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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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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蹤

等風箏開始一點點地攀在碧藍的青空中時,難挨的濕冷冬日總算短暫離場。

然而還沒等葉驚秋短暫地享受一下屬於初春的暖意,只是上個船的功夫,眼前又忽地變作狂風暴雨。

葉驚秋盯著滿天雷暴發呆。

她原本以為這一趟旅程就算多雨多風還超冷,但南渡巨海平踏極點的白晝版本足以讓人平生趣意,更何況異國風光總歸不同,屆時她既然窩在隊長懷裏曬太陽,又能同時醉並肩漫步在異域巷道。

只可惜——

葉驚秋看了看身旁接打電話的時基地長,而後視線掠過滿天沈沈黑雲,最後慢慢地,慢慢地定格在遠處靜坐,眼神如鷹隼的姐姐身上。

這跟她想的一點也不一樣啊!

不是,就來找個尚且沒有蘇醒完畢的當年敵手,用得著這樣大動幹戈麽她本來以為在腰間插把刀叉做好“屠戮”安格斯海福特布蘭格斯等小動物的準備,就能和隊長氣勢洶洶南下了。

雖然追蹤貝希摩斯蹤跡是個不小的工程量,但耶汀丘斯基碩德有言,人活著絕不能是為了學……為了工作!所以她和隊長在尋找對手之餘進行簡簡單單的度假休息顯然也非常合理。

但問題是她沒料到隊長會真搬來一艘船,說尋找元素便同研究員日夜描繪,說追捕對手便真在船上飄個幾天幾夜定要成功方休。

葉驚秋幽幽嘆口氣,心想她的美夢算是被這狂風吹得一點不剩了。

“小秋”

也許是瞥見了她臉上明顯的傷秋悲月之色,掛掉電話,時醉率先看來,面有微疑。

“沒事兒,”葉驚秋微微正經一下擺擺手, “誰的電話阿謝還是羅伊斯頓怎麽不叫Aether轉告一下”

“是你高中同學,”時醉頓了頓,畢竟知曉兩人過去後再談起此事簡直有點不真實, “叫林餘靜,你還記得麽”

葉驚秋: “”

高中同學

神色有點茫然,葉驚秋努力晃晃腦袋,才從埋了好似幾百年的記憶裏翻出那點殘留痕印。

“噢,去北極之前徐老師是跟我說過她找我有事兒,可我和小許老師似乎和她關系都不算太近吧她說什麽”葉驚秋撓撓後腦殼,真有點不理解。

時醉明顯也是頭一次有這種幫小隊友接同學電話的奇特經歷,想了想,陳述得很有條不紊: “她詢問了我關於你的身體情況。在得知你的休學期限比較模糊之後,她表示可以幫你介紹覆讀學校或者語言預科班。”

葉驚秋: “”

“她是來害我的吧!是吧是吧!”

她這輩子都不想苦哈哈地趴在桌子上算圓錐曲線了。

不過林餘靜的突如其來的關切倒真叫她有點意外,從黃金殿到泰國河谷再到二十年前,短短的半年裏似乎有太多太多發生,連她在得知過往時甚至都有一種不真實的恐懼感。

活了那麽久……倘若她甚至能無限地接近永生成功的範疇,那麽所謂的喜怒哀樂,也許就會在這漫長的時間中如同極細極微的谷粒,被人世間數不清的舊例磨盤一遍遍碾壓,直至粉身碎骨,難以窺見最初形狀。

她只能慶幸自己和隊長暫且難以想起過往,而再順著這樣的角度繼續聯想,她甚至懷疑在過去的某一天,她會主動用言出法隨拋去她和時醉的一部分記憶。

所以現在林餘靜忽然這麽打來一通電話,倒真叫她有點靈魂被拉回去的飄飄然之感。

“謝謝她的好意和關心,”葉驚秋無精打采, “雖然對我不算個很好的消息。”

眼下兩人正在追尋貝希摩斯蹤跡的緊要關頭,叫葉驚秋回去高考……

確實太夢幻了。

身邊人不說話葉驚秋就也不說話了,只悄悄地往戀人身邊躲了躲,顯出一點雨天特有的惰意。

“所以……等解決完這些事情,你來做基地長麽葉教主”

時醉合上書頁,言語間有點調侃。

葉驚秋聞言果斷搖頭拒絕,想了想提議: “如果能順利解決掉貝希摩斯,我覺得,我們不如把基地改成學校”

“學校”

“嗯,在燭龍單方面撕毀條約以前,我們兩方也可以算和平相處罷只不過後來燭龍作祟,帶領其他異獸以血肉為食,才叫事情變成眼前無休無止的生死局。”

