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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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沒病也讓她折騰出病來(修)◎

坐落在山腳下的村寨表面上安寧靜好, 實則處處有人把守。

關押虞煙的庫房離柏嬰住處不遠,他一日裏能看三五回,雖沒有進門,在外面多問幾句, 看守之人看他重視, 裏面要水要糧的時候也跑得勤快些。

柏嬰起初知道她是師父在山下唯一的親人, 心下還有些異樣,但師父不聞不問,他便有樣學樣, 現在只把虞煙當做能蹦會跳的一座金山。

守衛說今晨裏面多要了熱水, 柏嬰就明白,她差不多清醒過來了。

“大哥您看這人也醒了, 要不要找身幹凈衣裳,帶她去見大當家的?”

柏嬰擺擺手:“不用。看緊她別讓人跑了就成。”

守衛咧嘴一笑:“這哪能呢?我們外邊幾個兄弟又高又壯的,她前夜裏險些熬不過來。”

柏嬰這兩日想明白許多事,師父從前對來處諱莫如深, 不肯細談,但這層窗戶紙戳破後, 其他的便也能拼拼湊湊明白個大概。

柏嬰在空曠處站了一會兒, 才慢慢地往回走, 今日的功課還沒完成, 師父近來無暇顧及,但他沒一日偷懶。

一推房門,柏辛早已在屋中等候多時了。

柏辛放下手裏的書冊,不冷不熱的:“又去看她了?”靜了兩瞬, 聲音又溫和起來, “你會不會覺得師父心狠?”

“怎會。師父是長輩, 略施懲戒而已,她該受的。”柏嬰不假思索。

徒弟一心向著自己,柏辛露出一絲微笑。

按族規,他做過的事把族人一輩子能犯的錯都犯過了。

“這人間的日子,是比山上好過。”柏辛指腹撫過書脊,唇角輕勾。

“若不是師父走到一個地方便換一個名字,這些年師父治人無數,哪裏比不得那些名聲在外的神醫?不提別的,這裏的大當家二當家,恨不得把師父當神供著。連寧王也要求師父救命呢。”

“這話是不錯。”柏辛起身站到窗邊,“這些年你學的不錯,再過一兩年也能獨當一面。你這小子運氣不錯,我還有些本事在身。”

“世間再難尋的醫書,在我來的地方,也是不值錢的。虞煙她娘若能為族裏生兩個孩子,也就不愁將來了。她偏偏不肯,鐵了心要走,好在生下的這個根骨不錯,還算有用。”

柏嬰看了眼窗外:“她不哭不鬧的,還挺安分。”

“虞煙她娘不到三十便走了,卻把她養得很好。只是過分天真了。”柏辛笑道,“在通州對人好,還能換些好處。這回若讓他知道她的用處,還能落得好處?”

“她要是乖一點,我這個做舅舅的還能發發善心,早些將她養好。”

柏嬰默然。

虞煙就是一只走哪都被人盯著的肥羊。

毒發時的疼痛常人難忍,寧王縱有華屋美人作伴,也是難捱。

謝蘭辭世家嫡子,這些年除去體內餘毒,從未嘗過其他苦楚。

對於這種生在富貴之家的病患,再無病痛的誘惑有多大,柏嬰心裏很清楚。昨日提起謝蘭辭,虞煙的神色明顯不同,卻要落得這個下場。

柏辛瞥他一眼,像是見多了這種場面,淡然道:“見其生則不忍見其死。你再靜靜心,少往她那兒跑。”

“好。”

-

虞煙在家總有很多事要忙。

用哥哥的話說,她是怎麽玩都不會膩。

疼得睡不著,她左右無事,有了空閑去想些別的。

頭一個想起來的就是謝蘭辭。

先想了想他的病情。虞煙掰手指頭算算,前兩回見面,要麽他有些臉紅,要麽她不敢看他,從面色上完全看不出異樣。

其他的,想起來便有些嚇人了。

昨夜還夢到他在她手上咬了一口,太醫還在旁邊盯著讓她不要亂動,說這樣比較新鮮。

怪瘆人的。

虞煙擁被坐起,惆悵地嘆了口氣。

“小姑娘愁什麽呢?讓阿柳再給你倒點水喝,幾個小的都喝了藥,你的呢?”老大爺又關心起來。

“她喝水就夠了。”

說話間,阿柳走了進來,淡聲道。

虞煙看他這般照顧自己,又朝他笑了笑。

謝蘭辭看在眼裏,一口濁氣悶在心口不上不下。

初見時一門心思要救他,眼下和“阿柳”相識才多久,又沒了戒心。

有血糖的事在先,虞煙盡到應有的禮數便收回視線,一門心思地喝水。

三個小孩嗓子不好,白天醒了也安安靜靜的,瞧著挺讓人心疼。

二十年前的事,虞煙沒聽人講過,從他們身上看到的這一星半點,就不太受得了。

昨天把青柚留在外面全是無心之舉,上次是謝蘭辭在她面前鮮血淋漓的,經了這遭,也是磨了性子,現在落到這般田地不至於太過慌亂。

不過,旁邊那老大爺的安慰也有功勞。

“你才來一天。我都在這裏待了半個月了。”

“丫頭別怕。身上若有銀兩,逢五逢十的還能找門外那人換點吃的。”

“外邊管得緊,但還沒怎麽死過人。”

