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第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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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 80 章

◎她才不會輕易原諒他。◎

虞煙眼角微紅, 驚詫地看向他,但這賬得一筆一筆算,不可混為一談,她眨了眨眼, 幽幽道, “所以你把我和你湊成一對, 為的是想看著我苦學成才?”

謝蘭辭指腹擦去她臉上淚痕,感受到她的怨氣,心下明白她這段時日實乃不易, 坦然認錯, “我沒料到你會做得這樣好,崔姑姑本來不會在年前上門。”

幾位嬤嬤也很意外, 虞煙竟然會起早貪黑完成功課。

最開始的計劃十分寬松,但見她如此出色,不得不再添些旁的內容,都是過門後要教給她的。

虞煙怒氣猶存, 但冷不丁聽他的稱讚,仍是漫開一重欣悅。

她不想輸了氣勢, 揚了揚下巴, 語氣算不上好:“她們都聽你的話, 管賬理事我做得了, 但不是其中翹楚,你若想要出類拔萃的,還是另請高明吧。”

在她嘴裏,這活脫脫成了一樁買賣, 她似乎還有另謀高就的意思。

好在謝蘭辭已找出了她的短處, 溫聲道:“管我的私庫, 打理產業,你做得不開心嗎?”

虞煙噎了噎。

為著翻修南園,還有旁的幾個院落,紫嫣把能用上的東西列了單子拿給她,林林總總列出的不足十分之一,但已經比整個虞府還要值錢。

她沒想到的地方,紫嫣也都考慮進去,添置了許多她喜歡的物件。

不過現下還是在他的院子裏罷了。

但是,她又不是什麽見錢眼開的女子!

虞煙想到那個漂亮精致的琉璃屏風,猶豫兩息,壓下淡淡的不舍,呼出一口氣,中肯道:“還行。”

謝蘭辭道:“往後你不喜歡的事,我都不會勉強。”

看起來還算誠懇。可他已經做過了,還折騰她好多天!

虞煙已經不再是他說什麽就信什麽,漂亮的眼睛凝視著他,“那你這樣做,為了什麽呢?”

見他神色微頓,像是有些難以啟齒,虞煙催促道:“你說吧,無論什麽緣由,我都能接受。”

會不會惱他便沒法保證了。

虞煙沒有等待太久。

謝蘭辭牽了牽唇角,“煙煙可還記得自己說過,要拋下我逃去青州的事?”

他扮做阿柳潛入山匪賊窩的那兩天,虞煙沒能察覺他的偽裝,只把“阿柳”當成一個心善又倒黴的可憐人。

好像口無遮攔地說了一些話。

虞煙怔了怔。

可是,她說的明明是躲開他,哪裏是拋下。

她也說不出區別有多大,反正當時是害怕見到他的,遂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謝蘭辭捏了捏她耳垂,撩起眼皮深深看她一眼,續道:“你說了許多人的名字。青州委實是個好地方,你當日提起這些人,慶幸於不會與他們分開。”

虞煙聽到這裏,腦子不會轉了。

她有把名字說出口嗎。

白天她忍著徹骨痛意,整個人病懨懨的,但也是清醒的,不會在初識之人跟前提起那些名字。

……但晚上就不一定了。

虞煙咬了咬唇,看來她之前的擔心不無道理,還真有胡言亂語啊。

她眼神飄了一下,鎮定道:“我說了什麽?一點不記得了。”

夜裏發熱昏昏沈沈,哪裏分得清現實和臆想。

她那會兒格外糊塗,到了白天只記得隱約聽到過謝蘭辭的聲音,也許是驚惶憂懼之下不慎吐露了一些心裏話。

第二天一早,對著阿柳那張臉,她如何對應得上?自然想說什麽就說什麽了。

誰能想到白日深夜的話全進了他的耳朵。

謝蘭辭聲音平靜:“楚芫,元瀟,虞峣,還有……”

聽至此處,虞煙理直氣壯地打斷:“你提到的這些人,同我相識逾十載。隨口說出這些名字,難道不是人之常情。”

謝蘭辭眸底掠過一絲笑意,煞有介事地點頭:“那你識得我不過半年,還能在那時想起我,這是否證明煙煙心中有我?”

