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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學長,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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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學長,好久不見

不管楊澤和晏子誠之間的關系怎樣緊張,舞臺劇都按照既定的時間開始了。

晏子誠用他的作品,向所有人證明了他的能力和才華。

演出開始前,方喬站在後臺,看著晏子誠奔前跑後的做最後的確認,清俊瘦削的臉龐因為跑動而帶了點紅暈,終於讓這個常年面色蒼白,氣色不好的男人有了些活力和生機。方喬的目光下意識的追逐著他的背影,有些出神。

從第一次翻開《流浪者》的劇本,把整個故事的情節仔細看完的時候,方喬就有種莫名的感覺,總覺得這裏面蘊藏著的東西,也許比表面上看起來的要多得多。

姚璟和“歸途”,這兩個大城市中的流浪者,一個是真實存在著的,會在舞臺上出現的角色,他的一切感情和經歷都很具體,能夠被人直接感知,換言之,就是他是有實體的。而另一個,則像是虛無飄渺的影子,絕大部分的時間,都只以聲音出場,他的經歷和心理變化也都很含蓄,跟姚璟比起來,他更像是一個躲藏在陰影裏的孤獨的游魂,與姚璟的交流和分擔讓他得以喘息,卻不能讓他解脫,最後也只得逃離這片廣袤的土地,回歸到自己的小世界裏。

偶爾,當方喬念著屬於“歸途”的一句句臺詞的時候,就常常會想起晏子誠那雙暗藏著陰郁和不安的眸子。那每一句臺詞,都像是這個男人的心聲,字字椎心,卻又難以言說,只得全都壓在心底。

如果說“歸途”是晏子誠本人的縮影的話,那姚璟,就是晏子誠所有的對未來的渴望和幻想的化身。

雖然歷經磨難,但是最後還是能得到希望,涅槃重生,擁有在陌生世界裏前行的勇氣。

舞臺劇其實並不長,故事的情節也很簡單。

姚璟獨自一人離開家鄉,在繁華的北京城裏打拼,躊躇滿志的告別父母女友,卻很快就被現實打擊的體無完膚。薪酬少的可憐,工作卻繁重的讓人喘不過氣來,周圍人的冷漠,和動不動就會遭到的嘲諷怒罵,讓他迅速失去了原本的熱情和憧憬,看不到未來的出路。而另一邊,來自父母和女友的詢問,也漸漸成為他最大的心病。

該怎麽跟擔憂掛心的父母解釋自己的近況呢?又該怎麽跟語氣輕快的女友坦誠自己的無能呢?這是一個無解的難題,所以姚璟只能撒下一個個謊,日益痛苦。

而“歸途”,是他乏味生活裏的一個意外。不知怎的,他鬼使神差般的接受了一個陌生人的好友申請,從此兩人就在網上開始了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

“歸途”和他一樣,也不是本地人,同樣是背井離鄉,獨自一人在北京打拼。姚璟來了興致,朝他訴苦,果然得到了差不多的回應。就這樣,兩人的聯系漸漸密切起來,彼此之間也越來越熟悉。

姚璟喜歡和“歸途”聊天的感覺,彼此不相識的兩個人相處,有時反倒能打開心扉,傾訴衷腸。他把自己不能告訴家人的話告訴“歸途”,老板的怪脾氣,同事的倒黴經歷,自己的不順心,不一而足,而對方也是一樣,他們就像是在寒風中相擁著取暖的旅人,在這個陌生的城市裏奔逃,只能彼此慰藉。

然而,事情的發展並沒有好轉。姚璟雖然找到了精神上的發洩口,工作上毫無起色,終於,月底的時候,他沒有等到工資,只等到了一封辭退信。

他難以接受,他明明已經任勞任怨的工作加班,對老板的古怪脾氣百般忍耐,為什麽最後還是得到這樣的結局?他辯解,抗爭,險些與領導吵起來,然而這些都毫無用處,最後,他還是不得不在所有人意味不明的目光中黯然離開。

很快的,他就入不敷出,不得不給家裏打電話坦白,思考著要不要從北京這座城市灰溜溜的逃跑。

第二天,他的女友安瑤就打來了電話。

面對女友的詢問,姚璟支支吾吾,難堪莫名,最後只得硬著頭皮坦誠了自己在北京的現狀。電話那頭一直安靜無聲,姚璟聽著自己低啞的聲音回蕩在電波裏,心一點點沈了下去。最後,當他閉口不談的時候,話筒裏隱約傳來一聲淺淺的嘆息,隨後就只剩下“嘀嘀”的忙音。

姚璟的心徹底涼了,拿著身上所有的現金出門買醉,徹夜不歸。

第二天晚上,當他帶著宿醉的頭痛回到家裏,習慣性的打開電腦的時候,才看見“歸途”發給他的消息——

“我就要離開北京了,走之前,要不要見一面?”

姚璟盯著屏幕楞了半天,最後終於緩緩敲上回覆,“好。”

兩人約在“歸途”要離開的那一天,地點就在北京南站附近,一起吃頓飯,然後“歸途”就要上火車南下了,這一走,大概就再也不會回來了。

姚璟早到了一些,大概等了十分鐘,等來了一個個子高挑的年輕男人,長相英俊,只是眉目間染著愁緒,看上去有些低郁。

男人坐在他對面,朝他笑了笑,姚璟有些局促,連忙招來服務員點菜。

兩人的飯吃得很安靜。快要吃完的時候,姚璟終於忍不住開口了,“那個,我還是叫你歸途吧……你……為什麽突然要離開北京了?”

