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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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不會打擾。你留下。◎

虞煙性子很好, 哪怕在受困之時,都能很快地調整好心緒,還有閑心來安撫他這個病患。

眼下亦是如此。

她說話時尾音輕輕上揚,只眼眶和鼻尖還紅彤彤的, 雙頰像上了一層恰到好處的胭脂。

謝蘭辭自認見識不算淺薄, 淒慘痛楚的情形見過不知多少, 但就這般看著虞煙,她眸中那層淚霧仿佛洇濕他幹涸心腔,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滋味。

紫嫣覷空上了幾盤點心, 是前些日子沒見過的新花樣, 虞煙盛情難卻,嘗了一點。

她眼皮泛紅, 神色倦怠,慢吞吞地咬著糕餅,臉頰微微鼓起。

明明什麽都沒有做,看在他眼裏亦是萬分可愛。

謝蘭辭忽然想, 她此前去春雨樓的次數也不算多。

能讓她開心便是最好。

紫嫣唇角輕彎,側身過來意有所指道:“姑娘再嘗嘗這碟荷花酥, 若你不喜歡, 廚娘的一番工夫就白費了。”

虞煙捧著杯盞抿了一小口, 腦子鈍鈍的, 擡眼又發覺謝蘭辭在看她。

……好像一直都是她在吃,他根本不怎麽動這些甜食,這是鳩占鵲巢,反客為主吧。

虞煙清了清嗓子, 磕磕巴巴開口:“你也嘗一嘗。”

好像更不對勁了, 顯得很不禮貌, 死馬當活馬醫地補救一下:“春雨樓的糕點也很好。這個廚娘的手藝和那裏相差無幾,下回我帶給你嘗嘗,你就知道了。”

托她的福,春雨樓掌櫃每回見他去了,都要把她常買的那幾樣端上一盤,江林州餓極了什麽都吃,還催他也墊墊肚子。

一應瑣碎事宜,他從不過問,依紫嫣慣常行事風格,這廚娘大約從前就在春雨樓做事。

她提到的那些軟點,謝蘭辭已經嘗過了,還是很捧場地點頭。

紫嫣為她添了茶水,正要說話之際,門外傳來謝芊芊的聲音,有氣無力地喚了聲三叔。

虞煙和謝芊芊頗為投緣,頓時眼前一亮,偏頭看向門外,謝芊芊聽著沒什麽精神,若是餓了肚子,正好吃些點心。

虞煙對謝芊芊都比對他熱情,臉上的期待一覽無餘,還在這個空當側首看他一眼,雖沒有開口,但輕輕眨眼,只差明說讓他快些放人進來。

謝蘭辭目光停在她身上,和謝芊芊見面不過一兩回,便熟悉起來,盼著和人見面,怎麽對著他,卻是另一番模樣,若非有事,只怕恨不得裝成一個啞巴。

虞煙揪了揪袖角,自以為隱蔽地又看了他一眼,而後飛快地收回目光。

她年幼時,應該是個很招人疼的小孩子。

瑩潤烏黑的眸子眼巴巴看來,都不用拉住人袖角搖一搖晃一晃,就已經讓人無法招架。

在謝蘭辭示意下,紫嫣推開門扉,謝芊芊先是左右看了一圈,才壓住訝異神色,無比規矩地走過來。

“我從皇後娘娘那裏過來。路上遇見顧太醫,托我將這瓶藥帶給三叔。”謝芊芊聲線平穩,說完,擔憂地看了眼虞煙。

虞煙被小自己五六歲的妹妹這般看著,不好意思地朝她笑了笑。

謝蘭辭見她們旁若無人,相互關切的模樣,適時道:“還有其他事?”

謝芊芊聽出他趕人的意思,立馬搖頭:“我這就告辭了。不打擾三叔休息。”

說罷,又側身向虞煙使了個眼神,她們正好可以一同離去,路上做個伴。

虞煙只在見到他頭一日看過他的傷勢,這些日子養成什麽樣,她一概不知,瞧他還要歇養,也不好意思再留,緩緩站起身來。

但不知他是怎麽回事,視線下一瞬便挪到她身上,眼神涼涼的。

虞煙一鼓作氣:“我也不打擾你休息了。”

“不會打擾。你留下。”謝蘭辭淡聲道。

虞煙懵然擡眸,又看看謝芊芊,謝芊芊迷惑不解,短暫失望後,用一種愛莫能助的表情看著她。

他的書房倒也沒有很可怕。

但不會打擾是什麽意思。她話很多的,在他面前已經有所節制了。

以前跟他說話,她稍微註意一點就行。

但他居然說她不會打擾,虞煙霎時覺得責任重大,不能辜負他的期待,不好令他失望。

謝芊芊一步三頓地走向門外,強忍著沒有回頭,片刻後紫嫣也退了出去,順手合上門扇。

虞煙一錯不錯地看著他,恨不得數著字數跟他講話:“還要做什麽?”

