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母親的拷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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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母親的拷問
孟星河原以為相親這件事就算暫時了結了。即使他爸媽還是打算給他相親，也不可能那麽快又找來一個。結果他還是低估了他爸的執著。
這一次沒有騙局，他爸直接發微信告訴他安排在周六傍晚的相親約會地點，叫他自己去。還說，如果這次不去，以後不要回家來了。
孟星河嘆氣，下班之後拒絕了同事聚會，趕緊開車回家。
然而孟凡勝的態度異常堅持，他甚至沒讓孟星河進門，就堵在家門口鬧開了，“你去了才能回家，要不就別回來了。我和你媽沒你這個兒子！”
陳淑華從客廳走過來，拉了孟凡勝一下，“進來說，給人看笑話你就舒服了？”
“他這樣，就算今天不給人看笑話，遲早也要給人看笑話的。”話是這麽說，但是孟凡勝還是讓開一點，讓孟星河擠進了門。
父子兩坐在餐桌那邊談話，陳淑華又坐回沙發上看電視，還用刮痧棒拍肩膀。電視裏放著一個民國諜戰劇，裏面放槍的聲音一直不斷，孟星河幾次分心去看電視。他並不是好奇電視的內容，只是想看看能不能和他媽碰上眼神。孟星河知道這個家裏如果還有一個人會支持自己，那就是他媽。
一開始孟凡勝還好言相勸，做出慈父般的循循善誘，可見孟星河一直不說話，油鹽不進的模樣，他也壓不住心口的怒氣了。
孟凡勝一拍桌子，站起來就對著孟星河大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為什麽不想去相親。淩睿到底和你是什麽關系？！”
“爸，我知道你們不同意我和他在一起。”孟星河低頭搓搓手掌，只覺得手心有汗，“我說服不了你們，他畢竟是個男的。我只能說對不起。”
“只能說對不起？你們這代人就是自私自利！什麽都要父母付出，讀書、工作、交朋友，樣樣都隨心所欲，以為這個地球都是圍著你們轉的是不是？！父母就該受你們這些氣嗎？憑什麽？！你把和他的關系給我斷了！除了上班，不許私下見面！”
“你冷靜點，老孟。”
孟星河終於聽見在一旁看電視的母親出聲了，心頭不自覺地松了一口氣。
見妻子走過來，孟凡勝以為是找到了同盟軍，正想著兩口子可以同仇敵愾地輸出，卻不想妻子卻坐下來之後說：“星河，你現在覺得自己是同性戀了嗎？”
她的聲音格外低沈平靜，讓剛才聲嘶力竭的孟凡勝下意識閉嘴了。
兒子沒說話，夫妻倆的臉色也各不相同。
孟凡勝還帶著一絲天真的指望，覺得兒子罵幾句就能回頭，畢竟他以前一直是“正常人”。
陳淑華卻從上次孟星河跟馮楚妍相親沒成功就知道事情大概無可挽回了。她在外跑了一輩子的新聞，什麽奇人異事沒見過，這件事她其實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雖然她也不理解，但是從理智上她已經接受了兒子喜歡同性這件事。
只不過，對象是淩睿，她還是很難順利的接受。
她把兒子的糾結的表情都看在眼底，但也不願意破罐子破摔，只好從淩睿這個人下手。
“和媽媽講一下，你怎麽看淩睿的？”
孟星河下意識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孟凡勝，就像在看定時炸彈的倒計時讀秒，充滿了焦慮和煩躁。孟凡勝沒註意到這個小細節，陳淑華卻發現了。於是她推了推老伴兒的手臂，“去看看我熬的綠豆湯關火沒，我好像忘記關了。別燒糊了。”
孟凡勝轉身去廚房，路過時撞了椅子一下，地板和椅子腿發出嘎吱的聲響，格外難聽。
他爸一走開，孟星河就說話了，“我喜歡他，媽。”
“媽看得出來。你有想過為什麽自己之前還能交女朋友，現在卻喜歡他了嗎？別說你是雙性戀，這個世界上雙性戀很少，甚至不到同性戀的十分之一，跟異性戀比，那更是微不足道。”
“我不知道……但是我真的喜歡他……”
“星河，你是不是把淩睿當女孩子了？”