怎麽又扯到這個上面。

虞煙避開不談,心虛發問:“是說了你的壞話嗎?”

謝蘭辭應道:“算是吧。”

“我不是有意的,稀裏糊塗說的又不是真心話,你不會跟一個病患計較的,對吧?”謝蘭辭德行無缺,虞煙想不出自己說了什麽,讓他記到現在還耿耿於懷。

大概是很了不得的毀謗!

虞煙臉上寫滿了擔憂,謝蘭辭不禁彎了唇角,心底的郁氣一掃而空,握了握她的手,蔥白的指尖臥在他掌心,漂浮不定的心思也跟著沈澱下來。

“你夜間哭了一會兒,要我趕緊找個不疼的地方放血,拿去治病,沒過多久,又央求我不要吃掉你。”

就這個?

虞煙還以為她犯了大錯,松了口氣的同時覺得他奇奇怪怪的,揪了揪他袖角,商量道:“我不是真的害怕。”

至多有一點點罷了。

這都過去一個多月了!

謝蘭辭垂眼看她,素凈的小臉神色恢覆如常,好像感覺風浪已然平息,只可惜他在她的事上,從來不是大度無私之人。

看著她無意識間親昵的舉動,謝蘭辭任她施為,袖口衣料發皺,心緒卻被她慢慢撫平。

“你還說過,不欲與我相見。”他神色淡然,說出的話好像已在心裏思量多次,“從前以為我會任你選擇,不管你做出何種決定,我都不會勉強。”

頓了下,心中自嘲一笑,“但你生出退卻之意,我沈思一夜,沒有想過要放你離開。”

她與任何人待在一起都是快活的。

即便不是周議章,也會有人心甘情願地湊過來討好她。

虞煙哪裏懂得拒絕呢,她心思純善,只要旁人示弱裝病,她一定無法硬著心腸把人趕出門外。

他只要一想到她還會對旁人生出依賴愛慕之心,便控制不住地心生妒意。

在這件事上,他無法權衡利弊,顧慮後果。

他真正想要的,是與她日日相伴,絕無可能放手。

虞煙驚愕地看著他,那些字一個個進入她腦子裏,她聽到了,但還沒明白意思,直到這些話在腦子裏悠悠轉了一圈,她才醒悟過來。

假如是薛寧遠說出這些,她必定避之不及。

但眼前人是謝蘭辭,一遍遍救她於水火,在尚不熟稔時便體貼照拂,原諒她莽撞之處的人。

謝蘭辭把他最不堪的心思剖開給她看,虞煙才敢確認,他是如此在意,思及那些異常之處,瞬間了然。

虞煙心臟慢慢變得柔軟,其他事好像都不再重要,她摸了摸發燙的耳垂,沒辦法忍住心中的好奇和雀躍,小聲問道:“所以,你是很喜歡我啰?”

謝蘭辭眸中含笑,溫聲道:“是。哪怕你對我毫無情意,我仍有傾慕之心。”

虞煙慌慌忙忙張嘴,正要開口否認的時候反應過來,立馬閉上了嘴,瞪了他一眼。

他心眼太多,又想哄騙她。

虞煙左看右看,就是不接話,雙眸霧蒙蒙的,緋色從脖頸蔓延上來,一張臉漸漸紅透。

謝蘭辭靜靜地看著她,視線微微往下,離得太近,終於可以確認那縷玫瑰香氣來自何處,他

喉結上下滑動,但終歸不是合適的時機,克制地挪開目光。

緊閉的門扉響了兩聲,小啞巴端著熱騰騰的茶水走了進來。

小啞巴耳朵也不大好用,興許是一直沒聽到吵架的動靜,他二人又是僵持不下的模樣,睜大了烏溜溜的眼睛看來看去。

虞煙被小啞巴推門的動靜嚇了一跳,轉眸看到謝蘭辭鎮定自若的樣子,忽然想起來最開始是他理虧呢。

他三言兩語便讓她忘了這事,而且最讓人煩心的就是,她的怒氣蕩然無存,還隱約有些欣喜。

這是不是大夫人說的那般,被人給拿捏住了?

