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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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賀川的笑聲很低,低沈中帶著磁性。
透過後視鏡，他可以看見坐在後座的少女，烏發雪膚，一雙形狀姣好的杏眸裏面好似瀲灩著微波。
那可是顏夏,一年時間逆襲成為了縣城高中年級第一的顏夏。
這個第一名還沒有任何水分,總分高達七百三，放在整個省城也是一等一的成績。
整個高三六班都見證了顏夏的成長,賀川也是其中之一。
沒有人比他們更清楚,顏夏的學習能力有多強。
對於顏夏,賀川從沒有過任何的懷疑,只有絕對的信任。
“我們公司現在做的就是最基礎的搭建框架工作，難度不大。”賀川解釋。
目前，因為人手不足等原因,還有不少的項目都是外包給大學生去做的。
賀川學習代碼的進度不快,但也能勉勉強強算半個人頭。
當然，他更多的心力還是放在市場調查和公司整體統籌上。
算法的總負責人是一個挖過來的重點大學畢業生,他主要負責跟進。
顏夏安靜地沈吟,沒有立馬給出答案。
賀川繼續道：“作為短期的暑假工,工資開始時不會特別高，大概是四千塊錢的月基礎工資，但每完成一個項目,都會有數目不定的獎金。”
四千塊錢的基礎月薪，是賀川斟酌後給出的數字。
縣城的經濟水平擺在這裏,開得太高不合適,他擔心顏夏會懷疑他別有所謀。
但開得太低,那就更不行了，顏夏的能力在這裏,若是去補課，掙的都不是一筆小錢。
“所以，要試試嗎？”賀川抿了抿唇，嗓音中帶著不明顯的緊張。
顏夏濃密卷翹的睫羽輕動了動。
不算獎金，光算基礎工資，一個月四千，兩個半月就是一萬元。
雖然可能沒有補課掙得那麽多，但是大學第一年的學費和住宿費是夠了的。
最重要的是，補課的工作單純只能掙錢，於她本身並沒有任何的提高。
但若是進了賀川的公司則不同，顏夏對計算機算法程序十分感興趣。
有上一世的記憶，她也清楚，在不久的未來，整個互聯網行業將迎來繁榮的發展。
“謝謝。”顏夏溫聲答應，感謝的語調很真誠。
賀川緊繃的眉眼不自覺放松：“不用客氣，該是我感謝你才對，謝謝你過來幫我們。”
黑色的轎車停在了小區門口。
賀川正打算開進去，顏夏道：“我家就是門口的那一棟，裏面不好掉頭，把我放在這裏就好。”
飯店到顏夏的家實在太近了，若是他們定了家更遠的飯店就好了。
賀川心中忽的冒出了這一想法。
但事實無法隨著思緒而改變。
賀川輕應一聲，踩下剎車。
轎車減速靠邊，等停穩後他拉下手剎，撕了張白色便簽紙，筆走龍蛇，寫下了一串數字。
“這是我的手機號，我明天早上過來接你？”賀川回身，將便簽紙遞給了顏夏。
顏夏接過便簽紙，搖頭婉拒道：“公司在哪兒？我坐公交車過去就好。”
“剛好順路。”賀川開了後車門的鎖，極輕地笑了笑，總是冷戾的面龐上罕見地添了幾分溫柔。
他的身材很好，肌肉蓬勃，手臂和臉上都是健康的小麥色，一身硬邦邦的腱子肉，一往無前的兇悍和鋒銳。
可此時，他回身看著顏夏，好似收斂了全部的尖刺，只剩下最內裏的柔軟。
一雙狹長深邃的鳳眸裏定定地映著少女纖細玲瓏的身影。
賀川的視線不經意間落在了少女身側的那個背包上，裏面裝滿了粉色的情書。
他的喉結輕輕滾了滾，最終只低聲道：“路上小心。”
如今的他還沒有那個底氣站在少女的身邊，無論說什麽都只會顯得冒犯。
語言總是蒼白無力，唯有真切的行動才具有意義。
顏夏失笑：“我已經到家了，哪裏還有什麽路？倒是你，開車的時候註意安全。”
顏夏提醒的時候還有些走神。
說起來，賀川開車的速度和他的外表氣質還蠻不匹配的。
顏夏本以為賀川開車會非常的快，沒想卻意外的平緩，比平時的公交車還要慢一點兒。
“嗯。”賀川輕聲回應。
顏夏彎了彎唇，她推開車門，溫聲道別：“那我先回家了？今天真的麻煩你了，明天見。”
“明天見。”
後車門被再次關上，少女窈窕的背影逐漸消失在視野範圍內，但賀川的眼前仍是縈繞著她的一顰一笑。
舌尖抵了抵上顎，他莫名覺得牙根癢癢的，連帶著心跳都有些不受控制。
賀川忽的想點支煙，嗅嗅尼古丁的味道。
但他早便戒了煙，口袋裏空蕩蕩的，車上也只有緩解煙癮的幾根棒棒糖。
賀川垂眸，猶豫片刻，還是拆開了一根棒棒糖塞到了嘴裏。
甜膩的滋味在唇齒間融化，好似順著喉嚨流進了心肺中，勝過最精細的蜜糖。
鄭森歷經千辛萬苦終於尋到賀川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
他心中兇戾霸氣的川哥，口裏含著顆棒棒糖，神色專註地看著小區門口的方向。
鄭森：“？？？”
鄭森：“！！！”
鄭森的眼睛都因為震驚而瞪圓了，難以置信地咽了咽口水，好似聽見了自己三觀破碎的聲音。
棒棒糖！他川哥竟然在吃棒棒糖！
淺銀色轎車一個利落地擺尾，停在了黑色轎車的旁邊。
鄭森開門下車，瞪大眼盯著賀川唇邊的那根小棍兒，使勁地揉了揉眼睛。
他沒看錯，那不是香煙尾端，是棒棒糖的小棍兒！是真的棒棒糖！
鄭森的視線直勾勾的，讓人壓根無法忽視。
但賀川恍若未覺，只淡淡地咬碎了口中硬糖，慢條斯理地咽了下去，而後將小棍兒扔進了車內的垃圾桶。
“怎麽了？”賀川平靜地擡眸問。
“怎麽了？川哥你竟然問我怎麽了？這句話明明該是我問你才對啊！”
鄭森簡直是一把鼻涕一把淚，一肚子的苦水。
“川哥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嗎？我在學校等了好一會兒沒看見你們，電話都打爆了還沒聯系上，我甚至都快報警了！”
以為川哥遇上了什麽意外，例如車禍、被綁架之類。
還是後來靈光一現，猜測川哥是不是送顏學神回家了。
雖然不清楚顏夏家具體在哪個小區，但鄭森知道離學校不遠，所以便使用最笨的方法，一個小區一個小區地找了過來。
這不，排除了若幹錯誤答案之後，他終於發現了那輛熟悉的轎車，然後就看見了吃棒棒糖的川哥。
鄭森可真是萬分的“驚喜”，“感動”得都快熱淚盈眶了！
鄭森的表情實在太過委屈，充滿了明晃晃的譴責和控訴。
賀川也有些不自在，抵唇輕輕咳嗽了幾聲，拿起了擱在一旁的手機。
點亮屏幕，一連串的未接來電昭示著鮮明的存在感。
賀川：“……”
去謝師宴之前，賀川的手機調成了靜音模式，後來開車送顏夏她們回去，賀川早就忘了這一遭。
