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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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隨便給我補一補……腦子◎

謝蘭辭回首看了她一眼, 擡步繼續往外走,但步調明顯慢了下來。

虞煙很快便追了上來,她靠近的腳步聲先快後慢,可沒過多久, 再走過一段小道, 二人間的距離不知不覺間又遠了幾步。

謝蘭辭身形一滯, 這次沒有回頭。

今日她在寧昌侯府見過許多人,一個個交談過後,又有兩場意料之外的爭吵。算下來她沒吃什麽東西, 走得慢些也可以理解。

但謝蘭辭等了片刻, 身後仍是無人,轉過身去, 虞煙就在廊柱旁眼巴巴盯著他,半個身子藏在後面,用灼灼目光催促他快些往前走。

在他們出門前,前面已有奴仆清道。

走的也不是尋常賓客會誤入的地方, 至多有些閑人經過。

謝蘭辭費解回望,虞煙還是躲在柱後, 不願意出來。

很像養了只不肯見人的小貓。催不得, 罵不得, 只能站在不遠處耐心等她。

她嗓子啞了, 就是走過去詢問緣由,她也說不出口。

實在拿她沒有辦法,謝蘭辭繼續往前走,他轉過角落, 身後小姑娘便加快步伐, 邁開大步, 直到他的身影又無遮無攔出現在視線內。

看來,她也擔心會跟丟了。

虞煙看到來時乘的馬車,珠珠等候多時,面上流露幾分急色,下意識想奔到她身邊,看到旁邊的謝蘭辭,終是忍住了。

一鉆進馬車,虞櫻心有餘悸地握住她的手,擔憂地看她神色:“沒受欺負吧?”

虞煙搖頭。

虞櫻瞧她眼尾泛紅,大抵掉了幾顆眼淚,定然受了些委屈,好在沒有吃虧,虞櫻心口重石卸去,舒了口氣。

虞煙看著晃悠的簾櫳出神,忽而被虞櫻碰了碰,轉過臉去一看,四姐姐喪著小臉,揉了揉眼睛,緊張問道:“我是不是眼花了?怎麽會看到謝世子在外面。可能病得不輕,都有幻覺了。”

虞煙想跟她解釋,但一開口,又說不清楚,著急地握住虞櫻的手,想要人仔細聽她說話。

虞櫻先前也嚇得不輕,這時不太能靜下心來分辨虞煙說的什麽。

兩人勁往一處使,但在虞煙沒來得及完整敘述前後經歷,窗沿又被人輕叩兩下。

虞煙轉頭去看,謝蘭辭長指挑開錦簾,眉眼和煦地往車內看來。

“還有一事忘記和你交代。”謝蘭辭的視線停在她臉上,“服藥這段時日,須少用甜食。”

虞煙茫然眨眼,不懂他何出此言,一門心思為自己分辨:“我有節制。”

謝蘭辭嗯了一聲。

前日他與人談事,從春雨樓雅間出來,掌櫃便滿臉笑意遞來兩大盒剛出爐的點心,言談間極是推崇:“這些是虞小娘子格外喜歡的。”

他明顯不是很相信的樣子,虞煙抿了抿唇。

謝蘭辭松開手指,錦簾回落,日光自縫隙中透過,灑照在她手上,像接住了一顆金黃剔透的寶珠,虞煙握緊手心,那點日光便藏入掌中。

謝蘭辭離去後,虞櫻不揉眼睛了,開始懷疑自己的耳朵,追著虞煙探問:“煙煙怎麽認識謝世子的?”

虞煙如實道:“他幫了我。”至於其中細節,也分能說的和不能說的。

那些能說的,譬如今日的遭遇,她打算明日嗓子好了,再跟四姐姐分享。

虞櫻恍然大悟,不用她再行補充,就自己想出了一套有理有據的說法。

“你從虞翎那裏跑開,就遇到了謝世子。他帶你出來的對不對?”

