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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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來路不正的何止這個◎

桃花露不是酒,虞煙卻有些熏熏然,晃晃悠悠回了家中。

用指背蹭了蹭下巴,琉璃般眼眸中浮著困惑,一錯不錯地盯著虛空某處。

算了。可能是她有了誤會。

畢竟她出錯不是一回兩回,哪能每天都讓人看笑話。

……反正,謝公子很好,對她很有耐心。

說不準是和哥哥報了同一種心思,望她姻緣美滿。

虞煙琢磨來琢磨去,沒把她眼睛看到,耳朵聽到的東西想明白,卻把一件事想明白了。

其他男子的確不及謝公子半分。

她完全沒有心動的感覺啊。

虞峣這一日下來,累得不輕,覷她一眼:“想什麽呢?像把魂丟了。”

“哪有。”虞煙小聲反駁。

謝公子又不是什麽妖魔鬼怪。

想一想他的事,哪有丟魂那般厲害了。

虞峣拿她沒辦法。

無憂無慮總比成日多愁善感,傷春悲秋來得強。若拿心大這一點來比,大約沒有女子能比得過她的。

虞峣這頭還沒理清楚,下回要如何防著周議章,餘光瞥見虞煙動了動,轉頭看去,虞煙神色無辜:“眼皮在跳。哥哥你說,這是有好事還是壞事。”

虞煙不想拿雞毛蒜皮小事煩他,只是現在還沒想好如何開口問謝公子的事。

前次兄長和謝公子見面,氣氛劍拔弩張的,好像有什麽深仇大恨,若想從兄長這裏知道謝公子的消息,她少不了要拐著彎打探。如此,方能兩邊都不得罪。

但一下馬車,還沒走回院裏,便在廊下遇見老夫人娘家親戚,吳月然和虞翎有說有笑的走來,眨眼間就到了跟前。

眼皮跳個不停,原來應在這裏。

虞煙頷了頷首:“吳姐姐。”

虞翎理了理袖擺,朝吳月然勾唇一笑,再看向廊下的虞煙:“五妹妹許久不在外走動,還記得吳家姐姐在家行幾麽?難得見一回,先別急著回去,跟咱們一道玩一會。”

虞煙抿了抿唇。

對面兩人衣著華美,薄施脂粉,興許才見過來客,面上尤帶著溫和笑意,當著她的面會心一笑。

貌似親和,實則是等著看她笑話。

虞翎說的話明面上挑不出錯,虞峣雖知道虞煙不愛和她們待在一起,也不好開口。

虞煙一直沒說話,虞峣心覺不好,擔心地看她一眼。

誰知虞煙神色平靜,雖未答話,但直直看向她二人,沒有退縮畏懼的樣子。

被虞煙看得久了,吳月然和虞翎難以忽視,目光也落到她臉上。

一看之下,方覺出虞煙的不同。

她憊懶又不喜見客應酬,這張臉稍作打扮,活脫脫一個狐貍精,周夫人最不愛看她用那些胭脂水粉,怕虞煙勾得男人放不開手。

但誰會知曉,她換身衣裳,看起來就全然是另一種模樣,壓也壓不住的艷色。

虞煙直勾勾看著自己,吳月然疑心自己臉上有何不妥,皺了皺眉,身旁丫鬟朝她搖搖頭,方放下心來。

吳月然心下不悅:“五妹妹長大了,性子還是沒有變。”

虞煙:“哪有。兩位姐姐今日穿得好看,我才怔住了。這可是京中時興的妝容?”

她今日和許多盛裝打扮的小娘子擦肩而過,沒見過吳月然這樣的。

吳月然中人之姿,給她梳妝的丫鬟手巧,做了些變動遮掩瑕疵,她看著虞煙這張臉,陰陽怪氣:“妹妹身邊無可用之人?難不成這丫鬟愚笨至此,連上妝也不會。”

“我不用脂粉。”虞煙道,“周家伯母聞不慣那味道。”

吳月然讓她前半句話氣得不輕。

虞翎聽了後半句,也不好受。周夫人找這個借口,完全是怕虞煙憑著樣貌,把周議章的魂勾走了,才隨便找了個說辭。

其實,周夫人完全不必有此顧慮。早起半個時辰像是要了虞煙的命,元宵七夕中秋,回回出游都沒見她費心捯飭。

“再有,兩位姐姐說要帶我去玩,我可不敢去。”虞煙抿了抿唇,拿出雲淡風輕的語氣掩蓋她翻舊賬的事實。

“上回姐姐說要幫我梳發,拿取簪子那時,扯斷了我一根頭發,好疼。”

“這是何時的事?你記得這般清楚。”虞翎皺了皺眉。

那回吳家有人上門,是為了吳家公子讀書一事,虞峣一心習武,鬧著不肯讀書,為了讓二房松口,把這名額送出去,吳夫人上門來求虞老夫人。

吳月然知道二房連個拿主意的都沒有,便把虞煙叫來,看她沒有值錢的首飾,大發慈悲拿出了剛買的簪環,給她試了幾樣。

虞煙很討厭那種受人擺布的感覺。她又不稀罕這些東西,而且她那時愛動愛鬧,戴著很是不便。

她那時還不會拒絕人,坐在凳上由著她們插戴。以為她們玩夠了便會放她走。

她又不知道她們是在暗示什麽,說的話不清不楚,聽得她雲裏霧裏的。

大約她某句話讓二人不痛快了,吳月然十分粗魯地拔下她頭上的簪子。

一根頭發斷在吳月然手中,虞煙立馬淚盈於睫,掉了幾顆眼淚。

吳月然還很嫌棄地捏住手上那根斷發,往地上一扔:“至於嗎。又沒欺負你,哭什麽哭。”

舊事歷歷在目,虞翎居然沒怎麽放在心上,虞煙有些生氣:“兩三年前罷了。三姐姐怎麽記性如此不好?”