男人拿著筷子的手一頓,眉目黯淡下來,“我爸他……得病了,家裏缺人照顧,也缺錢,我在這邊……掙得不多,家裏就叫我回去。”

“得病了?”姚璟心裏一跳,擔心得詢問,“是什麽大病嗎?需不需要幫忙?我手頭上還存了點錢……”

“不用了。”男人打斷了他的話,勉強笑了笑,“真的不用了。人老了,身體出毛病是早晚的事,要是時候到了,大病小病的,都沒什麽分別。”

他明顯的不想多說,姚璟也不知道該怎麽回應,他突然發現,現實中的“歸途”和網絡上的那個“歸途”並不相同,眼前的這個男人,眉目俊朗,卻沈默寡言,身上像是壓著千斤重擔,疲憊不堪。

他心裏沈甸甸的,總覺得惴惴,也許不久之後,他就也會像歸途這樣,不得不從這個城市狼狽地逃離,灰溜溜地返鄉。

他想象了一下,不寒而栗。

時間差不多了,歸途要離開了,姚璟想了想,決定送他去火車站。

他心裏明白,歸途這一回家,估計兩人以後都不會再有聯絡了,他心裏有些不舍,難過之餘,就想多送對方一程。

火車站裏人潮擁擠,所有人都行色匆匆,姚璟和歸途卻走的很慢,就像他們的生活一樣,和這座北京城格格不入。

入站口,歸途停下了腳步,扭頭看了看姚璟,露出一個清淺的笑容,“就送到這吧,謝謝你了,姚璟。”

姚璟趕忙擺手,“沒事沒事,朋友嘛,應該的。”

歸途看著他,突然揚揚眉毛,勾起嘴角,“姚璟,你果然是個不錯的家夥,好好留在北京吧,你和我不一樣,你一定能在這個城市留下來的……”

姚璟不明所以,歸途卻看向他身後,露出一個微笑。

姚璟回頭,一眼看到的,竟是安瑤。

女孩帶著輾轉的疲憊撲入他懷裏,就像迷路的雀鳥終於找到了歸宿。姚璟震驚,下意識的摟住她的身子,鼻腔突然一陣酸澀。

一個人的北京,是如此難熬,可是若有另一個人相伴左右,那一切大概都會有所不同吧。

這一刻,即使一無所有,他也還是嘗到了幸福的滋味。

他們相擁著親昵了一會兒,相見的驚喜終於褪去,姚璟這才想起身後的歸途,正想給安瑤介紹,可是一回頭,卻只看到對方的背影。

他拉著一個小小的行李箱,身影在閘道前一閃而逝,就不見了。

那是姚璟最後一次看到歸途,就連在網上,對方都不曾再出現過。他連對方的真正名字都不知道,但是他知道,那個人,大概會消失在茫茫人海中,就像一片漂浮在水面上的葉子,慢慢沈入淤泥之中,消失殆盡。

姚璟不知道屬於他的未來在哪裏,但是安瑤的到來,給他帶來了莫大的勇氣,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他大概會一直留在那座繁華的北京城吧。

謝幕的時候,方喬站在晏子誠旁邊,聽著臺下雷動的掌聲,隱約從晏子誠的眼睛裏,看到了濕潤的水光。

果然啊……方喬心想,晏子誠他,果然還是渴望能夠回到自己出生的城市,果然還是希望有一個安定的家,不再漂泊啊……

也許……方喬想到了什麽,眸光閃了閃。

謝幕兩次,臺下的觀眾終於意猶未盡的散去,大家又一起照了合影,有人招呼著一起去吃慶功宴,晏子誠以太累了為由推掉了,方喬想了想,也跟著一起推掉了,眾人勸了半天,最後只得放棄。

方喬陪著晏子誠一起收拾東西,檢查場地,準備離開。就在這時,後臺的燈突然亮了。

“還有人沒走嗎?”晏子誠狐疑道,猶豫了一下,和方喬一起去查看。

後臺的燈是黃色的,一層層的暈開,襯得那片空間格外安靜,晏子誠越是走近,越是放輕了腳步,直到聽到裏面傳出來的斷斷續續的說話聲,他突然頓住了。

“學長?”方喬差點撞到他,奇怪的看向他。

晏子誠無意識的攥緊了拳頭,緊盯著那片亮著光的地方,臉色發白。

方喬正待詢問,後臺裏面突然靜了靜,然後傳來一道清晰的話音,“晏子誠,來都來了,為什麽不進來見見老朋友?”

是簡君昊!他居然還沒走?方喬心裏陡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正想阻止晏子誠,他卻已經提步往前邁了。

晏子誠腳下的步子有些不穩,但是還是毫不猶豫的地往前走去。

“……”方喬的嘴唇開闔,最後還是什麽都沒有說出口,只默默地跟上去。

拐個彎,就進到後臺,淩亂擺放著的椅子上,坐著三個人。

一個是楊澤,一個是簡君昊,最後那個,則是一個方喬從沒見過的男生,他一身幹凈清爽的T恤,長相清俊秀氣,柔軟的黑發搭在額頭,略略遮住眼睛,周身的氣質平平淡淡,就像一杯溫吞的白開水,無害而簡單。

是一個不太出挑的人,人群裏大致一掃,大概是難以發現他的身影的,可若是沈下心來端詳,就能察覺到他的特別。

“子誠,好久不見了。”男生淺淺的笑了,眉目清和。

看著他,方喬心裏的那個猜測躍然欲出——

“張凡……”他聽到晏子誠沙啞著嗓子如是說。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我有稍微參考一下《一個人的北京》,好妹妹的那個,嗯你們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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