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父子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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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父子談話
淩睿從日本飛回來，在機場就看到他爸的司機來接他，於是連衣服都沒換就立刻就回家見淩邵文了。
路上難得沒有堵車，他們竟然沒用一個小時就到了。
車停在花園前，淩睿的腳步卻遲疑了。他其實沒那麽急迫想回家，明知道淩邵文要問他什麽，他也想好了怎麽對話，可還是不想這麽快就見面。倒是不怕淩邵文為了這件事沖他發火，他只是不想從他爸的眼神中捕捉到那種和其他人一樣的、看變態的打量。
淩睿從小就被灌輸了各種父親在業界的傳奇、成功的故事，如果說別的小孩還在期望成為航天員、科學家的時候，淩睿只有一個人生夢想——只想成為他爸爸那樣的人。他不是對金錢有特別強烈欲望的人，但是對成功，像他爸爸那樣的成功，他是有一種偏執渴望的。
明明成長過程中是母親付出得更多、陪伴更多，可是淩睿對父親似乎有更深的依戀，內心深處更害怕父親的失望。直到十六歲，他妹妹那件事之前，他對父親都是充滿了盲目的崇拜和孺慕的。有時候他覺得自己渴望得到父親的肯定的願望已經超過了他創業和證明自己這件事本身。
所以，哪怕到了今天，他已經足夠成熟，但還是很難承受父親責怪或者憤怒的眼光，更遑論是失望。
外面那些謾罵和恥笑，即使他們可以裝作無所謂、不在意，即使很多都只敢在背後議論，但是只要有這樣的談資，那些找不到他們破綻的人就可以開始狂歡，在這裏重重地踩上一腳。
他和他爸爸都有汙點了。
見到淩邵文的時候，淩睿收腹挺胸，下意識的抵禦著來自內心的不安。他知道以淩邵文的性格不會劈頭蓋臉的指責他，他從來都不會，甚至還會冷靜的、溫和的避開一些令人尷尬的話題。但是越是這樣淩睿越是不清楚他有多失望。
“這趟去日本那邊談得順利嗎？”
似乎他們之間每次都是從工作上開始談，好像這是男人之間最安全的話題。而談感情，談家庭，就會有諸多的不可觸碰之區，引發尷尬。
淩睿搖搖頭，“他們現在不肯跟我簽合作分成的意向書，大概還是希望一次性賣掉專利吧。但是一次性出售，年限的事又談不下來，還在扯皮。”
淩邵文點點頭，表示知道了，這次他沒再冒然對兒子說要給他金錢方面的幫助，他還記得上次提起錢淩睿的反感。
這樣兩句之後便陷入了沈默。
他們都知道該聊什麽了，可開啟這個話題何等的困難。
淩睿自問在聰明、眼光等條件上一點不比自己父親差。但是他知道自己唯一比淩邵文差的就是控制力。他沒辦法像他爸爸這樣控制自己的情緒，做到無論發生什麽事都將自己最真實的想法藏好，安妥得像是某種寫好的保護機制程序。
易地而處，他可能已經發出質問或者怒吼，質問這樣的照片怎麽能允許它流傳出了。
淩睿雙手搭在膝蓋上，心裏也有愧疚。
“這件事，我們還是要好好考慮一下處理方法，否則對你未來的事業也會埋下很多隱患。”
淩睿微微蹙眉，不知道這種公事公辦的語氣背後淩邵文到底怎麽想他的。
“他是個潑皮無賴，被我和你媽慣壞了。你也能料到，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認識到這件事自己有什麽錯的，最終只會覺得一切都是你不給他雲捷的股份造成的。”淩邵文難得在兒子面子抽煙，他彈了一下煙灰，吐出一大口白氣，似乎像是要排解心裏的煩悶。
“我已經找湯律師準備起訴他了，媽媽和你說過了吧。”