“算了，反正我早就已經差不多習慣了。”鄭森一臉深沈地嘆息，隨意地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漬。
外面驕陽似火，車內開了空調，從車裏出來站在太陽下，沒一會兒便一頭的汗。
“那川哥，我們現在去KTV那邊？班長已經把地址發我了。”鄭森揮了揮手機，亮出了聊天界面。
賀川搖頭道：“你去吧，我打算回公司。”
“川哥！”鄭森這一句，喊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痛心疾首。
剛和賀川一起開公司的時候，鄭森還是個滿懷熱情的單純小夥兒。
但很快，他就迎來了“黑心資本家”的毒打。
川哥實在是太拼了，零零七的作息，明明自個兒是老板，壓榨起來卻一點不留情面。
沒有一天的假期，休息的時候手裏都捧著一本厚重的書，不是商業相關就是計算機相關，鄭森看著都覺得頭腦發暈。
比較起來，學校學習什麽的，實在是太輕松快樂了。
要不是一腔熱血支撐著，鄭森也不能陪賀川堅持九九六。
今天的謝師宴，可是這一個月以來難得的休息放松日子，川哥竟然還要回去加班！
鄭森本憋了一肚子的話要講，但看見賀川接下來的動作時，所有話語都消散於無形。
他第一次看見川哥那麽柔和的神色，笑意氤氳：“明天，顏夏會來我們公司上班。”
什麽？顏夏要來他們公司上班？那和他有什麽關系，加班是不可能的……的……的……
……等等！川哥說誰？顏夏？他知道的那個顏夏，顏學神？！
鄭森滿眼不可思議，幹巴巴地笑：“川哥，那個，我的耳朵好像出現了點問題，都已經產生幻覺了……”
賀川笑意很淺，肯定地點頭。
鄭森：“！！！”
是真的！不是幻覺！顏夏要來他們公司上班！
鄭森一個激靈，迅速地支棱起來，義正嚴詞：“我現在就和班長他們說，去KTV有什麽意思？”
“川哥，我們一起回公司，工作使我快樂，工作使我幸福，工作使我充滿成就感！”
似乎是生怕被賀川落下，鄭森毫不遲疑地上車系安全帶，不願意耽誤一分一秒。
賀川：“……”
*
正如賀川所說，公司當下的正式員工並不多，算法的總負責人叫祁白，說起來還算是他的表哥。
祁白是賀老大身邊王管家的外甥，重點大學計算機專業畢業的大學生，才華橫溢。
祁白認識賀川，自以為對他還算了解，開始時壓根不相信賀川會有這樣的努力和魄力。
還是後來好一番深談，祁白被賀川敏銳的商業眼光和手段所折服，心甘情願地成為了技術骨幹。
不過，對於賀川的改變，祁白還是十分好奇的，經常蠢蠢欲動地探究。
尤其是進了公司，和鄭森慢慢熟悉起來，他逐漸察覺出了一點兒線索。
祁白家在另一所城市，來了縣城之後，他是住在他舅舅這邊，也就是賀老大的別墅。
王管家很疼愛這個外甥，賀老大也挺欣賞這個有能力的後輩。
祁白和自家舅舅的關系不錯，憋了許多的八卦無處傾訴，便經常和王管家聊天。
廚房裏的鮑魚粥咕嘟咕嘟冒著小泡，新鮮海鮮的香氣縈繞在廚房間，香得人鼻子好像都快掉了。
祁白咽了咽被勾起的口水，一邊洗菜，一邊神秘兮兮地開口：“舅舅，我知道個不得了的秘密。”
王管家將鍋竈轉成小火，配合地笑呵呵地問：“哦，什麽秘密？”
他的這個外甥，才幹本事不缺，就是心性太單純了些。
明明都已經大學畢業了，二十四-五的年紀，還像個沒長大的孩子似的。
不過，這也是他妹妹和妹夫慣的，說明他妹妹一家感情深厚，王管家樂見其成。
“是關於賀川的。”祁白把洗幹凈的蔬菜放到菜籃裏面瀝幹，壓低了聲音，眼睛裏都閃爍著八卦的光。
“我之前不是還問你賀川怎麽突然變了個人似的嗎？昨兒個，我終於發現其中的原因了！”
“哈哈哈，什麽原因？讓我也聽聽唄。”套著汗衫、穿著人字拖的賀老大笑瞇瞇地走進了廚房。
他手臂粗壯，胸肌發達，古銅色的肌肉虬結，看起來便充滿了力量。
祁白有點兒怕他，尷尬地擠出了一抹笑：“賀老大……”
“不用這麽見外，你是老王的外甥，和阿川一樣，直接叫我賀叔就行。”
賀老大不在意地擺手，又熱情地湊了過來：“剛剛不是說到阿川的秘密嗎？來來來，我們繼續！”
王管家也拍了拍祁白的肩膀安撫，帶著些好奇之色。
賀川是他看著長大的，對於他的突然改變，王管家也非常的感興趣。
面對兩雙灼灼的眼神，祁白只覺得自己壓力山大，緊張地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但八卦的力量是巨大的，一開始講述的時候祁白還有些不自在。
但說著說著，祁白便沈浸了進去，興致勃勃地和賀老大、王管家討論起來。
“……鄭森的嘴巴很緊，但是動作和眼神是騙不了人的。”
“所以說，賀川暗戀他們班一個女生，但那個女生太優秀了，賀川自卑不敢表白，於是奮發圖強，為愛努力，下定決心要做出一番成就！”
不僅如此，鄭森雖然竭力掩飾，但祁白看得出來，他也是喜歡那個女生的。
只是藏在心裏，不敢說出來罷了。
不知道是怎樣優秀的女生，才能讓一向兇戾冷漠的賀川動心？
祁白興致勃勃地猜測，王管家驚得瞠目結舌，賀老大饒有興味地摸了摸下巴。
自卑？
沒想到有一天，這個詞語還會和賀川扯上關系，當真是世事難料。
好生分享了一番秘密，祁白才滿意地帶著便當盒開車上班，路上還悠閑地哼起了歌。
賀川公司的辦公地點離賀老大的別墅不遠，是一棟簡單裝修過的寫字樓。
賀川租的是三樓。
寫字樓一樓擺了個自助售賣機，祁白每天早上都會過去買一瓶氣泡水。
這邊買飲料的人不多，沒想祁白今早過來的時候，卻看見前面已經站了一個身材纖細的少女。
她看起來年紀不大，烏黑柔順的長發束成了高馬尾，如瀑般垂落在腰間。
腰肢如春日細柳般柔韌玲瓏，雙腿筆直修長，肌膚白得像是剝了殼的雞蛋，剔透水嫩。
明明只是一個背影，連正臉都沒有看到，但祁白楞是看得心跳如雷，緊張地吐了一口氣。
他在大學還是很受歡迎的，追求他的女生不少。
不過祁白對談戀愛不怎麽感興趣，認為只是浪費時間，哪裏有學習和搞事業來得香？
但是，有一種美貌，總是不講道理的讓人怦然心動。
二十四歲的祁白像是個從未和異性有過接觸的毛頭小子似的，第一次產生了羞澀、緊張、面紅耳赤的生理變化。
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地走近，肩膀不自覺地有些僵硬。
“你是新來的員工？之前在這棟寫字樓沒見過你。”祁白努力表現得穩重。
聽到他的聲音，投幣的少女回身看了一眼，似是有些訝異，但還是很禮貌地點了點頭。
“嗯，今天是我第一天過來上班。”少女清聲解釋，嗓音如珠玉相擊，說不出的好聽。
祁白終於看見了她的面容。
宛若三月桃花，沾濕清露的海棠，上天對她格外偏愛，五官是精雕細琢的漂亮生動。
