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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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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閡

隨著集訓的結束,屬於程君止和宋離的暑假,正式開啟。

假期作業倆人三五天抄完,剩下的時間,全在競賽特訓,畢竟暑假一過,開學第二周就是數學競賽,他太想跟宋離一起去北京了。

難受的是宋離同學,都放暑假了,每天早八和程君止會面就算了,“會議任務”全是練習刷題。

倆人的行動軌跡基本上是愛琴海和青山居兩點一線。

宋離頭一天晚上游戲打得晚,困得要死。

做了兩道題,眼皮直打架,趴在沙發上閉目養神,感覺自己靈魂都要升天了。

程君止用筆在茶幾上輕輕點了幾下。

宋離前前後後狠狠薅了幾下自己的頭發,嘴裏哼著轉了個身把頭往沙發靠枕裏埋。

“宋離——”他出聲,“還學不學了?”

“哎喲,寶貝,你讓我歇會兒吧,我困死了,就睡半小時,半小時後覆活!”

程君止被他這幅要死不活的狀態嚇死,問:“你昨晚到底幹什麽去了?”

他拖著發昏的腦子死氣沈沈地回:“游戲到五點半。”

“......”

“趕緊睡吧你。”

那邊哼哼幾句就睡了過去。

程君止寫完卷子見他還在睡,就把空調溫度調高,又去臥室給他找毛毯,沒找到,從衣櫃裏掏了一件宋離的大衣,輕腳輕手給他蓋在身上。

這是程君止第一次清醒的時候見宋離睡覺。

平時要麽是在他懷裏醒來,要麽就是見他趴在教室桌子上睡的天昏地暗,很少這樣細致閑暇的見他睡覺。

宋離睡相其實很乖很安靜,幾乎不動。

平日多少有點跋扈的神態在睡覺的時候也放松下來,閉著眼睛,睫毛簌簌的蓋在眼睛上,頭發因為平躺朝兩邊淩亂的散開,漏出他光潔的額頭。宋離的皮膚很健康,其實也很白,只是相比程君止而言稍微暗點,但看上去就是健康舒服的顏色。程君止坐在地毯上,胳膊枕著下巴就那樣看著他,他的呼吸聲很輕,輕的程君止差點聽不見。

青山居本來就大,又沒什麽人,客廳就顯得更寂靜,程君止枕在那裏,不動聲色。

宋離的胸腔緩緩起伏,那是人睡著的時候心臟的跳動。

程君止伸手想去感受一下他的心跳,伸到一半,怕把他吵醒,便縮了回來,沒收回來,反而蓋在了自己左胸膛,他又聽見自己過緩的心率開始劇烈地浮動。

“砰——砰砰——”

“砰砰——”

“砰——砰——砰”

是滾燙的心房給他的回聲,是鮮活的感應,是心臟的回音。

好想一直這樣下去,應該會一直這樣下去吧。

他誠懇地想。

“在想什麽?”

剛睡醒的聲音低沈,有點悶,在他頭頂傳來。

程君止這才坐起來發現宋離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了。

宋離抓了幾把頭發,更顯淩亂,但很有生活氣,睡飽之後精氣神都足一些了,把風衣撂一邊,伸出腿踩在地毯上。

問程君止也沒回應,兩人一個坐在沙發上一個坐在地上,一個低頭一個擡頭,氛圍奇奇怪怪。

宋離察覺到他臉色微微不對,問他:“怎麽了?”

程君止撐著身子試圖站起來,失敗地跌落,“腿,腿麻了。”

“......”

宋離看著他微微皺起來的眉頭,腿麻了,也不知道坐了多久,實在是可愛,便站起來去扶他。

程君止阻止了他對自己動手,“別別別,我緩緩,緩緩。”

宋離便蹲在他旁邊看著他,“這是坐這兒看了我多久?天天見沒看夠啊?有那麽好看嗎?嗯?”

“好看。”

“......”

程君止有時候不加掩飾的直白言語經常打得宋離措手不及。

他幹脆坐下把人拉進懷裏,托著他的後頸,把那雙說好看的唇往自己這邊送。

“唔嗯——”

他就那樣直接地被吻住了。

剛開始是溫柔的,後面嘗到味兒了,又開始兇。

程君止腿還是麻的,這個姿勢又累,伸手去推他,給自己找了點縫隙,“等,等會兒,換個,換個姿勢......”

話音剛落,宋離蹲在地毯上就著坐姿,把他提到自己腿上,又讓他蜷起來的腿伸直,面對面地坐在自己身上。

背抵在沙發上,把他拉下來親。

親的程君止脖子都酸了,臉上沾滿了粉色,嗯嗯嗚嗚的掙脫。

宋離又鉆進他衣服裏去了,他吃的好兇,掐著細腰,吃他的兩粒,水聲嘖嘖,程君止受不住,躲又躲不開,嘴上討饒:“別,別這樣......”

這種時候宋離從來沒聽過他的勸,自顧自地忙著吃味。

他好愛吸他的,每每把他吸的眼尾泛紅,又在他身上留各種各樣的痕跡,藏在衣服底下的,只供他一個人看的那些艷麗色彩。

程君止求饒,他充耳不聞,繼續親的到處都是。

幹凈利落的鈴聲很不合時宜地響起來了。

程君止嚇得一顫,忙去推他,“電,電話,接電話。”

兩人的鈴聲都是手機自帶的,沒看手機之前也不知道是誰的電話,由於程君止就不怎麽接到電話,兩人就默認是宋離的電話,宋離繼續把他壓在沙發上,邊喘氣邊親,“不管,可能是我媽。”

程君止偏頭去躲,又伸手抵著他的胸膛,宋離失算在他臉頰上落了好幾個吻。

“響好久了,接,先接,萬一有什麽事。”

宋離被他的態度和手機鈴聲煩得緊,最後狠狠地咬了一口他的唇瓣,才依依不舍地退開,把他放到沙發上坐著,把另一邊沙發的抱枕全掀開,翻來覆去才在沙發縫隙找到手機接了電話。

宋離見上面備註顯示的是“媽”,直接接了電話,沒好氣地回寧菲菲:“餵?有事說事,忙著呢。”

“......”那邊明顯頓了一下,“那個,這不是程君止的手機嗎?”