“你的做法，我不覺得有問題。但是，現在走法律程序的時機不好，你能告他的也不是什麽大事，如果最後你媽媽插手，我覺得你都不一定能告得了他。眼下先不要把外人剛消解下去的好奇心又挑起來。等事情平息以後，我會以集團的名義來起訴他，他在我這裏留的把柄就多了。”
不知道為什麽，這句話如果是他媽說，他一定會激烈的反對，堅持立刻就走法律程序，但是話從他爸的口中出來，淩睿卻沒有反駁。
“有什麽想和爸爸說的嗎？”
“照片這件事，歸根結底還是我的問題。我應該更慎重一點的。”
“我和你媽媽商量了一下，想讓陳醫生幫你做心理咨詢。”
“不需要，我十年前就自己找過咨詢師了。我這是天生的吧，改不了。”
大概是“天生的”幾個字眼稍微刺激到了淩邵文，他嚴肅的表情裏帶出了一絲怒氣，猛抽了一口煙，略顯著急地說：“十年前和現在到底治療水平不一樣了，再試試吧？”
淩睿在煙霧中看不清他爸爸的表情。
“不用了。我以後不會穿女裝出門了。丟臉的事，我不可能讓它再發生第二次了。”
淩邵文夾著煙的手輕微擺了擺，“別人怎麽想，都是一時的。過幾天，就過去了。你自己怎麽想才最重要。如果這是可以治療的，為什麽不試試呢？你希望自己一輩子這樣嗎？”
淩睿垂下眼，這個問題他也問過自己無數次，答案其實都是一樣的，“不希望，但是也沒辦法。”
“會有辦法的。”
“是，只有一個辦法，就是自己控制自己，不去做。就會變成正常人一樣。但是我連自己在家裏做自己喜歡的事都不可以了嗎？！”
屋裏再次安靜下來，一點細碎的聲音都沒有。仿佛時空都在這一刻靜止了。
淩睿甚至感覺到呼吸困難。
他終於和父母承認自己是一個無法治愈的變態了。但並沒有任何輕松的感覺，反而更多的壓抑情緒撲面而來。好像連最後的遮蔽都被撕落，他赤身裸體、無路可逃，反而像是另一重枷鎖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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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睿從日本飛回來，在機場就看到他爸的司機來接他，於是連衣服都沒換就立刻就回家見淩邵文了。
路上難得沒有堵車，他們竟然沒用一個小時就到了。
車停在花園前，淩睿的腳步卻遲疑了。他其實沒那麽急迫想回家，明知道淩邵文要問他什麽，他也想好了怎麽對話，可還是不想這麽快就見面。倒是不怕淩邵文為了這件事沖他發火，他只是不想從他爸的眼神中捕捉到那種和其他人一樣的、看變態的打量。
淩睿從小就被灌輸了各種父親在業界的傳奇、成功的故事，如果說別的小孩還在期望成為航天員、科學家的時候，淩睿只有一個人生夢想——只想成為他爸爸那樣的人。他不是對金錢有特別強烈欲望的人，但是對成功，像他爸爸那樣的成功，他是有一種偏執渴望的。
明明成長過程中是母親付出得更多、陪伴更多，可是淩睿對父親似乎有更深的依戀，內心深處更害怕父親的失望。直到十六歲，他妹妹那件事之前，他對父親都是充滿了盲目的崇拜和孺慕的。有時候他覺得自己渴望得到父親的肯定的願望已經超過了他創業和證明自己這件事本身。
所以，哪怕到了今天，他已經足夠成熟，但還是很難承受父親責怪或者憤怒的眼光，更遑論是失望。
外面那些謾罵和恥笑，即使他們可以裝作無所謂、不在意，即使很多都只敢在背後議論，但是只要有這樣的談資，那些找不到他們破綻的人就可以開始狂歡，在這裏重重地踩上一腳。
他和他爸爸都有汙點了。
見到淩邵文的時候，淩睿收腹挺胸，下意識的抵禦著來自內心的不安。他知道以淩邵文的性格不會劈頭蓋臉的指責他，他從來都不會，甚至還會冷靜的、溫和的避開一些令人尷尬的話題。但是越是這樣淩睿越是不清楚他有多失望。