“哢嚓”一聲。
那是貨架上的礦泉水掉入出貨口的聲音，是祁白心頭小鹿活蹦亂跳的聲音。
他的臉一點點紅起來，掩飾性地移開了視線。
“那……那很好。”祁白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了，幹巴巴地自我介紹。
“對了，我叫祁白，是在三樓工作的，對這邊還挺熟悉的，要是遇到了什麽問題的話，可以隨時詢問我。”
“謝謝。”少女俯身拿起了礦泉水，往旁邊退了幾步，杏眸裏含著些意外之色，多看了祁白一眼。
但祁白完全沒發現這道眼神，他的大腦已經超負荷過載了。
他的臉紅得像是煮熟了的蝦子，從口袋裏取出了手機：“不客氣，應該的，互幫互助嘛。那……加個好友？”
“抱歉，我沒帶手機。”少女歉意地搖了搖頭，指了指樓梯的方向：“快到上班時間了，我先上樓了？”
“沒事沒事，你先忙！”祁白揮了揮手，努力遮掩住失落的神色，戀戀不舍地說了句再見。
目送著少女離開，祁白掃碼買了瓶氣泡水，表情還是有些失魂落魄的。
唉，都現在這個年代了，哪還有上班人不帶手機的，他應該是被婉言拒絕了。
出師未捷身先死，他的暗戀還沒開始就已經無疾而終了，真是令人難過。
不過，她是真的生得很好看，站在那裏好像就會發光。
也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機會再遇見她。
祁白哀聲嘆息地上了樓，走進了工作間，一屁-股坐在了自己的工位上。
鄭森的工位就在他的旁邊，見他表現，疑惑地問了句：“怎麽，失戀了？”
鄭森本是故意打趣，沒想祁白還真鄭重痛心地點了點頭：“比失戀還慘，還沒開口就被拒絕了。”
鄭森：“……”
鄭森笑得肚子都疼了，好奇地湊過去：“不是吧，竟然瞎貓碰上死耗子蒙對了！白哥，沒聽說你有什麽苗頭啊，快，分享一下！”
祁白深切地嘆了口氣，威脅地瞥他：“行了，快把你幸災樂禍的表情收一收，我看你今天是不想下班了。”
別，他的工作量已經夠多了，一點都不想再被增負！
鄭森迅速情真意切地道了歉，在嘴巴上做了個縫拉鏈的動作，承諾絕對沒有下一次。
祁白這才勉為其難地原諒，傾身打開了工作電腦。
也就是這個時候，祁白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今天的鄭森打扮得格外精神。
往常，鄭森經常臉都不洗，頭發像是雞窩一樣，從床上爬起來只隨意地用手抹幾下就來公司。
但今天，鄭森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的，還抹了一點兒柔順發亮的發油。
穿了身修身嶄新的淺藍色襯衫，腰背挺得筆直，五官端正帥氣。
祁白的眼睛轉了轉，敏銳地察覺了有情況，但還沒等他問出口，兩個熟悉的身影便出現在了眼前。
站在左邊的是賀川，站在右邊的那人是……
祁白：“！！！”
祁白的大腦過分震驚，以至於變成了一片空白的茫然。
但賀川的註意力大都在身側少女的身上，沒發現他的不對勁。
他帶著顏夏走到了祁白的旁邊，幫著收拾了祁白右邊的空白工位。
“認識一下，鄭森你知道的，同班同學。”賀川對著顏夏介紹道：
“這位是祁白，南大計算機專業的大學生，現在是算法程序的負責人。”
“顏學神早上好！”鄭森配合地揚起了燦爛的笑容，熱情地揮了揮手。
顏夏也溫和地打了聲招呼。
介紹完人，賀川又對祁白解釋：“白哥，這位是我們班的同班同學，她過來做暑假工，可能要麻煩你多照顧一下。”
祁白張了張唇，眼睛裏寫滿了意外、驚喜、茫然和困惑，一下子沒能說得出來話。
賀川終於發現了他的古怪，擰了擰眉：“你們……認識？”
可怎麽算，祁白和顏夏都應該沒有什麽交集。
顏夏解釋道：“剛剛在一樓的自助售賣機前面遇到了一次。白哥你好，我叫顏夏。”
她的態度客氣而周全，祁白很快整理好神色：“咳咳，顏夏是嗎？很好聽的名字，很高興遇見你。”
賀川看了看祁白，又看了看顏夏，心頭浮現一股別扭的不安之色。
但論起算法程序方面，祁白的技術確實最高，也是顏夏最合適的引路人。
不像他和鄭森，自個兒都是新入門的半桶水，更別提教導別人了。
因此，盡管覺得有些古怪，但賀川還是讓顏夏坐到了祁白的身邊。
而他自己，則搬到了離顏夏最近的對面，很快投入工作當中。
祁白雖然開始時有些掉線，但專業性還是在的。
簡單詢問了顏夏的情況後，祁白給她找了本最基礎的代碼語法筆記，外加若幹簡單的現成程序。
“我們公司用的是這個軟件……”祁白大致介紹了一遍。
“你先試著讀懂這一段程序，然後運行一下看看效果，接著嘗試自己獨立去書寫代碼，如果遇到不明白的地方，可以隨時問我。”
“嗯，謝謝白哥。”顏夏乖巧地點頭。
祁白頷首，竭力控制著上揚的唇角，將視線移到了電腦湛藍色的屏幕上。
不知想到什麽，他又無聲嘆了口氣，眼裏添了幾分矛盾之色。
編寫代碼的時候需要聚精會神，耗費大量的腦細胞，但是在試運行的時候，只需要耐心地等待。
看著一串串代碼如流水般流動，祁白的五官倒映在電腦屏幕上，有些走神。
賀川和鄭森的表現雖然不太明顯，但祁白早有猜測，自然能明白，顏夏就是他們暗戀的對象。
而且，她也確實生了張令人怦然心動的臉。
祁白也是個普普通通的凡人，自然無法免俗。
只是，賀川和鄭森也是和他一樣，對顏夏是淺薄的見色起意？這種見色起意足以成為支撐他們奮進改變的力量？
祁白忍不住對顏夏產生了好奇。
·
第一眼，祁白是被顏夏的美貌所吸引。
若是之後不再見面，這種淺淡的好感可能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慢慢消失。
但偏偏，顏夏出現在了他的身邊，還是他早就感興趣的賀川、鄭森喜歡之人。
於是，顏夏整個人便好似籠罩在了一層朦朧隱約的迷霧中，激起了祁白的探索欲。
她給了祁白無數的驚喜和驚艷。
祁白早便知道顏夏聰明，但他從未想過，顏夏竟然會聰敏到這般程度。
她的學習能力太強了，短短三天，便基本上掌握了全部的代碼語法。
加上她的算術邏輯思維極強。
很多時候給了一個指令要求，她甚至能在極短的時間內設計出比祁白的模板還要簡潔方便的算法程序。
可能在代碼實現上遇到一點小難檻，但祁白只是提醒幾句，她便一點即懂，還能舉一反三、觸類旁通。
這還只是顏夏優秀的一個方面。
要知道，祁白在公司是算法工程師，但又不僅僅只是算法工程師。
公司的骨幹就那麽幾個人，他們對APP設計的想法，都是在一次次的頭腦風暴中完善的。