以前居然還有臉嘲笑她記性不好。簡直過分。

虞翎是真不記得了,虞煙從小就愛哭,誰知道是為了何事。

虞翎看向吳月然,想讓她說句話。吳月然神色恍惚,根本沒看到虞翎朝她使的眼色。

虞煙斷了幾根頭發,吳月然原本也不會放在心上。

但偏偏在那天晚上,發生了一件很不尋常的事。

那時候她母親說動了虞老夫人,把虞峣那個名額讓給了她嫡親哥哥,母親很是高興,吳月然的心情也好了起來。

母親想給虞煙挑個金簪送去,吳月然見挑中自己最中意那一支,當時就不肯了,跟母親撒嬌,把另一個素簪給了虞煙。

到晚上睡覺前,都沒有異樣。但她半夜醒來,卻覺得脖子有些癢,撓了撓沒太在意。

可翌日一早,半夢半醒間,丫鬟撥開簾子叫她起身,而後發出一聲淒厲慘叫。

吳月然睜眼坐起,便看到自己手上一片血紅,低頭一看,衣襟上也有血點。雖不多,但在雪色中衣上格外驚悚刺目。

後來才發現她脖子上有一道細如發絲的傷痕,不知道怎麽來的,半夜她覺得脖子發癢,撓了幾下,便弄得指尖沾血。

吳夫人大驚失色,當即為她請了大夫診治,等喝了湯藥,再梳妝穿衣,回頭又發現枕上臥著一束斷發。

吳夫人是虔誠信眾,見狀便把吳月然送到寺廟裏住了段日子,大師說的話玄妙高深,只讓吳月然多行善事,莫要招惹是非。

那些斷發,時至今日,吳月然想起也覺得心疼。

而且,心頭發虛。

吳月然簡直要懷疑她和虞煙八字不合。

虞翎不知她為何不說話了,狐疑地打量她。吳月然清了清嗓子,曼聲道:“你還有個丫鬟呢?怎麽只有這一個了。”

“回鄉下探親了。”虞煙道,“既無事,我便先行一步。”

虞煙拉了拉虞峣,兄妹兩個一前一後離開。

待二人背影消失在拐角,虞翎眸子一轉,問道:“你就這樣放她走了?”

吳月然回憶起舊事,心裏不太舒服,道:“罷了。今日也累了,懶得和她多嘴。再說,過些日子,去侯府還得指望她。”

虞翎了然,斂了目光,輕聲道:“也不知二叔是如何搭上寧昌侯府的。”

吳月然對此沒有興趣,反正能借勢便好,不關心從哪來的。

之前在寺中住過些日子,她一顆心本來已經安定下來,但在虞家又回想起來,仍是心頭惴惴,問虞翎:“她另一個丫鬟是哪的人,怎麽看著怪瘆人的。”

虞翎只記得那丫鬟叫青柚,比尋常姑娘高半個頭,人也清瘦,多的卻不知道了。

“你問這個做什麽?”

吳月然道:“看著有些來路不正。誰知道從前做什麽的。”

虞翎笑了笑:“她來路不正的……哪止這個。只是你知道,二叔在軍中為將,虞煙年紀小的時候,女紅認字這些不學,先把翻墻爬樹學會了,身邊的丫鬟有樣學樣,都不是什麽規矩的。”

-

一回屋,虞煙換了衣裳坐在羅漢床上,珠珠兀自去忙,忽然聽她哎呀一聲,珠珠放下手中物什,連忙到她身邊來,捧起她的臉左看右看。

虞煙被珠珠捧著臉,很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睫:“我沒事。”

珠珠放下手,一臉洗耳恭聽的神情。

虞煙赧然,盤弄著手裏的錦帕,支支吾吾開了口:“我就是,忽然想到。那日請姻緣符,旁邊有人說,這寺裏的物件,不能說‘買’,得用‘請’字。我忘了那天拿給謝公子,說的是哪個字了。”

珠珠安慰她很有一套,遞了蜜茶過來:“姑娘無心之失。菩薩都明白的。”頓了頓,“另一件事呢?”

虞煙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看珠珠,聲音低弱下來:“我又忘記找哥哥打聽謝公子了。”

珠珠沒說什麽,卻叫虞煙瞪了一眼,欲蓋彌彰:“不許笑。”

珠珠藏起唇邊笑意,正色道:“我哪有笑。是姑娘心情頗好,才覺得奴婢在笑呢。”

珠珠本就是隨口一說。但虞煙眼見著沈默下來,又輕聲道:“是嗎。”

喝完一盞蜜茶,虞煙起身往琴桌前走去,謝公子教她的那一小段,還得再練練。但走出兩步,又回首看了眼珠珠。

珠珠屏氣:“奴婢沒笑。”看虞煙抿唇不言,忍笑又補充,“也可以不聽。捂住耳朵就是了。”

虞煙雙頰微紅,毫不客氣地瞪珠珠一眼。

她哪是這個意思!

就是想讓珠珠譴人去問,看哥哥什麽時候得空,她好問一問謝公子的事。

珠珠這樣,她怎麽說。

……算了。下次再問,也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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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國公府,宮裏來人,相錦前去接待。傳話之人態度謙卑恭謹,笑容可親。

往世子書房行去的途中,相錦壓聲問道:“有勞公公跑這一趟。陛下傳世子入宮是為何事?”

“這,奴婢不知。但……賀大人也在。”

相錦垂眸。看來主子不欲與賀家結親的事,已經傳到賀小姐的父親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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