她未免太好哄了。

虞煙不大高興,更要緊的是他輕易就能找到她的弱點,而她絲毫不懂他在意什麽,那能怎麽懲罰他,叫他也吃點苦頭呢。

謝蘭辭倒了茶水,將杯盞送到她手中,專註地看向她:“你喜歡和你四姐姐去泡溫泉,我名下有個溫泉莊子,那裏池子也多,離城更近,路上可以省去半個時辰,我把它送給你賠罪。”

停頓兩息,補充道,“還有兩個手藝極好的廚娘,慣會料理山珍,你去玩,她們會給你做些補身的藥膳,正好養一養。”

虞煙才不會輕易被他收買,她臉蛋紅撲撲的,眨了眨眼睛,“這樣還不行。你還得伺候我。”

前些天洑水把她累得夠嗆,他到時候就該幫她捏捏肩膀,端茶送水,忙裏忙外。畢竟她可是一連辛苦了好多天。

不讓他出點力氣,她怎麽會消氣呢。

謝蘭辭不知想到什麽,眸光微暗。

虞煙見他不說話,輕哼一聲:“你是不是不樂意,剛剛還說都聽我的。”

謝蘭辭嘆了口氣:“沒有不樂意。”

只是他不能確定,到時候是否真的能一直聽她的話,不做別的。

虞煙喝了口茶水潤潤喉嚨,故意道:“你這樣說,我當然只能相信。你如果反悔,我又有什麽辦法呢。”

謝蘭辭無奈道:“決不食言。”

虞煙這才滿意了。原來裝模作樣也沒有特別難啊。

但是謝蘭辭的眼神奇奇怪怪的,好像她會後悔似的。

明明是她說了算,虞煙胸有成竹,她才不會後悔呢。

杯中茶水見底,出門采買辦事的陸青蒼和兩位武師傅陸續歸來。

先會兒僅有小啞巴進進出出,虞煙還沒覺得有什麽不妥,陸爺爺一回來,在他們二人間來回看了一眼,笑了笑沒說話,她便再也坐不住,丟下杯盞到後院找青柚去了。

陸青蒼盯著虞煙落荒而逃的背影,一時失笑,瞥向謝蘭辭,“聽聞世子有恙,老夫觀您面色,似是好得差不多了。只是不知,世子可還受得了這番苦楚?”

謝蘭辭亦收回目光,答道:“尚可。並不難捱。”

陸青蒼捋了捋胡須,感慨道:“世子心志之堅,是我平生僅見。煙兒這孩子,心思簡單,把誰放在心上便一個勁地待人好,你若無法解脫,日子久了,她恐怕也不好受。”

謝蘭辭道:“不必再提。我很清楚我在做什麽。元瀟他母親苦心鉆研多年,比從前的方子都要有用。”

一想起虞煙發熱那夜憂懼驚慌的模樣,心口便泛起刺痛。

她如今是不怕了。害怕的人變成了他。

他絕不會以她的血肉為引,其他人也絕不可覬覦。

青柚把軟劍擦拭一番,又挑出個趁手的兵器,轉頭瞧見虞煙一直盯著窗外,恨不得把窗紙再盯出一個洞來。

青柚能隱約聽到外間說話聲,便道:“世子還未離開。”

虞煙當然知道了。

但謝蘭辭才對她用了手段,把她蒙在鼓裏,怎麽陸爺爺還對他笑得一臉慈藹,像是已經把他當一家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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