顏夏來得晚，在討論會開始的時候，她只是安靜地聽著介紹，專註認真。
但到了自由表述想法的環節，顏夏最後一個發言，提出的很多觀點都是富有創造性和建設性的意見，還並不難以實現。
反正祁白聽了，不但感覺靈感爆棚，還控制不住地往下想象。
若是這樣一個功能齊全的APP做出來，他自己肯定是忍不住去下載一個的。
難得的是，顏夏的想法已經相當的成熟。
不僅考慮到了用戶體驗，連諸多盈利方式都想到了，令人忍不住拍案叫絕。
顏夏剛進公司，祁白以為是賀川照顧心上人。
但花容月貌的美人誰不愛看呢？
祁白已經做好了多花費時間指導的預期，並覺得樂在其中，十分值得。
但真正接觸之後，祁白才發現自己是以“顏狗”之心揣度“老板”之意。
哪裏是什麽照顧心上人？
明明是眼光毒辣，一挖就挖進來一個金燦燦的大元寶，閃閃發光的大寶石。
顏夏讓公司的工作效率翻了幾番，原本模糊的APP雛形也一點點變得清晰，眼見著第一版就快上架了。
“所以，這不是好事兒嗎？你哭什麽？”
別墅裏，王管家看著沙發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祁白，無奈地遞了一盒紙巾過去，百思不得其解。
祁白抽了張紙巾，哽咽著解釋：“我在悲傷我註定沒有結果的第一場暗戀。”
王管家哭笑不得，勸都不知道該從何勸起：“真有那麽好？”
“真的，她特別好！”祁白認真地說：“始於顏值，忠於才華。從開始的好奇，到後來的猶豫要不要和表弟成為情敵，到最後……”
“到最後的什麽？”王管家好奇地問。
“到最後，我終於明白賀川為什麽自慚形穢了，我也自卑啊！”
祁白哇得一聲大哭出來，又扯了三張紙巾揉成了一團。
這個世界上怎麽會存在這樣的少女呢？換誰不自卑！
王管家無奈地搖了搖頭。
祁白沒管感慨頗多的舅舅，自顧自地發洩了一場，又打了雞血一樣重燃精神。
“怎麽，下定決心了？”王管家很想知道，自家侄子會做出怎樣的決定。
是努力追求，還是不舍放棄？
“是的，下定決心了！”祁白眼神堅定，充滿動力地站了起來：“我現在就要去好好學習。”
論商業敏感度和商業手段，他不如賀川；
論聰慧機敏和設計靈感，他不如顏夏；
論臉皮厚和從心程度，他不如鄭森。
……不對，好像有什麽奇奇怪怪的東西混進去了。
算了，不重要，總之，在自己的專業領域，他總還不能被顏夏一個初學者全面碾壓過去！
不然他四年大學不是白學了，引以為傲的才華驕傲了個寂寞！
雖然目前，顏夏已經有了後來者居上的趨勢，他能教給顏夏的東西越來越少了。
但這更證明他需要進一步提升自己，該給自己充充電，永遠不能停下學習的腳步。
懷揣著一腔激情，祁白“蹬蹬蹬”回房間努力去了。
只留下客廳裏的王管家和剛回來的賀老大，忍俊不禁。
“唉，這就是青春……”賀老大笑著感嘆一句，眼神中掠過些追憶之色。
王管家也不由失笑。
……
宋青書的父母都住在京市，是清北大學的大學教授。
因為研究項目繁忙，宋青書一直是跟著爺爺奶奶在縣城住的，但是假期會去京市陪宋父宋母。
或是陪美術教授的宋母出門采風，或是進數學教授的宋父的項目組。
但今年，他想多帶一個人。
宋青書的書房裝修得很簡約，淺灰色的冷色調。
書架上整齊地擺滿了一本又一本厚重的專業書籍，都被愛惜得很好，不落半點灰塵。
書桌上是攤開的專業書，使用過的白色草稿紙，筆記都是幹凈清晰的，一目了然。
“青書，你準備什麽時候坐車來京市，我去車站接你。”手機對面，宋母的聲音溫婉柔和。
宋青書的視線落在書本上，眼前浮現的卻是少女專註的側臉，線條精致如畫。
“媽，爸在嗎？我有事想和爸商量。”宋青書說。
宋母顯然有些驚訝，宋父的聲音也是意外裏帶著笑意：“我在，難得聽你說這樣的話，什麽商量的事兒？”
他們的兒子，內外如一的清冷，從小就懂事得不像個孩子，很少會主動提出這樣的請求。
“你的項目組還缺人嗎？我想帶一個同學一同進組。”宋青書緩聲道。
宋父一楞：“同學，什麽同學？”
宋青書清雋的眉眼不自覺地舒展，稍有些失神，神色卻是少有的溫柔。
“她叫顏夏，是個極優秀的人，邏輯思維和計算能力很強。”宋青書頓了頓，補充說：“與我相比，只強不弱。”
宋父和宋母對視一眼，眼中都是訝異之色。
顏夏，似乎是個女生的名字？
他們剛聽的時候還以為是自家兒子終於開竅了，但等聽到後來，才是止不住的意外。
宋父和宋母是了解宋青書的。
他是難得一見的天才，外表清冷，好似萬事不入心，實則骨子裏有著屬於天才的驕傲。
能得到宋青書這般優秀的評價，甚至坦誠地承認自己不如她。
這個叫做顏夏的女生，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宋父沈吟了一會兒，說：“可以，你們什麽時候有時間，可以一起過來。”
作為清北大學頂尖的青年教授，宋父帶了不少的研究生，手底下同時運行的項目也不少。
往裏面多加兩個打下手的學生，並不是什麽困難的事情。
然而宋青書並沒有立即答應，而是提醒說：“爸，你準備開多少工資？”
若是讓旁人聽見宋青書這句話，必然是恨不得要在地上打滾兒的。
進了宋父的項目組，能學到許多東西，還能在履歷上多添一筆光輝的事跡，是許多大學生渴望卻無法實現的夢想，捧著錢都求不到的。
但宋青書推薦一個高中生進組，竟然還提出要報酬！
宋父倒是接受良好。
天才有天才的待遇，宋青書進組，宋父都會給他一筆不菲的福利，更不必說旁人。
若顏夏真像他說的那樣優秀，宋父自然不會吝嗇一點兒錢財。
只是，宋父還是有些吃驚。
他的兒子向來是不看重這些身外之物的，沒想有一天竟然會為另外一個人想得這樣體貼。
想了想，宋父道：“這樣，無論如何，來往的路費全包。她要是想進組，先來一段一周的試用期。”
“如果不習慣，那就有六百塊錢的生活費補貼；如果她能堅持得下來，每個月四千塊錢的基礎補貼，額外獎金看她做出來的成果。”
這也是宋父手底下研究生的待遇，算得上相當優厚了。
主要大頭在額外獎金部分，宋父的很多項目都是和大公司合作。
大公司大多出手大方，又抱著和宋父交好的心態，給的錢不少，宋父對有所貢獻的學生都非常的大方，從不克扣。
“顏夏一定能堅持下來的。”宋青書的語調很篤定。
“那自然再好不過，我們組非常歡迎第二位天才的加入。”宋父打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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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川的笑聲很低,低沈中帶著磁性。
