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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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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縫

百步梯旁邊的兩棵大銀杏樹,已經郁郁。

五月一過,六月的烈陽已經很毒辣了,夏日的熾熱整日整日曬在崇文樓,像是要把墻都要曬脫了皮。百步梯中間的雕塑根本不能碰,稍微一曬,就沒人敢摸。

蟬鳴聲聲,一叫就是一整個夏天。

即使才六月初,江瑜也通過汗濕衣衫告訴世人,夏天已經來了。

六月七號八號,高考生考完離校,學校就只剩他們高一高二了。

教室的空調整日的運作,更有同學自帶了小電風扇,江曉琴大發善心用班費給班裏多買了一個插線板,方便大家充臺燈和小風扇。

臺燈倒是沒人充,每一個插孔都是在給小風扇充電。

六月底就是期末,高二下學期結束,正式開啟高三。

學校的日子倒是日日重覆,程君止和宋離的地下戀也悄無聲息過了整月紀念日。

宋離又給他寫了一封情書。

直白袒露他的心意,他的熾熱,他的欲望,羞的程君止想生吃了這封情書。

平心而論,宋離這浪漫主義的文科生很合他胃口。

他照舊不寫英語作文,程君止甚至懷疑他是不是把英語寫作天賦點到了語文和給他寫情書上。

宋離義正言辭:“為你,我無師自通,寫情書的時候靈思泉湧。”

程君止嘴上嫌他不正經,手上倒是把他寫的情書放在重要資料書裏夾好,放學再帶回去,收藏起來。

學習如常,但高秀雅的情緒越來越差,有天意外地問程君止,如果她和程渡分開了,他想跟誰。

程君止沒搭腔,他們的感情問題,他作為親歷者比誰都清楚。

一開始就不合適。

十幾年來爭吵打鬥不斷,硬是沒分開。

程君止想過會有這一天,只是沒想過來的這麽快。

高秀雅開始整日整日的待在家裏不去上班,情緒也越來越不穩定,會在程君止晚歸或者打碎了一個水杯這類小事上聲嘶力竭。

程君止面臨期末考試,心力交瘁。

終於忍不住沖她喊:“我要考試了能不能別打擾我?”

高秀雅更生氣:“我一天請假在家裏照顧你,給你做飯洗衣,是你請的保姆嗎?”

程君止軟下來勸她:“媽,你要是不想上班,就在家好好休息,或者出去玩。”

哪知高秀雅更加崩潰,“跟你那白眼狼爸一樣,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小王八蛋,只管自己,不管別人。”

無法溝通,程君止摔了門,高秀雅總是這樣,明明自己也矛盾也累,總要露出自己身上的刺,把別人也刺的鮮血淋漓或者跟她一樣痛才好。

程君止不想再跟她起正面沖突,大多數時間都待在學校。

那次兩人吵架之後,高秀雅又是兩周沒回家。

程君止松了口氣,眼看著要期末了,他沒有精力去應付其他事情。

哪知高秀雅突然回來,抓著程君止要一個說法。

“你爸有外遇了,要跟我離婚,你怎麽辦?”

程君止對高秀雅的感情很覆雜,高秀雅全身心對他好,但她的愛又伴隨著謾罵,傷害和道德綁架。程君止很小就想過跟她溝通,溝通之後發現根本沒用。後面也就不提溝通的事情了。

程渡倒是不直接照顧他,只是一味支持他的所有決定,給他足夠的錢,給他自主,讓他獨立,他對程君止,真的很好。

程君止心裏其實多少更偏向程渡,程渡跟他雖然不親密,但是很合得來,青春期的小男孩最需要的就是尊重和支持,而湊巧,程渡都給了他。

所以在高秀雅說他爸有外遇的時候,程君止根本不信。

程君止反而語氣平緩地問她:“有證據嗎?”

高秀雅說聽別人說的。

“他一個做生意的人,跟男男女女接觸很正常,你別聽風就是雨,你可以拿出證據起訴他。”

冷靜的不像這個年齡段的孩子。

高秀雅想要程君止的認可,但她目前又無法說服程君止。

之後,又不再回家。

程君止最近跟宋離相處的時間都變少了,期末和他爸媽的事情已經讓他喘不過氣,他沒有多餘的精力和宋離培養感情。

但學校是他能短暫喘息之地。

竟然像是回到了童年,不想回家,就待在學校。

他在學校如常,跟同學互動,準備競賽和好好覆習。

六月底,全校的期末考試。

考了兩天,高一放暑假,高二直接補課一個月。

上屆高三的的高考成績和志願填寫也就在六月底左右。樹人的一本率創歷史新高70%,壓力來到了他們這屆高二,開學就是高三的同學身上。

開始補課之前,江曉琴抽了一個晚上,給每人發了一個信封和便簽,讓他們在便簽上寫上自己的目標院校,信寫給一年後的自己。

宋離和他心照不宣的寫上自己的目標院校。

兩人早就約好一起去北京讀大學。

當時的宋離眼裏明媚,跟他說想學文學,想去北大,問他願不願意跟自己一起去。

程君止當然願意,於是兩人在便簽上寫:

宋離:北京大學,中文系。

程君止:北京大學,中文系。

“希望一年後你們的目標都會實現。”江曉琴真誠祝福他們。

黎見深半撐起身子,想看宋離寫的學校,“寫了什麽學校啊老宋,給我抄抄。”

宋離嘖了一聲,“這你都要抄?”還是沒避諱地告訴了他,“北大。”

“臥槽,這還真抄不了。”轉頭問程君止,“你呢小程同學?”

“北......北大。”

“......”

“你倆約好了?”

“是。”

“沒。”

“到底是約好沒約好?”