差不太多。虞煙沒有否認。

虞櫻長籲短嘆:“我就說你這樣怕生又不愛與人說話,還容易迷路,若是自己一個人,是不會這般快找到我的。”

虞煙每個字都聽見了,氣呼呼地扭頭瞪她。

虞櫻改口:“好了好了。姐姐知道你是出於謹慎才會如此,都怪薛寧遠。”

哄虞煙這事,虞櫻信手拈來,柔聲道:“我們煙煙很聰明的,知道去找好人幫忙。”

虞煙有點心虛。

也不是她去找謝蘭辭。是謝蘭辭和謝大娘子一起找到她的。

他待人真好啊。

“他送我出來,四姐姐好像很放心?”虞煙擔心被瞧出端倪,小聲問道。

虞櫻溫柔地撫了撫虞煙的頭,沒有糾正她口中的‘送’字。

怎麽想,都是謝世子出於巧合,碰見了迷失方向、眼淚汪汪的小美人,然後順路把人帶到家人身旁。

小姑娘突然遇到無法應對的麻煩事,偶然遇見一個光明磊落的正直君子幫了她,這人在她心裏特殊一些,不是不能理解。

“是啊。那可是謝蘭辭,不是別人。”虞櫻想了下,還是要和這個傻妹妹解釋兩句。

“世子矜貴清冷,看起來高不可攀,但絕非惡人。相反,他政績卓著,心懷社稷,三年前因處置牽連甚廣的重案,在京城之外,亦是聲名鵲起,受萬眾稱讚的。”

這些,哥哥從來沒在她面前提過,於是虞煙聽得格外專註。

虞櫻眉心輕皺,話音頓止,看了虞煙一眼。

她還沒說到其他幾件流傳頗廣的軼事,煙煙怎麽已經聽得這般入神?

世子今日之舉,算解了燃眉之急。

萬一煙煙當真動心,往後該如何是好?

虞櫻為了妹妹的前途著想,斟酌著開口:“煙煙以為,謝世子這人如何?”

虞煙心裏有鬼,不能全說他的好話,正好想起他方才誤會她的事,輕哼:“傳言不可盡信。”他真的冤枉她了!根本沒有大家說的那般明察秋毫。

她看起來很像是貪戀甜食,無法自制的人嗎?

虞櫻在旁細看,見她眉眼間的淡淡慍色不似作偽,顯然不是驚鴻一瞥便芳心暗許的表現。

虞煙自小就不會撒謊,就是嘴巴爭氣一點,把編好的理由說了出來,一雙墨玉般的烏眸已經開始心虛地看來看去。完全無法撒謊。

見狀,虞櫻打消了讓人擔心的那個念頭,徹徹底底放下心來。

-

周夫人先前的種種煩擾一掃而空,面對謝大娘子冷淡神色,笑著開口:“既然她康健無礙,我就放心了。多虧夫人相助,不然我們還得提心吊膽地候著,哪能像這般自在。”

虞翎別有用意,且年紀到底小些,睜眼說瞎話的本事修煉得還不若周夫人這般爐火純青。謝大娘子的目光仿若洞悉一切,虞翎僵硬地轉頭往周夫人身上看去。

周夫人掩唇而笑,往門外投去一眼,又道:“煙兒沒事,我去看看她,早些把她帶回家去休息。”

謝大娘子在婢女的攙扶下換了個坐姿,淺笑道:“已經有人去送。”

周夫人一驚,片刻後回過味來,虞煙先前恓惶無措,大約有點嚇著了才會先行一步。總不至於是謝大娘子關切至此,差遣醫女診治不說,還把人往外送。

周夫人是生養過的,瞧謝大娘子的姿態神色,就知道是該告辭了,便順勢開了口。

謝大娘子頷首,虞翎見狀,暗舒了口氣,繃得太久,脊背已經汗濕一片。

虞翎正苦苦等著周夫人帶頭起身,不料,謝大娘子忽又開口:“你們帶的這個醫女,是出自哪家門下?過來,讓我瞧瞧。”

靜立在旁的醫女垂首等候多時,在言談間知道了座中這位謝娘子的來頭,即便脖子酸痛難忍也不敢擡頭。

滿心以為等下就能逃脫此地,又被人提起,不由擡頭往雇主身上看去。

醫女心驚肉跳地走上前,笨拙行了一禮,謝大娘子手握扶手,目光輕飄飄落去,在旁人眼中卻重若千鈞。

一時滿室寂然,無有聲息。

謝大娘子笑了聲:“原來是鄉野間給接生婆子打下手的,連師出何人也說不上來。頂多能辨識些常用的藥材,做些不費心思的差事。有些話本不該由我來說,但為家中女眷診治的醫者,可不能如此馬虎。”

一席話說來,周夫人臉上有些掛不住。

這般出身,最清楚婦人孕事一應事宜,練就了好眼力。真要開方下藥,料這人也沒那膽子。

茵娘立在一旁,亦是面若冰霜,譏諷道:“我在京中行走多年,不知有多久沒看到這般醫者,好的說不上來,毛病卻是不少。姑娘家身子嬌貴,不知三娘子帶這樣一個人在身邊,是有什麽難言的疾癥?”