透過後視鏡，他可以看見坐在後座的少女，烏發雪膚，一雙形狀姣好的杏眸裏面好似瀲灩著微波。
那可是顏夏,一年時間逆襲成為了縣城高中年級第一的顏夏。
這個第一名還沒有任何水分,總分高達七百三，放在整個省城也是一等一的成績。
整個高三六班都見證了顏夏的成長,賀川也是其中之一。
沒有人比他們更清楚,顏夏的學習能力有多強。
對於顏夏,賀川從沒有過任何的懷疑,只有絕對的信任。
“我們公司現在做的就是最基礎的搭建框架工作，難度不大。”賀川解釋。
目前，因為人手不足等原因,還有不少的項目都是外包給大學生去做的。
賀川學習代碼的進度不快,但也能勉勉強強算半個人頭。
當然，他更多的心力還是放在市場調查和公司整體統籌上。
算法的總負責人是一個挖過來的重點大學畢業生,他主要負責跟進。
顏夏安靜地沈吟,沒有立馬給出答案。
賀川繼續道：“作為短期的暑假工,工資開始時不會特別高，大概是四千塊錢的月基礎工資，但每完成一個項目,都會有數目不定的獎金。”
四千塊錢的基礎月薪，是賀川斟酌後給出的數字。
縣城的經濟水平擺在這裏,開得太高不合適,他擔心顏夏會懷疑他別有所謀。
但開得太低,那就更不行了，顏夏的能力在這裏,若是去補課，掙的都不是一筆小錢。
“所以，要試試嗎？”賀川抿了抿唇，嗓音中帶著不明顯的緊張。
顏夏濃密卷翹的睫羽輕動了動。
不算獎金，光算基礎工資，一個月四千，兩個半月就是一萬元。
雖然可能沒有補課掙得那麽多，但是大學第一年的學費和住宿費是夠了的。
最重要的是，補課的工作單純只能掙錢，於她本身並沒有任何的提高。
但若是進了賀川的公司則不同，顏夏對計算機算法程序十分感興趣。
有上一世的記憶，她也清楚，在不久的未來，整個互聯網行業將迎來繁榮的發展。
“謝謝。”顏夏溫聲答應，感謝的語調很真誠。
賀川緊繃的眉眼不自覺放松：“不用客氣，該是我感謝你才對，謝謝你過來幫我們。”
黑色的轎車停在了小區門口。
賀川正打算開進去，顏夏道：“我家就是門口的那一棟，裏面不好掉頭，把我放在這裏就好。”
飯店到顏夏的家實在太近了，若是他們定了家更遠的飯店就好了。
賀川心中忽的冒出了這一想法。
但事實無法隨著思緒而改變。
賀川輕應一聲，踩下剎車。
轎車減速靠邊，等停穩後他拉下手剎，撕了張白色便簽紙，筆走龍蛇，寫下了一串數字。
“這是我的手機號，我明天早上過來接你？”賀川回身，將便簽紙遞給了顏夏。
顏夏接過便簽紙，搖頭婉拒道：“公司在哪兒？我坐公交車過去就好。”
“剛好順路。”賀川開了後車門的鎖，極輕地笑了笑，總是冷戾的面龐上罕見地添了幾分溫柔。
他的身材很好，肌肉蓬勃，手臂和臉上都是健康的小麥色，一身硬邦邦的腱子肉，一往無前的兇悍和鋒銳。
可此時，他回身看著顏夏，好似收斂了全部的尖刺，只剩下最內裏的柔軟。
一雙狹長深邃的鳳眸裏定定地映著少女纖細玲瓏的身影。
賀川的視線不經意間落在了少女身側的那個背包上，裏面裝滿了粉色的情書。
他的喉結輕輕滾了滾，最終只低聲道：“路上小心。”
如今的他還沒有那個底氣站在少女的身邊，無論說什麽都只會顯得冒犯。
語言總是蒼白無力，唯有真切的行動才具有意義。
顏夏失笑：“我已經到家了，哪裏還有什麽路？倒是你，開車的時候註意安全。”
顏夏提醒的時候還有些走神。
說起來，賀川開車的速度和他的外表氣質還蠻不匹配的。
顏夏本以為賀川開車會非常的快，沒想卻意外的平緩，比平時的公交車還要慢一點兒。
“嗯。”賀川輕聲回應。
顏夏彎了彎唇，她推開車門，溫聲道別：“那我先回家了？今天真的麻煩你了，明天見。”
“明天見。”
後車門被再次關上，少女窈窕的背影逐漸消失在視野範圍內，但賀川的眼前仍是縈繞著她的一顰一笑。
舌尖抵了抵上顎，他莫名覺得牙根癢癢的，連帶著心跳都有些不受控制。
賀川忽的想點支煙，嗅嗅尼古丁的味道。
但他早便戒了煙，口袋裏空蕩蕩的，車上也只有緩解煙癮的幾根棒棒糖。
賀川垂眸，猶豫片刻，還是拆開了一根棒棒糖塞到了嘴裏。
甜膩的滋味在唇齒間融化，好似順著喉嚨流進了心肺中，勝過最精細的蜜糖。
鄭森歷經千辛萬苦終於尋到賀川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
他心中兇戾霸氣的川哥，口裏含著顆棒棒糖，神色專註地看著小區門口的方向。
鄭森：“？？？”
鄭森：“！！！”
鄭森的眼睛都因為震驚而瞪圓了，難以置信地咽了咽口水，好似聽見了自己三觀破碎的聲音。
棒棒糖！他川哥竟然在吃棒棒糖！
淺銀色轎車一個利落地擺尾，停在了黑色轎車的旁邊。
鄭森開門下車，瞪大眼盯著賀川唇邊的那根小棍兒，使勁地揉了揉眼睛。
他沒看錯，那不是香煙尾端，是棒棒糖的小棍兒！是真的棒棒糖！
鄭森的視線直勾勾的，讓人壓根無法忽視。
但賀川恍若未覺，只淡淡地咬碎了口中硬糖，慢條斯理地咽了下去，而後將小棍兒扔進了車內的垃圾桶。
“怎麽了？”賀川平靜地擡眸問。
“怎麽了？川哥你竟然問我怎麽了？這句話明明該是我問你才對啊！”
鄭森簡直是一把鼻涕一把淚，一肚子的苦水。
“川哥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嗎？我在學校等了好一會兒沒看見你們，電話都打爆了還沒聯系上，我甚至都快報警了！”
以為川哥遇上了什麽意外，例如車禍、被綁架之類。
還是後來靈光一現，猜測川哥是不是送顏學神回家了。
雖然不清楚顏夏家具體在哪個小區，但鄭森知道離學校不遠，所以便使用最笨的方法，一個小區一個小區地找了過來。
這不，排除了若幹錯誤答案之後，他終於發現了那輛熟悉的轎車，然後就看見了吃棒棒糖的川哥。
鄭森可真是萬分的“驚喜”，“感動”得都快熱淚盈眶了！
鄭森的表情實在太過委屈，充滿了明晃晃的譴責和控訴。
賀川也有些不自在，抵唇輕輕咳嗽了幾聲，拿起了擱在一旁的手機。
點亮屏幕，一連串的未接來電昭示著鮮明的存在感。
賀川：“……”
去謝師宴之前，賀川的手機調成了靜音模式，後來開車送顏夏她們回去，賀川早就忘了這一遭。
“算了，反正我早就已經差不多習慣了。”鄭森一臉深沈地嘆息，隨意地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漬。
外面驕陽似火，車內開了空調，從車裏出來站在太陽下，沒一會兒便一頭的汗。
“那川哥，我們現在去KTV那邊？班長已經把地址發我了。”鄭森揮了揮手機，亮出了聊天界面。
