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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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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賜婚。他霎時覺得,今日也不算早。◎

虞煙安靜了幾日, 整個院子都靜悄悄的,吳夫人眼瞅國公府是徹底沒了動靜,私底下和身旁的嬤嬤取笑:“還以為她真能一步登天了,看來啊, 還是沒這個福氣。”

虞煙父親的事也沒人上門來查, 一定是這丫頭片子胡謅, 大著膽子來誆騙她。

“也不怕一言成讖,什麽話都敢往外說。”

吳夫人之前在虞煙這裏吃過虧,但有人為了虞煙到她這兒來打聽, 一來一去的, 吳夫人的心又活絡起來。

和實實在在的好處比起來,一點面子又算得了什麽, 隔日便找了借口又來了虞府。

吳夫人譴丫鬟去請,沒請動,便帶著氣找上了門。

“你這是目無尊長,你說說這一年做的事, 別說你祖母,連我這個表姑母, 看著都不開心。”

虞煙撥了撥青柚摘來的花束, “我還有這般能耐?那姑母可得對我好一些。畢竟我這樣容易就令你和祖母心情不佳。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吳夫人沒想到她還是個會胡攪蠻纏的, 氣急了, 圓潤的雙頰慢慢漲紅,“好啊,你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姑母了?”

虞煙笑盈盈的:“姑母關心後輩,誰人不知?我便在你眼前, 我的眼睛若有毛病, 你不得比我父親兄長還要著急?難為你費心, 我這眼睛的確有些難受。這人,我就不見了。”

吳夫人覺得虞煙這性子隨了她父親,連眼前的富貴也抓不住,不是傻子是什麽,一雙眼睛都被虞煙氣紅了,看哪都不順眼,哪裏看得出她這對眼珠子是好是壞?

吳夫人咽不下這口氣,一下把事情鬧到了虞老夫人跟前,但虞煙往眾人面前一站,有眼睛的都能瞧出她清減了,眼裏也有血絲。

虞老夫人不悅地看向吳夫人,吳夫人哪知道虞煙這回說的是真的,被臊得說不出話來。

再看虞煙,當著眾人規矩乖巧,哪裏看得出她方才囂張跋扈的樣子。

楚芫聽虞煙繪聲繪色講了這番熱鬧,笑得直不起腰:“這下好了,你這嘴也越發利落。她以後不敢隨便招惹你了。”

虞煙把剛買來的點心分給楚芫,自己也拿了塊嘗嘗鮮。

虞煙雖沒有細說,楚芫還是從江林州那裏知道了她經歷的驚險,看虞煙一日日恢覆過來,楚芫也為她高興。

楚芫想讓她出門散散心,便道:“有位大師雲游歸來,已在國子監辦了兩場講會,聽說是極受皇上信重,這番還帶了許多外邦的新奇玩意兒回來。宗室家一對龍鳳胎百日宴,主家是要大辦,也請了這位祈福講經,你同我去看看熱鬧,也沾沾喜氣。”

楚芫又說了幾個名字,出席的小姐當中,像宋奚宋怡姐妹她都是見過的,還有楚芫同行,虞煙想也不想地答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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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林州好不容易撥出半日工夫,去楚芫那裏獻完殷勤,又馬不停蹄地趕來看望謝蘭辭,怕他悶出些毛病,便與謝蘭辭下棋練練手。

江林州腹中空空,也不跟他客氣,看盤中還有點心,隨手拿起就往嘴裏塞,隨口道:“這和阿芫那裏的糕點一個樣。”

謝蘭辭擡眸掃他一眼。

都出自春雨樓,自然一樣。

春雨樓掌櫃認得虞煙,她買了什麽,掌櫃便往他這裏送什麽。

這十日,她還真是買了不少拿去送人。

虞煙生性開朗,之前從通州歸家,她沒兩天便恢覆如常,買點首飾珠串,閑來無事四處逛逛,日子過得有滋有味,有聲有色。

數月前他只覺得這樣很是省心,但現在……

她身邊的男男女女未免太多。

似乎都閑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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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這日,虞煙換上新制的冬衣,還多帶了一個袖爐,她都安排好了:“我懷裏暖和,阿芫手裏的冷了還能用我這個。”