阿柳不愛說話。老人家一開口,便不無聊了,虞煙不疼的時候也會答兩句。

許是見熟稔幾分了,他便說了點別的,“看你這衣裳,是富貴人家的小姐吧?或許明日後日就來贖你回去。晚上安心睡吧,明日說不準就回家啰。”

虞煙不知這離京城到底有多遠,抿了抿唇沒說話。

老人家看她沒有底氣,擔心惹她傷心,又把話題引到自己身上。

“你瞧我。出去了說不定還得去蹲大牢呢。明知道他們不幹好事,還幫他們修了馬車,餵驢餵馬的。”

虞煙:“這些不算。你放心。”

他見虞煙胸有成竹,面露希冀:“家裏有人是做這個的?衙門有人好辦事,找起人來也方便。”

虞煙想著她如今和謝蘭辭這錯綜覆雜的關系,沒答。

小孩看她又躺下,過來看她,嗓音嘶啞地問:“姐姐又難受了?”

虞煙心煩意亂的,閉著眼嗯了一聲,隨即便聽到了腳步聲,他停在兩步外,虞煙慢慢睜開眼,果然是阿柳。

“我是自身難保了。”虞煙幽幽道。

話罷,對上阿柳的眼神,想起對方的照拂,又道,“如今還能活著便好,我明白的。”

謝蘭辭唇線慢慢繃緊。

不知她腦子裏又在想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昨夜糊裏糊塗,一會兒不許他浪費,一會兒說他咬得不好,哭得臉頰濕漉漉的,又小聲哀求他不要把她吃掉。

再這樣下去,沒病也被她折騰出毛病了。

虞煙不是足不出戶的女子,往常養的白白嫩嫩的臉頰上有了血痕,烏眸濕潤,除去昨晚生出幻覺那陣沒有掉過眼淚,唇色格外蒼白,看起來讓人心疼。

“別想了。”

虞煙摸了摸幹巴巴的嘴唇,不太開心地看過去:“你說的對。得罪他是沒好果子吃的。倘若僥幸得救,我還是早些離開比較好。出了京城便自在了。”

老人家拍了拍大腿:“是這個道理。天高皇帝遠的,也不怕你的名聲壞了。再找個好人家,用不了一年,就把這些事忘了。就是這樣,能想開最好。”

虞煙笑意盈盈:“我很早就想去南邊看看了。”

以前爹爹談起在青州購置的田地宅院,老是滿懷憧憬,她現在才知父親是用心良苦,禍事來了就得往外找個地方躲一躲。

轉眸見阿柳又沈默下來,像是有心事,虞煙便一副過來人的樣子,依樣畫葫蘆地寬慰起來,“有什麽過不去的,你也想開一點。”

她搞不好會被割肉放血,同她比起來,他的處境不會更糟了吧!

謝蘭辭目光清冷,無聲笑了笑。

虞煙瞧著,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真是奇怪。

還沒想明白,又聽他問了:“你打算去哪,想必是個好地方吧。”

青州自然是頂好的,楚芫在那兒養傷的日子時常和她通信。

虞煙覺得阿柳問的奇怪,還不知哪天才能重獲自由,他卻在意這些。

把人關久了,大概真的容易悶出毛病吧。

但他照顧人是真的仔細。

她是不怎麽生病,但也會頭疼腦熱,照珠珠的說法,她難受的時候很難伺候,具體有多麻煩沒說過,但虞煙大約知道一點點。

這人一看就是個喜歡清靜的,她昨夜應該疼得說不出話,沒有太吵才對。

每回遞來的水都是溫熱的,她也喝不下太多。

老者嘆息一聲:“阿柳是有煩心事?我記得你犯的事不大。再麻煩的事也有法子,放寬心。”

虞煙眼睛酸酸的,沒事就合上眼皮休息,聽老大爺說話,便又睜開眼往阿柳那邊看去。

謝蘭辭不答,老者嘆口氣:“是很棘手了?”

“我拿她沒辦法。”

虞煙耳朵一動,正好找不到報答阿柳的法子,小心翼翼坐起來,“有什麽難處告訴我,等出去了說不定能幫上你。”

他看來的目光別有深意,虞煙絲毫不覺,謝蘭辭眼睫半垂,淡聲道:“真的?從這出去,若找不到你……”

虞煙連忙表示自己是誠心的。

“我是躲他,又不是躲你。我不會抵賴的。”

她這般誠懇,但下一瞬,對面那位又不搭理人了。

虞煙心裏亂糟糟的,沒把阿柳的冷淡放在心上。

一閉上眼睛,又是許多人虎視眈眈想要她的血肉,一會兒又是謝蘭辭毒發時的憔悴模樣。

不知過了多久,再睜眼,外邊一片漆黑,唯有阿柳在火堆前添柴。

他還挺會做這些事的,火燃得正好,這樣過一夜,柴火也夠用。

虞煙咳嗽一聲,他便循聲看過來。

他好像是一個人在想些煩心事,虞煙看他不太高興,若是以前,她便不打擾了,但她現在實在是好奇,便還是開了口。

“冬日裏,豬肉羊肉放兩三日還算新鮮。那……其他肉呢?你知不知道。”

好煩。她不能看著他一直疼下去吧。

虞煙眼巴巴看著他,水潤的眸子裏映著溫暖火光,下巴壓在被褥上,瘦得讓人心驚。

謝蘭辭冷笑一聲:“還是現割的新鮮。”

虞煙怕得厲害,聞言便瑟縮了一下,糾結了一下是讓他咬還是自己動手,想來想去都不好,裹在被子裏不出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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