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早上是擁堵的，行人是倉促的。默笙奮力的在人行道上奔跑，懷裏緊緊的捧著一份文件。當她跑到M區的法院門口時整理了下衣服，調整氣息不慌不忙的走進法院，找到某個法庭，跟早已到達的何以琛會合，把文件交給他“何律師，文件。”

何以琛接過文件看了下手表“你是怎麽過來的？”比他預想的要快。

默笙笑了笑“我擔心堵車，坐地鐵，然後跑過來的，沒耽誤你的時間吧？”

何以琛看著眼前的默笙，由於奔跑的原因說話間喘著粗氣，兩邊的發間有著汗水流過的痕跡，臉頰頸間有擦拭過的印記，腳上一雙鞋跟五厘米高的皮鞋。這樣的默笙讓何以琛眉頭一緊有絲不忍“等我一小時，一起回去。”說完轉身走進法庭。

“不用，何律師，我可以……”默笙的話還沒說完人已不在。默笙四處轉悠只見進進出出忙碌的人影，她找了個位置坐下休息，脫下腳上的鞋讓腳自由呼吸，後面腳環處已磨破了皮，默笙按摩幾下休整完後，想給何以琛發信息告知自己先走一步。不料，早上出來的匆忙忘帶手機，結果唯有等待，不然到時讓何以琛找她，等她就不好了。

因為空閑默笙坐在大廳的椅子上觀察著進出辦事的人們，心裏百感交集回想當初自己以被告家屬身份進出法院時的緊張、不安、害怕。那時的自己才高中，未滿十八，而現在卻以律師助理的身份自由出入，已沒有當初那份心境。不遠處的爭吵，哭泣聲傳到大廳，有人起身走過去想探個究竟，有人事不關己。

由於好奇默笙走到事情的源頭，已有一些看熱鬧的人圍在門口，往裏張望一個衣衫簡陋，皮膚黝黑，四肢粗糙，頭發淩亂的紮在腦後的四五十歲中年婦女跪在地上，旁邊還跪著一個年滿二十的男孩低頭不語，很難看到他的表情。只見那中年婦女臉上流著淚，雙手合十，嘴裏不停的祈求著“求求你們行行好，就幫幫我們吧！”工作人員怕影響不好把那對母子扶起，找來凳子給他們坐，並耐心的給他們講解，見沒熱鬧可看大家紛紛散場。

默笙回到原先的座位上，想著剛剛看到的畫面，有種熟悉感撲面而來，這樣的事時不時的會在法院上演一場，激烈時還會拳□□加，法院真是個看盡世間百態的地方，默笙由衷的感嘆著。耳朵內卻飄進後座的議論“嗨，那母子也夠可憐的，我來法院辦事碰到過他們幾次，好像夫妻倆都在工地幹活，丈夫不小心受了傷，工地負責人不願賠償。”

“為什麽，現在工地上安全意識還是很強的，即使出事也會負責。”有人問道。

“好像她丈夫在午休期間喝了瓶啤酒，工地方就不願負全責，起訴到法院因為不懂程序錯過申請法律援助的時期，但又沒錢請律師，也就在那邊央求。”

默笙專註的聽著，連何以琛來到她身邊都不曾留意。

“走吧！”站在默笙面前的何以琛不見她的反應喚道“趙默笙！”

默笙感到好像有人在叫她，身子一抖環顧四周看到面前的何以琛“何律師！”隨後站起“結束了嗎？”

何以琛沒有過多的理會默笙“走吧！”說完往出口走去，默笙趕緊邁開腳步跟上。

那母子倆的情景始終在默笙的腦中揮之不去，不是默笙同情心泛濫，而是感同身受這樣的無助感，曾幾何時也在她家上演過。

默笙心情沈重的望著窗外的風景，心中有股沖動想去幫助他們，但以她現在的實力是幫不上任何忙的，轉頭看了眼旁邊專心開車的何以琛覺得這樣的想法太瘋狂，自己恐怕連提的機會都沒有，更何況以何以琛現在的身價那對母子也負擔不起，如果讓自己去說服他，拿什麽理由呢只是一對素未謀面的人而已，總不能說自己同情他們吧，默笙嘆了口氣，繼續看窗外。

何以琛感覺到默笙的異樣問道“有事？”

默笙張了張嘴，吞咽了一下，搖了搖頭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沒事。”

接下來幾天，默笙忘不了那對母子跪地無助的畫面，總是縈繞在她心間，讓她心神不寧。她知道做法律工作者同情心不能占主導位置，何況她還只是個助理。但有時她又會想起如果當初有人肯伸出援手幫助他們家或許就不會走到今天這個局面，特別是那個二十歲的男孩讓她在意，當時的那個他也像這個男孩一樣的仿徨、無助。