程君止搶先一步,“沒有,我剛知道。”

宋離冷哼一聲沒拆穿他。

黎見深也沒多想,仰天長嘆:“可惡啊,學霸就是可以為所欲為的啊。”轉念一想,“不對啊,你們都去了北方,我去哪兒啊?”

宋離十分不想他繼續當他倆的電燈泡,慫恿他,“你就留在江瑜算了,抓緊時間,江大歡迎你。”

江瑜大學是江瑜市最好的985高校,黎見深心想也不錯,便真的把江大寫了上去。

剩下的就是那封信,程君止最近壓力確實有點大,趴在桌上就給一年後的自己寫了封信:

“君止,展信安,見信如晤,見字如面。

今天是6月30日,我在魯一教室給你寫這封信,你收到這封信的時候,應該已經是一年後的6月8日,順利的話,你不會參加高考,你會跟宋離一起在九月的競賽裏拿獎,直接保送;不順利的話,8號是你高考結束的日子,我有很多話想跟你說,首先祝你正式告別高中生涯......”

寫完封好口,一個一個交了上去。

江曉琴把教室後面黑板左邊的墻騰了出來,之前是通知角,什麽信息都往那兒張貼。讓班上幾個班委把上面的東西都撕掉,從接近天花板的墻開始,把他們的信封一封一封的貼在上面。

各種各樣顏色信封裝的都是少男少女的夢想和希望。

江曉琴看著他們貼信封,語氣平緩,像是提前預料到了道別那天,跟他們說:“沒動力了就轉頭,看看你們的信。高三離校的時候,一個一個去撕下來帶走,在此之前,誰都不準去動上面的信......”

宋離湊過來問程君止寫了什麽,他搖了搖頭低聲說:“寫的我們的未來。”

“美好的嗎?”

應該是美好的吧。

宋離自顧自地笑了,“早說我們心有靈犀,連信的大致內容都寫的一樣。”

程君止施以微笑回報。

高二的補課暑假就這樣來了。

補課期間不休息連上三十天,從7月1日補到7月31日。課程開設只有主科,語數外政史地,早自習也是六科輪著來,其餘的各種休閑包括夕會、看新聞聯播和閱讀書法時間都沒有了。

考慮到學生連上一個月確實辛苦,江曉琴特許每兩天休一次晚自習,即六點到七點半允許他們自由在操場活動。

樹人歷年來的暑假補課已成為慣例,江曉琴的這番舉動倒是十足的人性化,籠絡住了魯一所有同學的人心。

宋離依舊和黎見深他們約著打球,程君止由於不會打籃球,只能跟周橙他們一眾女生一起打乒乓球。

宋離化身成望妻石,一場球下來,空了無數個得分機會,抓緊時間瞟一眼乒乓球桌,見程君止和女生們說說笑笑好不開心,氣的肺管子要炸了。

怎麽有的人就那麽不守男德!

黎見深看不下去了,“幹什麽呢老宋?今天這打的是什麽?”

那邊跟女生都要貼一起了,媽的忍不住了了。

宋離直接把籃球往黎見深懷裏一推,“不打了。”

留的一眾男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嘴型問他怎麽了,都不知道。

“幹什麽去?”

“打乒乓球。”

黎見深這才抱著球安慰眾人,“沒事,別管他,他打乒乓球去......”手上還沒動作,不對啊,就沖宋離那邊喊,“你什麽時候會打乒乓球了?”

“剛剛——”

周橙剛誇完程君止那個旋球接得好好,這邊拈酸吃醋就來了。

“哎呀,打得好好呀~”

程君止眉頭一皺,不耐煩地看著他,“你過來幹什麽?”

宋離沒回話,見他眉頭緊皺心裏不滿更甚,強行擠進他和周橙的中間,把周橙擠得一個踉蹌,隨即在他耳邊咬牙切齒低聲道:“我再不來老婆被人拐走了——”

程君止臉一紅。

“宋離——”

“幹什麽?”

江瑜的女生向來火辣,宋離態度又不好,周橙直接給了他一下,“我倒是要問你幹什麽?那麽寬的地兒沒你站的?差點把我擠摔倒,怎麽?程君止旁邊是風水寶地?”

宋離心裏已經把周橙這個臭丫頭當成了許知意走之後的頭號情敵,陰陽怪氣的回她:“對啊,程君止旁邊空氣都是香的。”

眼看戰火就要波及到眾人,程君止立馬出來調和。

“好啦,橙子你別生氣,不管他我們繼續打球。”

宋離一把搶過他的球拍,“我來。”

周橙半信半疑,“會嗎?你就要來?”

青春期男生氣焰囂張,絕不允許小丫頭片子瞧不起人,“怎麽不會?這有什麽難的?”

隨後周橙三扣球教他做人。

戰況實在慘烈,被人剃了個3:0的光頭,程君止都看不下去了,默默接過他的球拍,“還是我來吧。”

宋離立馬旁若無人沖他撒嬌,“君君~你看她欺負我——”

“噗嗤——”

周橙看不下去了,“宋離,你差不多得了。”

宋離迅速站好,繼續給程君止告狀,“你看,他們還笑我。”

就在大家以為程君止會懟他幾句的時候,平日裏冷清寡言的程君止同學,竟然寵溺的摸摸了他的頭,“乖,你去那邊玩,我給你報仇。”

宋離心中一喜,乖乖地站在了旁邊看。

球桌附近的一眾女生目瞪口呆,似乎在疑惑程君止是不是被宋離奪舍了。

宋離驕傲地雀躍著,因為這是程君止,第一次,當眾的,公開的,雖然很模糊,但也承認了他們的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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