孟星河聽見他媽這麽問，握緊了拳頭，沒敢直接去看他媽媽的臉色。但是很多無法出口的話卻未見得不在心裏徘徊。對於他來說，淩睿確實是個特別的存在。如果高中的時候他不是看到了淩睿穿女裝的樣子，他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去在一個男人身上產生性幻想。那時候，他多多少少確實把淩睿當成女的。就像以前淩睿罵的那樣，不過是去占一個變態的便宜。
但現在不同了。
無論淩睿是否有穿女裝的愛好，這都不是他把感情投射到淩睿身上的原因。
他也很清楚現在的自己沒有把淩睿當女人看待，是當做情人或者說愛人的。
但是，父母眼中，這件事情卻仿佛倒轉過來，現在無論他如何解釋，畢竟他之前交往的都是女人，這一點就足以讓他們無法理解，只能從淩睿和女裝這兩件事上去找原因。
他沒說話，看起來很像是默認。
“如果是，那你就是有心理疾病，需要去看心理咨詢師。”
“我沒有，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種人。但是我想和他在一起，就跟普通的情侶或者夫妻一樣。上班，下班，吃飯，約會。”
孟星河難得和父母說這麽長的話，一時間屋裏十分安靜。就連他爸都沒有再亂發脾氣，只是站在廚房和飯廳中間的櫃子旁邊靜靜聽他說。
“你爸給你相親其實不是要逼你馬上和淩睿分手，他是想你多想想自己到底想要什麽，想你多一條路多一個選擇。”
“媽，這件事，沒有多一個選擇。”
沈默中，電視裏又開始嗶嗶啵啵的響起槍聲，孟星河心煩意亂地往客廳看了一眼，有點想結束眼下的話題。
陳淑華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再怎麽勸下去。她很清楚這種事情就算父母想要大手一揮，指點子女的人生，可那些過來人的經驗在時代變遷、性格差異面前都不值一提。兒子也不是小孩子了，自然有自己的一套思考體系和價值判斷。
“你們現在能當情侶，爸爸媽媽是很難理解的，畢竟以前發生了那麽多不愉快的事。所以，是我們誤會了什麽嗎？你可以跟爸媽說說你高中和淩睿到底是怎麽回事嗎？”
孟星河本能地搖搖頭，不想說。
“那時候你為什麽要逼他穿女裝？你現在也還這樣嗎？”
“都是以前的事了，別說了。”
“好，那我們不說過去，說說眼下。你和他談戀愛，同居，想過以後嗎？他是個大老板，家庭出身也不得了，以後不會跟女人結婚嗎？”
孟星河被問懵了，他理所應當的覺得淩睿這輩子非他莫屬了。他甚至沒有去想過淩睿會不會過一段時間就厭倦了，或者他的父母家人會不會給他壓力，讓他形婚或者代孕。
他又想起了當年淩睿高考完後的不告而別。
那時候淩睿是不是就是因為覺得他們的人生是完全不一樣的路，怎麽走都走不到一處，才會離開的？
孟星河不敢去多想。他低下頭，忽然難受得胸口發悶。
“再說更現實一點的，如果你們分開，你的工作會受影響嗎？我不太懂你們這個行業，到底算不算吃青春飯，但是上次你說騰訊裁員，除了現在經濟不好，更多的不就是因為年齡嗎？人的歲數不可逆，你和自己老板做了情人，回頭分開要怎麽相處？你離職嗎？”
當然要離職，孟星河自問做不到有一天和淩睿再當普通同事。不要說一天，一分鐘他都忍受不了。
可他也明白他媽這麽問的潛臺詞，所以不敢理直氣壯地回答，怕再引發父母的焦慮。
“那如果不在雲捷做了，你想好退路了嗎？雖然你沒有房貸車貸，暫時失業不可怕。但是以後呢？”見兒子還是一言不發，陳淑華只能草草的結束這段拷問，“你自己做的決定都要自己承擔後果的。”
孟星河聽到母親說自己做的決定要自己負責，並不能否認，但是這句話若是自己對自己說便是一種鼓勵，可從他人嘴裏聽來，卻像是一把刀，提前刮去一層皮。
他擡手摸了一把臉，只能說：“我知道。”
“星河，不要在感情這件事上寄托過多的希望，否則遲早要失望。媽媽不想你吃太多感情的苦。”
孟星河回去之後翻來覆去的思考自己和淩睿的關系。越想越覺得自己落下了心結。
想到淩睿的前任，周崇，他那股奇怪的好勝心和自卑感又交叉上身。
想來想去，還是找到一點優勢——至少自己還年輕。
但這又算什麽優勢呢？
淩睿甚至沒有戴過自己送的那條項鏈。雖然孟星河也承認那條項鏈聯系著的寓意是道歉，可能不是很美好。但是他還是總期望著淩睿哪怕戴一次。