賀川搖頭道：“你去吧，我打算回公司。”
“川哥！”鄭森這一句，喊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痛心疾首。
剛和賀川一起開公司的時候，鄭森還是個滿懷熱情的單純小夥兒。
但很快，他就迎來了“黑心資本家”的毒打。
川哥實在是太拼了，零零七的作息，明明自個兒是老板，壓榨起來卻一點不留情面。
沒有一天的假期，休息的時候手裏都捧著一本厚重的書，不是商業相關就是計算機相關，鄭森看著都覺得頭腦發暈。
比較起來，學校學習什麽的，實在是太輕松快樂了。
要不是一腔熱血支撐著，鄭森也不能陪賀川堅持九九六。
今天的謝師宴，可是這一個月以來難得的休息放松日子，川哥竟然還要回去加班！
鄭森本憋了一肚子的話要講，但看見賀川接下來的動作時，所有話語都消散於無形。
他第一次看見川哥那麽柔和的神色，笑意氤氳：“明天，顏夏會來我們公司上班。”
什麽？顏夏要來他們公司上班？那和他有什麽關系，加班是不可能的……的……的……
……等等！川哥說誰？顏夏？他知道的那個顏夏，顏學神？！
鄭森滿眼不可思議，幹巴巴地笑：“川哥，那個，我的耳朵好像出現了點問題，都已經產生幻覺了……”
賀川笑意很淺，肯定地點頭。
鄭森：“！！！”
是真的！不是幻覺！顏夏要來他們公司上班！
鄭森一個激靈，迅速地支棱起來，義正嚴詞：“我現在就和班長他們說，去KTV有什麽意思？”
“川哥，我們一起回公司，工作使我快樂，工作使我幸福，工作使我充滿成就感！”
似乎是生怕被賀川落下，鄭森毫不遲疑地上車系安全帶，不願意耽誤一分一秒。
賀川：“……”
*
正如賀川所說，公司當下的正式員工並不多，算法的總負責人叫祁白，說起來還算是他的表哥。
祁白是賀老大身邊王管家的外甥，重點大學計算機專業畢業的大學生，才華橫溢。
祁白認識賀川，自以為對他還算了解，開始時壓根不相信賀川會有這樣的努力和魄力。
還是後來好一番深談，祁白被賀川敏銳的商業眼光和手段所折服，心甘情願地成為了技術骨幹。
不過，對於賀川的改變，祁白還是十分好奇的，經常蠢蠢欲動地探究。
尤其是進了公司，和鄭森慢慢熟悉起來，他逐漸察覺出了一點兒線索。
祁白家在另一所城市，來了縣城之後，他是住在他舅舅這邊，也就是賀老大的別墅。
王管家很疼愛這個外甥，賀老大也挺欣賞這個有能力的後輩。
祁白和自家舅舅的關系不錯，憋了許多的八卦無處傾訴，便經常和王管家聊天。
廚房裏的鮑魚粥咕嘟咕嘟冒著小泡，新鮮海鮮的香氣縈繞在廚房間，香得人鼻子好像都快掉了。
祁白咽了咽被勾起的口水，一邊洗菜，一邊神秘兮兮地開口：“舅舅，我知道個不得了的秘密。”
王管家將鍋竈轉成小火，配合地笑呵呵地問：“哦，什麽秘密？”
他的這個外甥，才幹本事不缺，就是心性太單純了些。
明明都已經大學畢業了，二十四-五的年紀，還像個沒長大的孩子似的。
不過，這也是他妹妹和妹夫慣的，說明他妹妹一家感情深厚，王管家樂見其成。
“是關於賀川的。”祁白把洗幹凈的蔬菜放到菜籃裏面瀝幹，壓低了聲音，眼睛裏都閃爍著八卦的光。
“我之前不是還問你賀川怎麽突然變了個人似的嗎？昨兒個，我終於發現其中的原因了！”
“哈哈哈，什麽原因？讓我也聽聽唄。”套著汗衫、穿著人字拖的賀老大笑瞇瞇地走進了廚房。
他手臂粗壯，胸肌發達，古銅色的肌肉虬結，看起來便充滿了力量。
祁白有點兒怕他，尷尬地擠出了一抹笑：“賀老大……”
“不用這麽見外，你是老王的外甥，和阿川一樣，直接叫我賀叔就行。”
賀老大不在意地擺手，又熱情地湊了過來：“剛剛不是說到阿川的秘密嗎？來來來，我們繼續！”
王管家也拍了拍祁白的肩膀安撫，帶著些好奇之色。
賀川是他看著長大的，對於他的突然改變，王管家也非常的感興趣。
面對兩雙灼灼的眼神，祁白只覺得自己壓力山大，緊張地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但八卦的力量是巨大的，一開始講述的時候祁白還有些不自在。
但說著說著，祁白便沈浸了進去，興致勃勃地和賀老大、王管家討論起來。
“……鄭森的嘴巴很緊，但是動作和眼神是騙不了人的。”
“所以說，賀川暗戀他們班一個女生，但那個女生太優秀了，賀川自卑不敢表白，於是奮發圖強，為愛努力，下定決心要做出一番成就！”
不僅如此，鄭森雖然竭力掩飾，但祁白看得出來，他也是喜歡那個女生的。
只是藏在心裏，不敢說出來罷了。
不知道是怎樣優秀的女生，才能讓一向兇戾冷漠的賀川動心？
祁白興致勃勃地猜測，王管家驚得瞠目結舌，賀老大饒有興味地摸了摸下巴。
自卑？
沒想到有一天，這個詞語還會和賀川扯上關系，當真是世事難料。
好生分享了一番秘密，祁白才滿意地帶著便當盒開車上班，路上還悠閑地哼起了歌。
賀川公司的辦公地點離賀老大的別墅不遠，是一棟簡單裝修過的寫字樓。
賀川租的是三樓。
寫字樓一樓擺了個自助售賣機，祁白每天早上都會過去買一瓶氣泡水。
這邊買飲料的人不多，沒想祁白今早過來的時候，卻看見前面已經站了一個身材纖細的少女。
她看起來年紀不大，烏黑柔順的長發束成了高馬尾，如瀑般垂落在腰間。
腰肢如春日細柳般柔韌玲瓏，雙腿筆直修長，肌膚白得像是剝了殼的雞蛋，剔透水嫩。
明明只是一個背影，連正臉都沒有看到，但祁白楞是看得心跳如雷，緊張地吐了一口氣。
他在大學還是很受歡迎的，追求他的女生不少。
不過祁白對談戀愛不怎麽感興趣，認為只是浪費時間，哪裏有學習和搞事業來得香？
但是，有一種美貌，總是不講道理的讓人怦然心動。
二十四歲的祁白像是個從未和異性有過接觸的毛頭小子似的，第一次產生了羞澀、緊張、面紅耳赤的生理變化。
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地走近，肩膀不自覺地有些僵硬。
“你是新來的員工？之前在這棟寫字樓沒見過你。”祁白努力表現得穩重。
聽到他的聲音，投幣的少女回身看了一眼，似是有些訝異，但還是很禮貌地點了點頭。
“嗯，今天是我第一天過來上班。”少女清聲解釋，嗓音如珠玉相擊，說不出的好聽。
祁白終於看見了她的面容。
宛若三月桃花，沾濕清露的海棠，上天對她格外偏愛，五官是精雕細琢的漂亮生動。
“哢嚓”一聲。
那是貨架上的礦泉水掉入出貨口的聲音，是祁白心頭小鹿活蹦亂跳的聲音。
他的臉一點點紅起來，掩飾性地移開了視線。
“那……那很好。”祁白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了，幹巴巴地自我介紹。