虞翎沒想到謝大娘子身邊會有這般伶牙俐齒,不給人留臉面的,聽罷,面色蒼白,緊咬下唇。

謝大娘子以帕掩唇,像是不太舒服,身邊的婢女擁上去將人扶了出去,不過須臾,屋中便再無旁人。

鬧騰半日,在謝大娘子跟前丟了臉面,周夫人自顧不暇,哪有閑工夫去管虞翎,之後各自回府,也只是不鹹不淡說了兩句話,再沒別的。

-

虞大夫人心情跌宕起伏半日,回到虞府,才有空把虞櫻與一眾奴婢找來細問。這邊還沒問清楚來龍去脈,鎮國公府便來了人,只好暫且放下,匆忙去見。

國公府地位超然,與虞家從未有過交集,不沾半分親,虞大夫人去見客的路上,眉心緊皺,只擔心是今日虞家姑娘無端生了是非,惹人不喜。

怎麽說,寧昌侯府都是國公府的姻親。上門問罪不是不可能。

虞大夫人待在一眾貴婦中脫不開身,至今對侯府發生何事雲裏霧裏。見了謝家來人,竟是國公府有頭有臉的老嬤嬤,在陛下面前都有幾分臉面,虞大夫人更不敢輕慢。

國公府來人說話客客氣氣的,還說謝大娘子同虞煙結了善緣,瞧她今日似抱恙在身,心中十分掛念,特意差人送補品上門。

再往嬤嬤身後一瞧,隨從奴仆手捧錦盒,其中物件皆非凡品。

虞大夫人心頭納罕,只道是謝大娘子將為人母,才會有如此善心。

“有夫人掛念,是煙兒的福氣。”虞大夫人道,“等她哪日身子好些了,再上門向夫人致謝。”

嬤嬤能被交予這一差事,明了其中內情,在侯府是事發突然,其他時候最好還是少些往來,聞言笑了笑:“不用特地上門。小娘子養好精神,便是最好。”

虞大夫人想不出虞煙如何會與謝大娘子攀上關系,還以為謝大娘子為族中子弟挑中虞煙,抱了兩分期待。哪怕是謝家旁支庶子,受了家族庇護,也比外人好過。

但嬤嬤如此說,顯然不是那麽回事。

虞大夫人心思落空,也沒有多少失望,哪有人能隨隨便便就與謝家結親。

“還有府上的三姑娘,我家大娘子今日也見過。”嬤嬤話至此處,頓了頓,“三姑娘對妹妹一片熱忱,如此掛念,大娘子瞧她心誠,便叫我等取了這些經書過來,三姑娘抄好後供奉佛前,定能如願以償。”

虞大夫人怔了怔,令婢女接過,親自把人送了出去。

回到院中,臉色一沈,冷聲道:“把這些給她送去!傳我的話,禁足三月,一步也不能走出院門。”

虞櫻還等著告狀,見母親生氣,重罰了虞翎,心頭頓時十分暢快,好奇問道:“謝家來人說了些什麽?”

虞大夫人勞累一日,神色疲憊:“我倒是有事問你。小五什麽時候見過謝大娘子?”

去鎮國寺那日虞櫻也去了,中途和舅母離開片刻,也從珠珠那裏知道虞煙在聽經時睡著的事。說起來,那日謝大娘子也在。

可是困乏不已哈欠連天的小呆子,難不成會在那時入了謝大娘子的眼?怎麽可能。

虞櫻心虛:“不知道。”

虞大夫人悠悠嘆氣:“料你也不清楚。”

虞櫻心說,她清楚的事可多了。

今日還看到謝世子好心帶煙煙出府呢。

-

吳月然在寧昌侯府沒有多少熟人,不知何時,虞家三位姑娘都沒了蹤跡,她便有些無聊,等回了虞府,虞翎忽然間閉門不出,還有婆子守著院門。

處處透露著古怪。

吳月然有意找人打聽發生了何事,派了個丫鬟出去,自己轉頭來找虞煙。

吳月然越想越覺得不對,鄭凝和虞煙鬧起來,作為姻親,謝家的奴仆怎麽一門心思向著虞煙?