“這趟去日本那邊談得順利嗎？”
似乎他們之間每次都是從工作上開始談，好像這是男人之間最安全的話題。而談感情，談家庭，就會有諸多的不可觸碰之區，引發尷尬。
淩睿搖搖頭，“他們現在不肯跟我簽合作分成的意向書，大概還是希望一次性賣掉專利吧。但是一次性出售，年限的事又談不下來，還在扯皮。”
淩邵文點點頭，表示知道了，這次他沒再冒然對兒子說要給他金錢方面的幫助，他還記得上次提起錢淩睿的反感。
這樣兩句之後便陷入了沈默。
他們都知道該聊什麽了，可開啟這個話題何等的困難。
淩睿自問在聰明、眼光等條件上一點不比自己父親差。但是他知道自己唯一比淩邵文差的就是控制力。他沒辦法像他爸爸這樣控制自己的情緒，做到無論發生什麽事都將自己最真實的想法藏好，安妥得像是某種寫好的保護機制程序。
易地而處，他可能已經發出質問或者怒吼，質問這樣的照片怎麽能允許它流傳出了。
淩睿雙手搭在膝蓋上，心裏也有愧疚。
“這件事，我們還是要好好考慮一下處理方法，否則對你未來的事業也會埋下很多隱患。”
淩睿微微蹙眉，不知道這種公事公辦的語氣背後淩邵文到底怎麽想他的。
“他是個潑皮無賴，被我和你媽慣壞了。你也能料到，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認識到這件事自己有什麽錯的，最終只會覺得一切都是你不給他雲捷的股份造成的。”淩邵文難得在兒子面子抽煙，他彈了一下煙灰，吐出一大口白氣，似乎像是要排解心裏的煩悶。
“我已經找湯律師準備起訴他了，媽媽和你說過了吧。”
“你的做法，我不覺得有問題。但是，現在走法律程序的時機不好，你能告他的也不是什麽大事，如果最後你媽媽插手，我覺得你都不一定能告得了他。眼下先不要把外人剛消解下去的好奇心又挑起來。等事情平息以後，我會以集團的名義來起訴他，他在我這裏留的把柄就多了。”
不知道為什麽，這句話如果是他媽說，他一定會激烈的反對，堅持立刻就走法律程序，但是話從他爸的口中出來，淩睿卻沒有反駁。
“有什麽想和爸爸說的嗎？”
“照片這件事，歸根結底還是我的問題。我應該更慎重一點的。”
“我和你媽媽商量了一下，想讓陳醫生幫你做心理咨詢。”
“不需要，我十年前就自己找過咨詢師了。我這是天生的吧，改不了。”
大概是“天生的”幾個字眼稍微刺激到了淩邵文，他嚴肅的表情裏帶出了一絲怒氣，猛抽了一口煙，略顯著急地說：“十年前和現在到底治療水平不一樣了，再試試吧？”
淩睿在煙霧中看不清他爸爸的表情。
“不用了。我以後不會穿女裝出門了。丟臉的事，我不可能讓它再發生第二次了。”
淩邵文夾著煙的手輕微擺了擺，“別人怎麽想，都是一時的。過幾天，就過去了。你自己怎麽想才最重要。如果這是可以治療的，為什麽不試試呢？你希望自己一輩子這樣嗎？”
淩睿垂下眼，這個問題他也問過自己無數次，答案其實都是一樣的，“不希望，但是也沒辦法。”
“會有辦法的。”
“是，只有一個辦法，就是自己控制自己，不去做。就會變成正常人一樣。但是我連自己在家裏做自己喜歡的事都不可以了嗎？！”
屋裏再次安靜下來，一點細碎的聲音都沒有。仿佛時空都在這一刻靜止了。
淩睿甚至感覺到呼吸困難。
他終於和父母承認自己是一個無法治愈的變態了。但並沒有任何輕松的感覺，反而更多的壓抑情緒撲面而來。好像連最後的遮蔽都被撕落，他赤身裸體、無路可逃，反而像是另一重枷鎖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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