這次，他父母的警告反而讓他迫切的希望可以和淩睿有共同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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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星河原以為相親這件事就算暫時了結了。即使他爸媽還是打算給他相親，也不可能那麽快又找來一個。結果他還是低估了他爸的執著。
這一次沒有騙局，他爸直接發微信告訴他安排在周六傍晚的相親約會地點，叫他自己去。還說，如果這次不去，以後不要回家來了。
孟星河嘆氣，下班之後拒絕了同事聚會，趕緊開車回家。
然而孟凡勝的態度異常堅持，他甚至沒讓孟星河進門，就堵在家門口鬧開了，“你去了才能回家，要不就別回來了。我和你媽沒你這個兒子！”
陳淑華從客廳走過來，拉了孟凡勝一下，“進來說，給人看笑話你就舒服了？”
“他這樣，就算今天不給人看笑話，遲早也要給人看笑話的。”話是這麽說，但是孟凡勝還是讓開一點，讓孟星河擠進了門。
父子兩坐在餐桌那邊談話，陳淑華又坐回沙發上看電視，還用刮痧棒拍肩膀。電視裏放著一個民國諜戰劇，裏面放槍的聲音一直不斷，孟星河幾次分心去看電視。他並不是好奇電視的內容，只是想看看能不能和他媽碰上眼神。孟星河知道這個家裏如果還有一個人會支持自己，那就是他媽。
一開始孟凡勝還好言相勸，做出慈父般的循循善誘，可見孟星河一直不說話，油鹽不進的模樣，他也壓不住心口的怒氣了。
孟凡勝一拍桌子，站起來就對著孟星河大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為什麽不想去相親。淩睿到底和你是什麽關系？！”
“爸，我知道你們不同意我和他在一起。”孟星河低頭搓搓手掌，只覺得手心有汗，“我說服不了你們，他畢竟是個男的。我只能說對不起。”
“只能說對不起？你們這代人就是自私自利！什麽都要父母付出，讀書、工作、交朋友，樣樣都隨心所欲，以為這個地球都是圍著你們轉的是不是？！父母就該受你們這些氣嗎？憑什麽？！你把和他的關系給我斷了！除了上班，不許私下見面！”
“你冷靜點，老孟。”
孟星河終於聽見在一旁看電視的母親出聲了，心頭不自覺地松了一口氣。
見妻子走過來，孟凡勝以為是找到了同盟軍，正想著兩口子可以同仇敵愾地輸出，卻不想妻子卻坐下來之後說：“星河，你現在覺得自己是同性戀了嗎？”
她的聲音格外低沈平靜，讓剛才聲嘶力竭的孟凡勝下意識閉嘴了。
兒子沒說話，夫妻倆的臉色也各不相同。
孟凡勝還帶著一絲天真的指望，覺得兒子罵幾句就能回頭，畢竟他以前一直是“正常人”。
陳淑華卻從上次孟星河跟馮楚妍相親沒成功就知道事情大概無可挽回了。她在外跑了一輩子的新聞，什麽奇人異事沒見過，這件事她其實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雖然她也不理解，但是從理智上她已經接受了兒子喜歡同性這件事。
只不過，對象是淩睿，她還是很難順利的接受。
她把兒子的糾結的表情都看在眼底，但也不願意破罐子破摔，只好從淩睿這個人下手。
“和媽媽講一下，你怎麽看淩睿的？”
孟星河下意識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孟凡勝，就像在看定時炸彈的倒計時讀秒，充滿了焦慮和煩躁。孟凡勝沒註意到這個小細節，陳淑華卻發現了。於是她推了推老伴兒的手臂，“去看看我熬的綠豆湯關火沒，我好像忘記關了。別燒糊了。”
孟凡勝轉身去廚房，路過時撞了椅子一下，地板和椅子腿發出嘎吱的聲響，格外難聽。
他爸一走開，孟星河就說話了，“我喜歡他，媽。”
“媽看得出來。你有想過為什麽自己之前還能交女朋友，現在卻喜歡他了嗎？別說你是雙性戀，這個世界上雙性戀很少，甚至不到同性戀的十分之一，跟異性戀比，那更是微不足道。”
“我不知道……但是我真的喜歡他……”
“星河，你是不是把淩睿當女孩子了？”
孟星河聽見他媽這麽問，握緊了拳頭，沒敢直接去看他媽媽的臉色。但是很多無法出口的話卻未見得不在心裏徘徊。對於他來說，淩睿確實是個特別的存在。如果高中的時候他不是看到了淩睿穿女裝的樣子，他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去在一個男人身上產生性幻想。那時候，他多多少少確實把淩睿當成女的。就像以前淩睿罵的那樣，不過是去占一個變態的便宜。