吳家想搭上謝家都沒有門路,吳月然看得分明,那謝家的老媽媽看向虞煙的眼神都與旁人不同。

這小傻子肯定是使了些手段,或得了機遇。

不問個清楚,吳月然心裏發癢,恐怕夜裏都睡不著。

一邁進虞煙的院中,靜謐無聲,連個迎人待客的丫鬟都沒有,簡直寒酸。

吳月然直接進了屋,虞煙和她的婢女悄聲私語,一見她來,齊齊轉頭看來,立馬止了話音。

一看就有事瞞著。

吳月然走過去,一壁打量她屋中陳設,漫不經心問道:“瞧你這心虛的樣子,不會是在侯府鬧事,連累了虞翎吧?”

虞煙懶得理她。

吳月然頤指氣使:“你這婢女怎麽也傻站著。不知道給客人倒杯茶來。”

“客人?吳小姐想要喝什麽。”青柚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屋中,吳月然聽這聲音,頓時汗毛倒豎,一連退了好幾步。

“那你坐下。聽我慢慢說。”虞煙一看到青柚,就有種安全感,正好跟吳月然說說今日虞翎幹的好事,免得她倒打一耙。

吳月然僵硬地搖搖頭:“忽然想起來。母親還在外面等著,走前還得拜見老夫人。”

話音甫落,人已經出了房門,一刻都不願在此停留。

不速之客離去。

珠珠又分外憂心地問起侯府之事。

“姑娘今日診出什麽毛病了?為何國公府會送些補品過來?”

虞煙受了無妄之災,今日沒正經吃過多少東西,正摸著饑腸轆轆的肚子等著小廚房上菜。珠珠這般一說,她尷尬得手指蜷縮。

茵娘說的什麽勞累,憂思,苦悶,全是謝公子忽然變成謝世子害的。

虞煙支支吾吾:“就是……隨便給我補一補。”

補補腦子罷了。

-

寧昌侯府老祖宗年事已高,底下的子孫大辦壽辰,前些日子精神頭還不錯,但壽辰這日,忽然起不來身。

賓客盡散,老祖宗那裏差人過來,說想見謝蘭辭一面。

謝大娘子眼看著傳話的婢女苦等半晌,才等到謝蘭辭點頭。

原想等他一道離去,謝蘭辭神色淡然:“大姐身子重,先回吧。我已經不是無知稚童,你放心。”

謝大娘子無奈頷首,帶著謝芊芊先行一步。

天色漸暗,謝蘭辭獨自一人出了侯府。馬車駛動,相錦壓著聲音稟事。

正提到國公府送了些貴重藥材過去,謝蘭辭睜開雙眼,冷白指尖在桌案上輕點兩下,威嚴迫人。

“是些正經藥材。”相錦聲音微弱,吞咽一下,“老夫人順道往澄園送了些。主子您也該多補補身子。”

想到主子的傷尚未痊愈,說到最後,聲音不自覺帶了些急切。

謝蘭辭怔了怔。

這話好像在哪裏聽過。

“我們這可是正經醫館出的好藥,藥材金貴著呢。小夫人若覺得艱難,吃一顆便是了。”何家來的媒婆百無禁忌,那時還毫不掩飾地嫌棄他身上的傷口。

“這位郎君……實在該多補一補。你就,吃它個三粒吧。”

相錦不知道自己哪句話說錯了。

好端端的,主子的臉色怎麽突然難看起來?

謝蘭辭還記得當時虞煙抗拒的神情,她兇巴巴地奪過瓷瓶,一把扔到窗外,然後眸子濕漉漉地看向他,滿是不安。

“別吃。萬一你……你死在床上怎麽辦啊。”

謝蘭辭覺得,自己暫且還沒那麽短命。

她究竟知不知道誰才會死在床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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