“薛寧遠周議章在湖畔徘徊,你這時回去,會遇上這二人。”謝蘭辭還好心地給她提供另一個選擇,“若你急著回去,相繁帶你走一條小路,也能繞開。”

虞煙那日跟著青柚走小路,吃了些苦頭,想都不用想便搖頭。

周議章以前忙於念書,和她見面不太頻繁,在薛寧遠纏上她之後,也都依著她的意思,幫她遮掩,也沒有把這些事說與家中長輩。

但自從她讓珠珠傳話,表露出她要另擇夫婿,讓他趕快把那外室安頓下來,安撫好周夫人,他便改換了態度,見面也不強求,但絕口不提與長輩陳明心意的事。

她又說不過他。

周議章到底和她有多年交情,她又沒辦法徹底冷下臉來。

著實難辦。

虞煙這些天頗感疲乏,沒有心力再應付這些事。

薛寧遠更不用提。相比起來,還是謝蘭辭這裏更讓她省心。

“我上回看的書呢?”虞煙起身往書架走去,想把那卷書冊接著看下去。

謝蘭辭擡手攔了她,示意她看向桌案:“在那邊。”

虞煙沒有細想,一走到桌前,根本不用找,那冊書就在最顯眼的地方擺著。

謝蘭辭從身側走過,虞煙聞到熟悉的氣味,擡起頭,便聽他道:“你給的香囊,效用極好。”

是吧。她對他也是很用心的!

不用擔驚受怕,虞煙靜下心來,把剩下一小半看完,順順利利地回了住處。

在他那裏敷過眼睛,腫得不太厲害,睡前摸了摸,放心地躺到被窩裏,枕邊放的香囊靜靜散發著清香,虞煙翻個身,湊過去聞了聞。

他身上也是這個氣味,只是嗅聞香囊,卻像在仔細品味他衣衫上沾染的氣息。

虞煙捂住鼻子,騰地坐起來,把珠珠嚇了一跳,連忙走過來:“姑娘怎麽了?”

虞煙兩根指頭捏著香囊,像是捏著什麽臟東西,毫不猶豫地擱到珠珠手心,而後糾結一瞬:“把它收起來。”

珠珠沒多問,轉頭把香囊收到方盒內。

虞煙眼不見為凈,又躺了下去,但枕上也沾了些氣味,總不能又換枕頭吧。

鼻子太靈也不全是好事。虞煙把臉埋在被子裏,輕輕嘆氣。

好在一夜無夢,翌日返程,虞煙精神極好,在馬車中一路聽宋奚講她們南下游玩之事,聽了一耳朵牌桌趣聞,虞煙恨不得立馬回去試試。

宋奚看她很有些興趣,忐忑地看了眼宋怡:“我不會把人帶壞吧。”

“你這麽好。哪能把我帶壞呢。”虞煙道,“而且和親友玩一玩罷了。小賭等輸,大賭等死,我才不進賭坊呢。”

那可是白花花的銀子,輸一次夠她心疼好久。

宋奚被她逗笑,又道:“去年我還在老家學了洑水,這個也挺有意思的。”

“難嗎?”

宋奚想了想,道:“還好。你騎射不錯,身體很好,不會太費勁。只要教你的人耐心些,三五回下來,便能學會了。”

虞煙又期待又惆悵:“可惜在京城很難找到玩水的地方呢。”

愈發想去青州玩了。

回到虞府,接二連三有人上門來打聽她在西苑的經歷,虞煙隨意應付過去,守著庫房把自己的東西清點了一番。

還沒閑下來喝口茶,元瀟便上門來了,還帶了些宮裏賞下的藥材。

“這是娘娘賜下的,你好生收揀著。我瞧你沒毛病,暫且是用不上的。”

虞煙正要問他入太醫院的來龍去脈,元瀟又重提舊事,眉心微蹙,頗為嚴肅地開口:“我跟你說的話,有沒有放在心上?謝蘭辭至少還得養個一兩年,不是良配。”

元瀟是她娘親舊人之子,和青柚也是有交情的,她以前和謝蘭辭的來往,不可能瞞得住他。

虞煙覺得他對謝蘭辭的防備太深,又把謝蘭辭的傷勢說得太過嚴重,簡直有些危言聳聽,不解道:“你沒騙我?”

元瀟瞥她一眼:“你的運氣時好時差,還是小心為妙。你倒黴的次數還少了?”

張口就說了幾個她犯傻出錯的舊事。

虞煙瞪他:“你記這些做什麽?”

元瀟尚帶著稚氣的面容一僵,吐口濁氣,沈聲道:“還不是被我娘逼的。記性差些,怎麽能記得住醫書所言。”

見面就吵,還半分不留情面。

虞煙恨不得捂住耳朵,蹙眉道:“你再說下去。我現在就要頭疼了。”

元瀟想到她從小就是個愛告狀的嬌氣鬼,不情不願地閉了嘴。

元瀟說話不好聽。但也提醒了她一件事,相看夫婿這件事,得趕緊忙活起來。

還是得多用心,天上又不會掉下個方方面面合她心意的男子。

但還沒來得及和虞峣商量,二房的鋪面就出了事,和她的銀子比起來,男人都是小事,虞煙暫且把這些拋到了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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