宋離聞言迅速把手機返回主頁面,一看臥槽,這根本不是他的手機,是程君止的。

立馬禮貌回覆:“啊,對對,是程君止的,他上廁所去了,您稍等。”

高秀雅也被突如其來的態度大轉彎整沈默了,也斷斷續續的說好。

宋離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沙發那邊,程君止還喘著呢,剛咽下去一杯水,看著宋離朝他走來,輕聲問怎麽了。

宋離指了手機又指了他,跟他做口型。

什麽?程君止沒明白。

宋離把手機遞給他,繼續做口型,告訴他這是他的電話。

程君止這才反應過來,立馬站起來,拿過手機看上面的備註,不確定地問了一句:“我媽?”

“對,你媽。”

程君止走到一旁接電話,宋離直接癱倒在沙發上,還感覺心驚肉跳。

第一次接到丈母娘的電話態度如此惡劣,不會已經留下不好的印象了吧?宋離悔不當初,恨不得馬上穿越回五分鐘前,重新禮貌的回這個電話。

沒等他想完,程君止那邊已經掛了電話。

他立馬湊上去,“怎麽了?什麽事?”

“沒事,家裏有點事,我媽讓我回去。”

“我剛以為是我媽,第一句語氣不是很好,沒給阿姨留下什麽陰影吧?”

程君止見他確實是嚇住了,給他解釋:“沒事,我說了你接錯電話了,沒註意以為是朋友。”

宋離如釋重負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那就好,那就好。”又想起程君止的話,“對了,有急事現在回?”

“嗯。”

“行,讓張叔過來送你吧。”隨即打了電話,等司機過來送他。

“好。”

張叔直接把他送到了小區車庫,程君止從負一層直接坐電梯上樓。

“我回來了。”

“去學習了?”高秀雅面如枯槁,迎了上來。

“嗯。”

程君止把書包掛在玄關,走進吧臺倒了杯水,往客廳走。

高秀雅坐在沙發上,茶幾上放了一疊紙,上面赫然寫著:離婚協議書。

“我決定跟你爸離婚了,你看看財產劃分,有什麽意見可以提。”

程君止抓著杯子的手微微用力,捏的關節發白,不動聲色抿了一口水。

“出軌了?”

“......”高秀雅頓了一下,吸了下鼻子,雙手不太自然地放在雙膝,來來回回地搓,“沒有,過不下去了,希望你理解。”

程君止把杯子放在茶幾上,玻璃杯和玻璃桌面碰撞的聲音不算重,但實在刺耳,高秀雅覺得有什麽東西碎掉了,在閉眼的一瞬間眼淚就落了下來。

她聽見程君止淡淡地開口:“我有什麽不理解的?什麽決定不都是你們做好之後才通知我嗎?去程岱那裏是,削尖腦袋去樹人讀書也是,現在輪到你們自己的事情了,反而過來試探性地問一句我的意見?”

他站在高秀雅的面前,兩人中間橫了一個不大不小的茶幾,像象棋盤上的楚河漢界。高秀雅就突然想起小時候每次送程君止離開時候的大巴車,他在車裏,她在車外,也是那樣,把他們隔開。

高秀雅的眼淚他看得很清楚。

他不知道怎麽去跟高秀雅談論這個話題,分明更容易有裂痕的是他自己,所以他說:“媽,我一直都很理解你。”

說完轉身走了。

程君止的話在她耳邊經久不散,終是沒忍住捂著臉哭了出來。

支離破碎的家庭,無言無語的愛情,看似風平浪靜的人生,竟在一瞬間分崩離析。

連預兆都沒有。

她高秀雅的人生,怎麽一帆風順的過成這個樣子?

隨後她覺得自己心臟疼,揪著胸口的衣服狠狠砸了幾下,喘著氣,躺了下去。

程君止的血緣和家庭的歸屬感其實並不強,他很早就發現了。

他也無法解釋為什麽血緣親情這個東西,能在他這裏成為負擔。如果一定要個答案,大概是在程岱家裏的那八年過的太難捱,他也用了好多的時間去想,親情怎麽會是這個樣子?

那些無數個碎掉又重生的日子,一點一點造就成了他的如今。

高秀雅從那天之後再沒跟他說過離婚這件事。

程渡就更不用說了,他倆三兩個月都沒一個電話。

大人的事情就交給大人去解決,只是他們不知道,很多孩子就在這些事情上長大的。

於學生時期的程君止而言,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學習,就是升學,然後離開江瑜。

江瑜在南方,一到夏天就熱的人煩躁,但會有兩三周的暴雨,暴雨能把他整個人都淋濕,有次忘了帶傘,淋雨回家,後來竟然愛上了那種感覺。索性後面直接不打傘了,淋著雨回家洗個熱水澡,好像那些暴雨就是一種洗禮,能洗掉他靈魂的汙垢,可明明只是淋了一場雨。

來到樹人之後他沒有再淋過雨,因為宋離會給他打傘。

還會送他回家。

他小時候渴望的東西,在十七歲的時候,有人補給他了。

他還是想跟宋離一起去北方。

所以他把數學競賽看得很重很重。

他一定要拿獎,一定要去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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