但現在不同了。
無論淩睿是否有穿女裝的愛好，這都不是他把感情投射到淩睿身上的原因。
他也很清楚現在的自己沒有把淩睿當女人看待，是當做情人或者說愛人的。
但是，父母眼中，這件事情卻仿佛倒轉過來，現在無論他如何解釋，畢竟他之前交往的都是女人，這一點就足以讓他們無法理解，只能從淩睿和女裝這兩件事上去找原因。
他沒說話，看起來很像是默認。
“如果是，那你就是有心理疾病，需要去看心理咨詢師。”
“我沒有，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種人。但是我想和他在一起，就跟普通的情侶或者夫妻一樣。上班，下班，吃飯，約會。”
孟星河難得和父母說這麽長的話，一時間屋裏十分安靜。就連他爸都沒有再亂發脾氣，只是站在廚房和飯廳中間的櫃子旁邊靜靜聽他說。
“你爸給你相親其實不是要逼你馬上和淩睿分手，他是想你多想想自己到底想要什麽，想你多一條路多一個選擇。”
“媽，這件事，沒有多一個選擇。”
沈默中，電視裏又開始嗶嗶啵啵的響起槍聲，孟星河心煩意亂地往客廳看了一眼，有點想結束眼下的話題。
陳淑華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再怎麽勸下去。她很清楚這種事情就算父母想要大手一揮，指點子女的人生，可那些過來人的經驗在時代變遷、性格差異面前都不值一提。兒子也不是小孩子了，自然有自己的一套思考體系和價值判斷。
“你們現在能當情侶，爸爸媽媽是很難理解的，畢竟以前發生了那麽多不愉快的事。所以，是我們誤會了什麽嗎？你可以跟爸媽說說你高中和淩睿到底是怎麽回事嗎？”
孟星河本能地搖搖頭，不想說。
“那時候你為什麽要逼他穿女裝？你現在也還這樣嗎？”
“都是以前的事了，別說了。”
“好，那我們不說過去，說說眼下。你和他談戀愛，同居，想過以後嗎？他是個大老板，家庭出身也不得了，以後不會跟女人結婚嗎？”
孟星河被問懵了，他理所應當的覺得淩睿這輩子非他莫屬了。他甚至沒有去想過淩睿會不會過一段時間就厭倦了，或者他的父母家人會不會給他壓力，讓他形婚或者代孕。
他又想起了當年淩睿高考完後的不告而別。
那時候淩睿是不是就是因為覺得他們的人生是完全不一樣的路，怎麽走都走不到一處，才會離開的？
孟星河不敢去多想。他低下頭，忽然難受得胸口發悶。
“再說更現實一點的，如果你們分開，你的工作會受影響嗎？我不太懂你們這個行業，到底算不算吃青春飯，但是上次你說騰訊裁員，除了現在經濟不好，更多的不就是因為年齡嗎？人的歲數不可逆，你和自己老板做了情人，回頭分開要怎麽相處？你離職嗎？”
當然要離職，孟星河自問做不到有一天和淩睿再當普通同事。不要說一天，一分鐘他都忍受不了。
可他也明白他媽這麽問的潛臺詞，所以不敢理直氣壯地回答，怕再引發父母的焦慮。
“那如果不在雲捷做了，你想好退路了嗎？雖然你沒有房貸車貸，暫時失業不可怕。但是以後呢？”見兒子還是一言不發，陳淑華只能草草的結束這段拷問，“你自己做的決定都要自己承擔後果的。”
孟星河聽到母親說自己做的決定要自己負責，並不能否認，但是這句話若是自己對自己說便是一種鼓勵，可從他人嘴裏聽來，卻像是一把刀，提前刮去一層皮。
他擡手摸了一把臉，只能說：“我知道。”
“星河，不要在感情這件事上寄托過多的希望，否則遲早要失望。媽媽不想你吃太多感情的苦。”
孟星河回去之後翻來覆去的思考自己和淩睿的關系。越想越覺得自己落下了心結。
想到淩睿的前任，周崇，他那股奇怪的好勝心和自卑感又交叉上身。
想來想去，還是找到一點優勢——至少自己還年輕。
但這又算什麽優勢呢？
淩睿甚至沒有戴過自己送的那條項鏈。雖然孟星河也承認那條項鏈聯系著的寓意是道歉，可能不是很美好。但是他還是總期望著淩睿哪怕戴一次。
這次，他父母的警告反而讓他迫切的希望可以和淩睿有共同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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