但臨出門前,楚芫的丫鬟便一臉歉疚地傳話,說楚芫受寒,今日去不成了。

虞煙只好獨自前去,半途遇到宋家姐妹,三人便一道前往。

剛滿百日的孩子小小一個,虞煙與主家沒有親緣,這樣的場合略待一會兒便被其他人擠了出去。

看得出父母對這雙兒女極為寵愛,賓客歡聲笑語,氣氛祥和。

盡了禮數,宋奚便將虞煙帶出來去看雜耍,但賓客盈門,走到哪都有宋家熟識的朋友,看宋奚宋怡又要顧及自己,又要與人應酬,虞煙過意不去,便找了個地方躲清凈。

但清凈只是相較而言的,虞煙坐的這個地方沒有那些太太小姐,卻有一堆不滿十歲的孩子。

不知仆婦拿了什麽東西過來,周圍的幼童哇了一聲,一窩蜂地跑了過去。

虞煙和這群小孩玩不到一起,但隔一會兒也有小姑娘跑過來和她說話,臉蛋紅紅地誇她,把虞煙說得害羞起來。

“姐姐像仙女,和謝家哥哥長得,長得不一樣!”

“你笨死了,是一樣好看才對。”

先前說話的那個很不服氣,握了握拳,“就是不一樣。姐姐還聽我說話,謝家哥哥都不理人的。”

虞煙不知道這都誰家孩子,也沒好意思問這個謝家是不是鎮國公府。

珠珠喝了茶水有些內急,與青柚說了一聲便去方便了。

但沒走幾步,迎面遇上相錦。

珠珠向來把為虞煙排憂解難當做頭等大事。

她敢肯定,姑娘前幾天多半和謝世子脫不了幹系,又見相錦猶猶豫豫的像是也有話要說,便問了出來:“世子沒說何時找姑娘嗎?”

相錦頓時挺直脊背,像被踩了尾巴一般,急迫解釋道:“沒有,世子雖沒明說,但還請姑娘千萬別提這事了。”

末了還嘆口氣,搖搖頭,壓低聲音囑咐:“你也多勸勸姑娘。這事外人不知,千萬瞞住。”

珠珠耳朵靈光著呢,萬萬沒有聽錯的可能。

沒想到謝世子居然朝三暮四,前一陣還處處照顧,眼下就翻臉不認人!

難怪姑娘唉聲嘆氣,連那喜歡得不得了的寶貝玉鐲也不戴了。

幸虧姑娘想得開,也就難過了兩天,後來就該吃吃該喝喝。

珠珠怒火中燒,狠狠瞪了相錦一眼,轉身就走。

相錦委屈得緊,絞盡腦汁也不知自己做錯了何事,偏偏這份委屈還無人可訴。

珠珠回到虞煙身邊,越想越來氣,相錦這做近侍的居然還一副理所當然的語氣,未免太欺負人了。

作為虞煙身邊最得用的人,珠珠在旁邊幫虞煙剝開板栗,因為心頭帶著怒氣,剝殼的動作又快又幹脆,很快便送到虞煙嘴邊。

“好吃,熱的栗子最香了。”

嗯,還吃得下東西。看來沒有太嚴重,傷心得不算厲害。

珠珠放心之餘,痛定思痛道:“往後的姑爺一定得是能放得下身段,會照顧人的。”

看看謝世子,出身雖好,了斷不見的話都要相錦帶話,不願親自來說!

栗子雖香甜,但有點噎人,虞煙吃了一顆便端起杯盞,聞言,瞬間嗆了一口,雙頰通紅,在珠珠看來時,硬著頭皮道:“也不是只看這個”。

見虞煙語氣堅定,珠珠雙眼一亮,這才對嘛,憑姑娘的樣貌品性,何愁找不到合適的郎君?

