奧數班?”

蔣筠:“你怎麽知道?”

宋離:“......當我沒說。”

最後眼見宋離懶懶散散的走回教室了,他也不知道這倆人為什麽參加競賽。

後面蔣筠又去問了程君止,也不知道程君止說了什麽,反正自此以後蔣筠對二人肅然起敬。

特訓三天,周日就是競賽。

周六魯一放假之前,倆人回教室收拾書包。

一夥人就圍了過來。

魏思齊眼尖,先看到他倆出現在門口,“你倆特訓結束了?”

程君止累的眼皮都擡不起來,嗯了一聲。

黎見深見狀跑到講臺上,拍了幾下桌子,“大家安靜一下,明天,我們班長和小程同學,就要代表我們魯一,噢不,準確的說是樹人的文科生,去參加數學競賽了,畢竟我們歷來就少有文科生參加數學競賽的情況。我們給他們打打氣好不好?”

程君止和宋離在班上的人緣一貫都好,魯一氛圍也好,都願意配合,叫喝著:“好——”

見位置上稀稀疏疏站了幾個人,黎見深高喊:“那個誰——橙子,明天記得給他倆祈福,我也會的!”

周橙難得沒嗆他,“那必須,得獎請吃飯!”

“我同意。”

“我也是。”

宋離失笑。這群人,逮個機會可勁兒薅他,已經習慣了。

黎見深下了講臺,迷信地把錦鯉推了過來,“來,你們快拜拜錦鯉,才能旗開得勝。”

錦鯉也自然地伸出手,畢竟考前不少人拜他,他也向來運氣都不錯。

“握手還是擁抱?”他問。

程君止實在是沒有心思打鬧,有點倦。

宋離察覺到他的倦意,也不想別的人抱他,便一手反著握住錦鯉伸出來的手,另一空閑下來的手直接代替程君止給了錦鯉一個擁抱,嘴上說:“握手和擁抱都有了,祝福收到了,我們可以的,就不勞你們操心了。”

黎見深還想說什麽,宋離卻把他們攆走,“讓我們再抱抱佛腳。”

言罷,眾人離散,留他倆“抱抱佛腳”。

全國高中生數學聯賽,別名中國數學奧林匹克競賽(CMO)。

聯賽是覆賽,分為一試和二試,在九月中旬,江瑜賽區舉行。覆賽的一等獎中會選若幹代表省隊在當年冬天參加冬令營,決賽勝出挑選的60個人會組成國家集訓隊,挑選最終6人代表中國隊去參加國際奧林匹克數學競賽(IMO)。

不過程君止和宋離,作為樹人唯二的文科競賽生,只有一個目的就是聯賽拿獎保送,至於國家隊,一來沒有更深入學習,二來,還是交給將來要為數學事業發光發熱的理科生吧。

後來很多年,宋離都記得那天。

江瑜的九月其實還在夏末,理應還悶熱,但那天不知為何,毫無征兆,甚至跟天氣預報完全背離的下了一場特大暴雨,還是暴雨橙色預警。

準考證上程君止和宋離雖然在同一個考場但被分開了不同的考室,宋離和蔣筠在一個考室。

考場寂靜,只有簌簌落筆和偶爾翻卷子的聲音,背景音是難得的雨聲。

雲層很厚壓的很低,雨下的劈裏啪啦,打在開著的窗玻璃上好似砸冰雹,監考老師默默關了窗戶,幫他們開了空調。

外面漆黑一片,大白天卻凈像夜晚。

一試的題幾乎沒什麽有難度的,中間稍微休息了會兒,上廁所喝水吹風之類的,蔣筠想跟他對一對那幾個填空題的答案。

宋離手一擺,拒絕道:“我是文科生。”

蔣筠:“......”

宋離從不對答案,據他自己說是因為自己就是答案,考完他就能估摸個大概,也不稀罕對答案,且半小時後還有二試。

想趁機看看程君止,礙於上廁所的人實在太多,幾層樓都在排隊,最後也沒見著。

宋離站在走廊上支著胳膊看雨。

蔣筠上完廁所回來見他楞著,問:“看什麽呢?”

“看雨。”

蔣筠順著他視線看過去,“雨有什麽好看的?”

宋離語調輕沈,“你不覺得很像人生嗎?”

蔣筠吃驚,難道文科生每天見自然萬物都要感嘆嗎?

“像誰的人生?”

“說不準。可能是你,可能是他,可能是任何人。”

得,還是個搞玄學的。

蔣筠瞥了一眼,以為他沒考好,違心地配合他,“怎麽說?”

宋離:“就像這雨,只剩落落落落落了。”

蔣筠沒明白,“什麽意思?”

但宋離說完雙手插著兜就回了教室,留蔣筠細想他話裏的言外之意。

蔣筠嘟囔:“什麽落落落的?”

半響,才反應過來,媽的,宋離在這兒說他人生連起起都沒有,只剩落落落落了呢。

這嘴毒的王八蛋。

全身心都在題裏是大概率意識不到時間的流逝的,二試雖然考一個半小時,就四道題,但難度飆升,幾乎用完整個150分鐘,宋離才蓋上筆,松了一口氣。

上午考完兩場宋離心覺穩了。

證明不等式成立的那道題很簡單,連他一貫容易出錯的高冪的最小值,宋離再三確認了沒求錯。考一試的時候很順,也特意為程君止留意了一下立體幾何多面角那題,輔助線挺好找的,也就做了個外接圓,畫了三條輔助線。

二試題型差不多,只是有點繞,證明過程寫得很長。

成績要兩周左右才出來,不過比起知道成績,他更迫切地想要知道程君止今天如何,立體幾何那道題做出來了嗎,做對了嗎?

數論呢?代數呢?

平幾和組合應該寫完了吧?

不過,沒等他問,卻被數學老頭告知,程君止根本沒來考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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