“對了，我叫祁白，是在三樓工作的，對這邊還挺熟悉的，要是遇到了什麽問題的話，可以隨時詢問我。”
“謝謝。”少女俯身拿起了礦泉水，往旁邊退了幾步，杏眸裏含著些意外之色，多看了祁白一眼。
但祁白完全沒發現這道眼神，他的大腦已經超負荷過載了。
他的臉紅得像是煮熟了的蝦子，從口袋裏取出了手機：“不客氣，應該的，互幫互助嘛。那……加個好友？”
“抱歉，我沒帶手機。”少女歉意地搖了搖頭，指了指樓梯的方向：“快到上班時間了，我先上樓了？”
“沒事沒事，你先忙！”祁白揮了揮手，努力遮掩住失落的神色，戀戀不舍地說了句再見。
目送著少女離開，祁白掃碼買了瓶氣泡水，表情還是有些失魂落魄的。
唉，都現在這個年代了，哪還有上班人不帶手機的，他應該是被婉言拒絕了。
出師未捷身先死，他的暗戀還沒開始就已經無疾而終了，真是令人難過。
不過，她是真的生得很好看，站在那裏好像就會發光。
也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機會再遇見她。
祁白哀聲嘆息地上了樓，走進了工作間，一屁-股坐在了自己的工位上。
鄭森的工位就在他的旁邊，見他表現，疑惑地問了句：“怎麽，失戀了？”
鄭森本是故意打趣，沒想祁白還真鄭重痛心地點了點頭：“比失戀還慘，還沒開口就被拒絕了。”
鄭森：“……”
鄭森笑得肚子都疼了，好奇地湊過去：“不是吧，竟然瞎貓碰上死耗子蒙對了！白哥，沒聽說你有什麽苗頭啊，快，分享一下！”
祁白深切地嘆了口氣，威脅地瞥他：“行了，快把你幸災樂禍的表情收一收，我看你今天是不想下班了。”
別，他的工作量已經夠多了，一點都不想再被增負！
鄭森迅速情真意切地道了歉，在嘴巴上做了個縫拉鏈的動作，承諾絕對沒有下一次。
祁白這才勉為其難地原諒，傾身打開了工作電腦。
也就是這個時候，祁白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今天的鄭森打扮得格外精神。
往常，鄭森經常臉都不洗，頭發像是雞窩一樣，從床上爬起來只隨意地用手抹幾下就來公司。
但今天，鄭森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的，還抹了一點兒柔順發亮的發油。
穿了身修身嶄新的淺藍色襯衫，腰背挺得筆直，五官端正帥氣。
祁白的眼睛轉了轉，敏銳地察覺了有情況，但還沒等他問出口，兩個熟悉的身影便出現在了眼前。
站在左邊的是賀川，站在右邊的那人是……
祁白：“！！！”
祁白的大腦過分震驚，以至於變成了一片空白的茫然。
但賀川的註意力大都在身側少女的身上，沒發現他的不對勁。
他帶著顏夏走到了祁白的旁邊，幫著收拾了祁白右邊的空白工位。
“認識一下，鄭森你知道的，同班同學。”賀川對著顏夏介紹道：
“這位是祁白，南大計算機專業的大學生，現在是算法程序的負責人。”
“顏學神早上好！”鄭森配合地揚起了燦爛的笑容，熱情地揮了揮手。
顏夏也溫和地打了聲招呼。
介紹完人，賀川又對祁白解釋：“白哥，這位是我們班的同班同學，她過來做暑假工，可能要麻煩你多照顧一下。”
祁白張了張唇，眼睛裏寫滿了意外、驚喜、茫然和困惑，一下子沒能說得出來話。
賀川終於發現了他的古怪，擰了擰眉：“你們……認識？”
可怎麽算，祁白和顏夏都應該沒有什麽交集。
顏夏解釋道：“剛剛在一樓的自助售賣機前面遇到了一次。白哥你好，我叫顏夏。”
她的態度客氣而周全，祁白很快整理好神色：“咳咳，顏夏是嗎？很好聽的名字，很高興遇見你。”
賀川看了看祁白，又看了看顏夏，心頭浮現一股別扭的不安之色。
但論起算法程序方面，祁白的技術確實最高，也是顏夏最合適的引路人。
不像他和鄭森，自個兒都是新入門的半桶水，更別提教導別人了。
因此，盡管覺得有些古怪，但賀川還是讓顏夏坐到了祁白的身邊。
而他自己，則搬到了離顏夏最近的對面，很快投入工作當中。
祁白雖然開始時有些掉線，但專業性還是在的。
簡單詢問了顏夏的情況後，祁白給她找了本最基礎的代碼語法筆記，外加若幹簡單的現成程序。
“我們公司用的是這個軟件……”祁白大致介紹了一遍。
“你先試著讀懂這一段程序，然後運行一下看看效果，接著嘗試自己獨立去書寫代碼，如果遇到不明白的地方，可以隨時問我。”
“嗯，謝謝白哥。”顏夏乖巧地點頭。
祁白頷首，竭力控制著上揚的唇角，將視線移到了電腦湛藍色的屏幕上。
不知想到什麽，他又無聲嘆了口氣，眼裏添了幾分矛盾之色。
編寫代碼的時候需要聚精會神，耗費大量的腦細胞，但是在試運行的時候，只需要耐心地等待。
看著一串串代碼如流水般流動，祁白的五官倒映在電腦屏幕上，有些走神。
賀川和鄭森的表現雖然不太明顯，但祁白早有猜測，自然能明白，顏夏就是他們暗戀的對象。
而且，她也確實生了張令人怦然心動的臉。
祁白也是個普普通通的凡人，自然無法免俗。
只是，賀川和鄭森也是和他一樣，對顏夏是淺薄的見色起意？這種見色起意足以成為支撐他們奮進改變的力量？
祁白忍不住對顏夏產生了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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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眼，祁白是被顏夏的美貌所吸引。
若是之後不再見面，這種淺淡的好感可能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慢慢消失。
但偏偏，顏夏出現在了他的身邊，還是他早就感興趣的賀川、鄭森喜歡之人。
於是，顏夏整個人便好似籠罩在了一層朦朧隱約的迷霧中，激起了祁白的探索欲。
她給了祁白無數的驚喜和驚艷。
祁白早便知道顏夏聰明，但他從未想過，顏夏竟然會聰敏到這般程度。
她的學習能力太強了，短短三天，便基本上掌握了全部的代碼語法。
加上她的算術邏輯思維極強。
很多時候給了一個指令要求，她甚至能在極短的時間內設計出比祁白的模板還要簡潔方便的算法程序。
可能在代碼實現上遇到一點小難檻，但祁白只是提醒幾句，她便一點即懂，還能舉一反三、觸類旁通。
這還只是顏夏優秀的一個方面。
要知道，祁白在公司是算法工程師，但又不僅僅只是算法工程師。
公司的骨幹就那麽幾個人，他們對APP設計的想法，都是在一次次的頭腦風暴中完善的。