要求再多一兩條,也是可以的。

虞煙在一群孩子中間坐了片刻,聽路過的嬤嬤說講經會開始了,她問過方向,便帶上青柚珠珠過去。

這些孩子自然對枯燥乏味的東西不感興趣,虞煙走過回廊,身後的喧鬧聲越來越小。

有青柚壯膽,虞煙便走了條捷徑。

走到開闊處,虞煙突然心慌了一下,但擡眸望去,並沒有可疑之人。

青柚閃身站到虞煙身前,電光石火之間已抽出了軟劍。

有了三番五次的意外,虞煙對這些早有準備,當下只安分地躲在青柚身後。

“虞五小姐,不如乖乖聽話,你們幾個女人,還想從這離開?”

“別廢話,連她們都搞不定,等會兒讓其他兄弟看笑話。”

青柚最近心頭火氣無處發洩,這四人正是撞刀口上了,被青柚打得毫無還手之力,須臾,便鼻青臉腫地伏倒在地。

青柚刺穿了一人掌心,便有人扛不住將寧王供了出來:“姑奶奶饒命,若知道有您在這,再給我們十個膽子也不敢啊。”

寧王把虞家查了又查,連個厲害點的家丁都沒找到,他們跟了幾日,見鎮國公府那些陰魂不散的護衛沒在周圍,周遭再無旁人,便趁機出了手。

誰知道這裏就有個活閻王呢。

虞煙想起他們還提到同夥,心頭一緊,連忙提起裙擺,往上跑了幾步。

還沒走幾步,便遠遠地看到了謝蘭辭,他垂眸看來,神色淡淡:“你是去找周議章,還是元瀟?他們在東邊梅林裏,沒有危險。”

虞煙把他們都忘了。剛才只一心掛念他。

經他一提,這才把這些人想起來,元瀟自有些自保的手段,周議章卻實實在在是個文弱書生,雖與她再無可能,但這些年的情分還在。

連他都能想到這兩人,她卻拋之腦後,虞煙簡直自愧不如。

她聞言怔了一瞬,面對心思縝密考慮周到的謝蘭辭,實在沒臉承認她完全沒想到,便抿唇頷了頷首:“那就好。”

一時無言。

虞煙見他還盯著自己,以前沒發覺謝蘭辭不言不語時這般清冷淡漠,她不大習慣,在這樣的目光中總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

這裏不大寬敞,便下意識往旁邊挪了挪給他讓路。

她跑得太急,心跳很快,還要緩一緩。

謝蘭辭頓了一下,什麽也沒說,提步下了臺階。

虞煙還有話想跟他說,但眼見他越來越遠,沒有等她的意思,她也沒力氣再去追。

罷了,他還能走得這般快,不像需要她操心的樣子。

她這是白擔心了。

楚芫還誇她變機靈了,能把吳夫人氣得跳腳,但這張嘴不太中用,在謝蘭辭跟前還是派不上用場。

虞煙嘆了口氣。

珠珠走得慢,擡頭便看到了謝蘭辭,往上面一瞧,自家姑娘正悶不吭聲沿著同一條路往下走,

珠珠面色一白,腦子裏出現了無數心碎場面,快步跟上去,顫著聲音喚了聲姑娘。

虞煙覺得珠珠跟著自己真是吃了不少苦,立馬握了握珠珠的手安撫道:“別怕,我也沒事。往後便好了。”

今天當眾鬧出這樣的動靜,按謝蘭辭的手段,定然是要一網打盡的。

不得不說,珠珠也很堅韌樂觀。

她才說了一句,珠珠便笑逐顏開,活像撿了個金元寶。

經此,虞煙也沒了去聽經的心思,又原路返回。

宋奚看到她便趕了過來,愧疚道:“你去了何處,是我沒照顧好你,該多陪陪你的。”

虞煙只說四處逛了逛。

宋怡則說:“你來之前說要去講經會,但不去也好,方才送瓜果的丫鬟回來,說那邊座無虛席,還沒開始那會兒,門外都站了不少人。”

三人還沒找到地方坐下,便看到一個遍身綾羅的嬤嬤走了過來,說是雙喜臨門,請幾位姑娘過去。

虞煙從未見過這般多客人,當真算開了眼界,此時腦子裏還是那幾個歹人,還有謝蘭辭那冷若冰霜的一張臉,不大有興致。

這位嬤嬤看模樣就是主子面前得臉的人物,宋怡好奇極了,兩手一邊拉一個,直奔花廳。

虞煙到場一看,除去接待來人的主人家,其餘都是些年輕姑娘,心頭也生出疑惑,宋怡在旁邊問相熟的小姐發生何事,她便也湊過去聽了一耳朵。

“是難得的喜事不假。”說話的小姐輕輕一笑,“來的是陛下面前的紅人,又把大家都叫來,還能是誆你的不成?”