默笙上網查了些關於勞動法的相關規定跟事宜，也想看些實際案例作為參考，可律所沒有這類的文檔，都是一些高大上的商業案例或民事案例。之後由於工作的繁忙，默笙便將此事擱置一邊，直到她再一次來到M區法院辦事。

看到坐在法院門口臺階上的母子，默笙走過又回頭，她再也不能當沒事發生一樣置之不理，她走到他們面前蹲下“你們好，我是趙默笙，這是我的名片，如果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可以打上面的電話。”默笙知道其實自己根本就幫不上什麽忙，但這樣做她內心多少會得到些許安慰。

母子倆不敢相信的伸出手接過名片，看看名片再看向默笙，口中感激的連聲道謝“謝謝！謝謝！”此時的默笙已走遠。

午後的陽光強烈，慵懶，總讓人感到一份愜意，咖啡店裏默笙整理著手中的資料，跟這對母子接觸已有半月有餘。

那天默笙奉上自己的名片時，正是這對母子孤立無援的時候，法律援助申請的失敗只能母子倆上庭辯護，可想而知哪是對方專業團隊的對手，輸的一敗塗地，在母子倆決定認命放棄時，默笙的善舉讓她們看到希望，寄予默笙。可默笙又不是真正的律師，也沒有實戰的經驗，起初的幫助是有點成效，但那也是短暫的，若想真的贏得勝訴哪是默笙能勝任的，默笙也只能盡自己的全力讓他們獲利多一點。

看著眼前的這對母子默笙不忍心道“阿姨，對不起，沒能幫到你們，如果……”默笙沒有繼續說下去，她知道多說無益，伸手握住對方毛糙的雙手。

對方眼眶紅潤抽出雙手拿起放在腳邊的塑料袋“默笙，真的謝謝你，如果這半個月來不是你的幫忙，我們也不會獲利這麽多。我們無以回報，這點是我們自己家種的，前幾天托人帶來的，一點心意。”

默笙看著桌上一袋蘋果，眼睛周邊一層霧氣，她趕緊別過臉，眨了眨眼“阿姨，不用了，我都沒幫上什麽忙。”

對方再次道謝後，離開了咖啡店，留下一袋蘋果。默笙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心頭像有一塊石頭壓著，讓她喘不過氣來。

拎著一袋蘋果回到律所的默笙癱坐在椅子上，兩眼無神的看著前方。有些好吃的同事看到默笙桌上的蘋果拿起一個就往嘴裏吭“嗯，默笙這蘋果哪裏買的，真甜！”

默笙呆呆的看著蘋果，突然從椅子上彈跳起來，大步向何以琛的辦公室走去。默笙拿出勇氣敲了下門，聽到“請進”後推門而入，站在何以琛的面前。

“有事？”何以琛看進來的是默笙後問道。

默笙吞吞吐吐的說“我……，我……，”見到何以琛默笙又開始膽怯了。

“有事，就快說，五分鐘後我還要出去。”何以琛放下手上的工作，眼睛盯著默笙。

默笙想到那一家子的後續，丈夫失去勞動力癱瘓臥床，家裏上有老下有少，靠母子倆微薄的收入根本就負擔不起，僅靠那點賠償醫療費也維持不了多久，他們怎麽堅持。默笙想到這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一股腦兒的把話說完“我有個老鄉正在打官司，但沒錢請律師，我想請何律師幫忙，費用可以從我工資裏扣，直到扣完為止。”默笙說完沒有聽到任何回覆，偷偷的睜開一只眼睛觀察何以琛。

只見何以琛表情嚴肅雙手撐著下巴看著默笙“我有那麽可怕嗎，需要你閉眼才能說。”

默笙睜開雙眼解釋道“不是，是我太緊張了，也怕被拒絕。”默笙一臉認真“我知道公是公，私是私，不能以公謀私，但我實在沒辦法，又於心不忍。我剛接觸這一行認識的人不多，只有我們律所的幾個律師，其他的我都不熟，所以想到或許你能幫忙。我也知道你工作量大，這種小官司不在你的考慮範圍內，如果，如果可以你能考慮一下嗎？實在不行你能介紹其他的律師給我也行？”

默笙戰戰兢兢的把這段話講完，等待著何以琛的回答，不想聽到的卻是“剛好五分鐘。”何以琛拿起外套就往外走，沒有過多的話語。

默笙像洩了氣的皮球跟在後面，她早聽說過何律師對工作以外的事是出了名的冷漠“何律師怎麽會幫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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