顏夏來得晚，在討論會開始的時候，她只是安靜地聽著介紹，專註認真。
但到了自由表述想法的環節，顏夏最後一個發言，提出的很多觀點都是富有創造性和建設性的意見，還並不難以實現。
反正祁白聽了，不但感覺靈感爆棚，還控制不住地往下想象。
若是這樣一個功能齊全的APP做出來，他自己肯定是忍不住去下載一個的。
難得的是，顏夏的想法已經相當的成熟。
不僅考慮到了用戶體驗，連諸多盈利方式都想到了，令人忍不住拍案叫絕。
顏夏剛進公司，祁白以為是賀川照顧心上人。
但花容月貌的美人誰不愛看呢？
祁白已經做好了多花費時間指導的預期，並覺得樂在其中，十分值得。
但真正接觸之後，祁白才發現自己是以“顏狗”之心揣度“老板”之意。
哪裏是什麽照顧心上人？
明明是眼光毒辣，一挖就挖進來一個金燦燦的大元寶，閃閃發光的大寶石。
顏夏讓公司的工作效率翻了幾番，原本模糊的APP雛形也一點點變得清晰，眼見著第一版就快上架了。
“所以，這不是好事兒嗎？你哭什麽？”
別墅裏，王管家看著沙發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祁白，無奈地遞了一盒紙巾過去，百思不得其解。
祁白抽了張紙巾，哽咽著解釋：“我在悲傷我註定沒有結果的第一場暗戀。”
王管家哭笑不得，勸都不知道該從何勸起：“真有那麽好？”
“真的，她特別好！”祁白認真地說：“始於顏值，忠於才華。從開始的好奇，到後來的猶豫要不要和表弟成為情敵，到最後……”
“到最後的什麽？”王管家好奇地問。
“到最後，我終於明白賀川為什麽自慚形穢了，我也自卑啊！”
祁白哇得一聲大哭出來，又扯了三張紙巾揉成了一團。
這個世界上怎麽會存在這樣的少女呢？換誰不自卑！
王管家無奈地搖了搖頭。
祁白沒管感慨頗多的舅舅，自顧自地發洩了一場，又打了雞血一樣重燃精神。
“怎麽，下定決心了？”王管家很想知道，自家侄子會做出怎樣的決定。
是努力追求，還是不舍放棄？
“是的，下定決心了！”祁白眼神堅定，充滿動力地站了起來：“我現在就要去好好學習。”
論商業敏感度和商業手段，他不如賀川；
論聰慧機敏和設計靈感，他不如顏夏；
論臉皮厚和從心程度，他不如鄭森。
……不對，好像有什麽奇奇怪怪的東西混進去了。
算了，不重要，總之，在自己的專業領域，他總還不能被顏夏一個初學者全面碾壓過去！
不然他四年大學不是白學了，引以為傲的才華驕傲了個寂寞！
雖然目前，顏夏已經有了後來者居上的趨勢，他能教給顏夏的東西越來越少了。
但這更證明他需要進一步提升自己，該給自己充充電，永遠不能停下學習的腳步。
懷揣著一腔激情，祁白“蹬蹬蹬”回房間努力去了。
只留下客廳裏的王管家和剛回來的賀老大，忍俊不禁。
“唉，這就是青春……”賀老大笑著感嘆一句，眼神中掠過些追憶之色。
王管家也不由失笑。
……
宋青書的父母都住在京市，是清北大學的大學教授。
因為研究項目繁忙，宋青書一直是跟著爺爺奶奶在縣城住的，但是假期會去京市陪宋父宋母。
或是陪美術教授的宋母出門采風，或是進數學教授的宋父的項目組。
但今年，他想多帶一個人。
宋青書的書房裝修得很簡約，淺灰色的冷色調。
書架上整齊地擺滿了一本又一本厚重的專業書籍，都被愛惜得很好，不落半點灰塵。
書桌上是攤開的專業書，使用過的白色草稿紙，筆記都是幹凈清晰的，一目了然。
“青書，你準備什麽時候坐車來京市，我去車站接你。”手機對面，宋母的聲音溫婉柔和。
宋青書的視線落在書本上，眼前浮現的卻是少女專註的側臉，線條精致如畫。
“媽，爸在嗎？我有事想和爸商量。”宋青書說。
宋母顯然有些驚訝，宋父的聲音也是意外裏帶著笑意：“我在，難得聽你說這樣的話，什麽商量的事兒？”
他們的兒子，內外如一的清冷，從小就懂事得不像個孩子，很少會主動提出這樣的請求。
“你的項目組還缺人嗎？我想帶一個同學一同進組。”宋青書緩聲道。
宋父一楞：“同學，什麽同學？”
宋青書清雋的眉眼不自覺地舒展，稍有些失神，神色卻是少有的溫柔。
“她叫顏夏，是個極優秀的人，邏輯思維和計算能力很強。”宋青書頓了頓，補充說：“與我相比，只強不弱。”
宋父和宋母對視一眼，眼中都是訝異之色。
顏夏，似乎是個女生的名字？
他們剛聽的時候還以為是自家兒子終於開竅了，但等聽到後來，才是止不住的意外。
宋父和宋母是了解宋青書的。
他是難得一見的天才，外表清冷，好似萬事不入心，實則骨子裏有著屬於天才的驕傲。
能得到宋青書這般優秀的評價，甚至坦誠地承認自己不如她。
這個叫做顏夏的女生，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宋父沈吟了一會兒，說：“可以，你們什麽時候有時間，可以一起過來。”
作為清北大學頂尖的青年教授，宋父帶了不少的研究生，手底下同時運行的項目也不少。
往裏面多加兩個打下手的學生，並不是什麽困難的事情。
然而宋青書並沒有立即答應，而是提醒說：“爸，你準備開多少工資？”
若是讓旁人聽見宋青書這句話，必然是恨不得要在地上打滾兒的。
進了宋父的項目組，能學到許多東西，還能在履歷上多添一筆光輝的事跡，是許多大學生渴望卻無法實現的夢想，捧著錢都求不到的。
但宋青書推薦一個高中生進組，竟然還提出要報酬！
宋父倒是接受良好。
天才有天才的待遇，宋青書進組，宋父都會給他一筆不菲的福利，更不必說旁人。
若顏夏真像他說的那樣優秀，宋父自然不會吝嗇一點兒錢財。
只是，宋父還是有些吃驚。
他的兒子向來是不看重這些身外之物的，沒想有一天竟然會為另外一個人想得這樣體貼。
想了想，宋父道：“這樣，無論如何，來往的路費全包。她要是想進組，先來一段一周的試用期。”
“如果不習慣，那就有六百塊錢的生活費補貼；如果她能堅持得下來，每個月四千塊錢的基礎補貼，額外獎金看她做出來的成果。”
這也是宋父手底下研究生的待遇，算得上相當優厚了。
主要大頭在額外獎金部分，宋父的很多項目都是和大公司合作。
大公司大多出手大方，又抱著和宋父交好的心態，給的錢不少，宋父對有所貢獻的學生都非常的大方，從不克扣。
“顏夏一定能堅持下來的。”宋青書的語調很篤定。
“那自然再好不過，我們組非常歡迎第二位天才的加入。”宋父打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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