宋怡心癢難耐,“好姐姐,你快告訴我。”

被宋怡拉扯一番,來得早的這位小姐受不住,示意她看另一邊的沈以寧和賀若雲,“你仔細看看,還瞧不出來嗎?”

這兩人虞煙恰好都認識,尚不明所以,宋怡便抓住她的袖口,壓低聲音還是聽得出她的激動,“這是要賜婚了?”果然是難得一見的熱鬧。

虞煙第一個念頭就是,若是不喜歡對方怎麽辦。

如果是聖上賜婚,好像也沒有選擇的機會,只能接受了。

與公公說話的夫人面上含笑,似乎對這樁婚事也樂見其成,見人快來齊了,便提醒了一聲。

雲公公一臉喜色,應道,“是差不多了。”

說話聲不大,但此言一出,眾人霎時便安靜了下來,屏住呼吸。

宋怡覺得今日真是來對了,往後半個月不愁沒有話聊,作為旁觀者也激動不已,扯了扯虞煙的袖子讓她仔細看。

雲公公拿出了一個手掌大的錦盒,虞煙離得遠,看不清。

但宋怡拉扯她的那一下,虞煙福至心靈,木然的腦子重新開始轉動,忽然意識到賜婚的對象是謝蘭辭。

還沒來得及將方才所見細細回想一遍,雲公公便到了眼前。

眾目睽睽之下,沒人以為雲公公此行的目的是虞煙,哪怕雲公公停了下來,也只以為是略作停留,沒看清要找的人在何處。

直到雲公公停留的時間超出了稍作停留的範疇。

賀若雲看在眼裏,指甲幾乎嵌入了掌心。

沈以寧有些意外,但面色還算平靜,淡笑著看向虞煙。

雲公公將錦盒呈上,笑道:“這是陛下從牧雲大師那裏得來的平安符,這一枚贈與虞小姐,與世子的正是一對。”

虞煙聽到這裏,覺得大家都猜錯了,平安符而已,有什麽大驚小怪的。

只是接下來,雲公公又開了口。

“恭喜虞小姐得此良緣。牧雲大師看過小姐與世子的八字,佳偶天成,實是天作之合。”

周圍越發吵鬧,虞煙好像聽到雲公公讓她回家後等著接旨。

雲公公前腳離開,眾人下一刻便將虞煙團團圍住。

她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咬了咬唇,謝蘭辭若是不願意,好像也沒有辦法。

不知過了多久,虞煙才從人群裏脫身,這時候不是宋怡拉著她,而是她拉著宋怡了。

宋怡從最初的震驚,喜悅,到最後聽吉祥話已經聽得耳朵起繭子了,轉頭看到虞煙還是那般平靜,心頭甚是佩服。

虞煙還是覺得不對,會不會是那群歹徒給她下了迷藥?

但那燙手山芋還在她手裏!

宋怡正想與虞煙說話,餘光卻瞥見了謝蘭辭的身影,朝虞煙笑了下便腳底抹油般飛快溜走了。

虞煙想不通。會不會是陛下像她一樣不小心求了兩個。

又覺得沒人會像她這樣冒失。

虞煙看著謝蘭辭慢慢走近,心慌的厲害,粉白的臉頰慢慢變紅,她目光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我也很意外。”謝蘭辭看著她拿著錦盒,乖乖地走到自己身邊,目光頓了頓。

他也沒想到會這般早。

虞煙擡起頭,他那雙黑眸沈靜幽邃,並不像自己這般無措。

但他不會騙人,可能哪怕是他,對這種事也毫無辦法吧。

虞煙不安,仰臉看他,他偏偏又不說話,只好又問:“那怎麽辦才好呢?”

謝蘭辭看著她漾著水光的眼睛,無法想象她在其他男人面前小心翼翼問出這句話的模樣。

霎時,便覺得今日也不算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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