葉驚秋想到這兒頓了頓,忽然又覺得燭龍死得太輕巧了,八把劍算什麽賜它個淩遲之刑這麽算都不為過。

“將異獸嗜血的偏好改過應該不難,這種表層的行為特征言出法隨或許就能做到。真正困難的是要如何教導它們要合理使用本能,對麽”時醉想了想,大概清楚了小隊友的擔憂。

葉驚秋猛點頭: “要用命令改變一件事很容易,難得是如何用言語下達清晰的指令。這種意識層次……我總不能對著異獸念法律法規行為規範吧”

更何況不願意進入基地的游蕩覺醒者早就上了基地的頭疼名單,強制性進行“學業指導”儼然對這部分人類也是好事。

“嗯,有道理,”時醉點點頭,放下鋼筆慢慢地看過來,帶點調侃, “只是我沒想到你有這樣的雄心壯志,自己不想上學,索性把所有人送進學校。”

“我哪不想讀書了!”葉驚秋卻別別扭扭地轉過頭去, “不要誤會我。”

時醉猝不及防: “你還要繼續考試”

葉驚秋默認。

“……如果是為了圓宴部長培養人才的夢,應該也不必做到這種地步”

時醉試探道,雖然宴昭對小秋同學學業進步一事懷有十足期待,但她更怕小秋成績單給予她沈重一擊,以至未來的本能學校痛失卓越人才。

“哎呀我也說不清究竟是為什麽,”葉驚秋遮遮掩掩, “隊長你先別問!”

時醉點頭表示好的,心裏卻一時沒有放下此事。只覺小隊友肯定是又隨機抽取想起了曾經的某段記憶。

畢竟當年的半份意志本源已拿回來了一半,而她作為和言獸深度締結血契的人類,力量和記憶也會隨著葉驚秋而進一步恢覆。

但也許是過去的記憶信息太過龐大,難以就這樣輕而易舉地這樣融合掉。如果不是主動翻找,她們仍會對過往一無所知。

所以她篤定葉驚秋對於考試的執念一定來源於過去,至於原因……

時醉索性等小隊友親口同她說了,她早已再清楚不過,葉驚秋明顯就不是什麽能守住秘密的樣子。

兩人這樣隨口談論著過去或者未來,不知不覺時針便爬過兩個格子,轉眼間雷暴散去,露出澄澈青空。

“這樣才有點旅行的意思。”葉驚秋煞有介事地點點頭,盯著這幽深海域忽然有了主意。

“隊長隊長!你說我可不可以……”

“不可以。”

葉驚秋一喊疊詞準沒好事兒,時醉拍拍她的腦袋打斷掉小隊友,言語威脅: “我知道你要幹什麽,但也許貝希摩斯就在水下,危險系數太高。”

葉驚秋出言反抗有理有據: “它要是在水下早就被基地雷達檢測到了,更何況當初檢測到的救世主那艘船最終消失得幾乎沒有痕跡,萬一我能找到點蛛絲馬跡呢”

“我和你一同去,還有奧利維亞與謝平之,四人兩組。”

“沒必要沒必要!”葉驚秋否認提議, “深潛難度不低,言出法隨加持下我能很輕松地走個來回,阿謝和奧利維亞就不一樣了,前期準備太多。可如果我加持範圍過大也會影響深潛時長。”

“那麽只我和你兩個人,共工足以應對這片海域。”時醉點頭。

這樣倒是可以接受,葉驚秋挑挑眉,假裝仍有顧慮: “可是隊長,按照規定來講,潛伴不得為戀人誒。”

“我陪你。”

另一道聲音橫插。

還不等時醉說什麽,葉驚秋卻仿佛僵住,她轉頭,正見葉知夏面色平靜,只四個字: “共工而已。”

誰沒有一樣。

葉驚秋默默在心裏把姐姐後半句話補上,心想你們倆肯定都有共工了,畢竟當初把它共享出去的可就她自己啊!

時醉淡笑,咬字格外清晰: “就不麻煩姐姐了。”

葉知夏: “”

等一下你叫誰

葉驚秋在旁都快聽傻了,一時間居然不知作何感想,只能環顧四周感慨幸虧沒人。

葉知夏聞言果然神色不善,語氣冷得像刀子: “時隊長,我不記得我什麽時候有過你這樣的親屬,即使有,我想我也應該會很快地將其逐出家門。”

時醉卻面不改色心不跳,仿佛沒領悟到葉知夏的暗含之意,一開口卻又差點把葉知夏氣個半死。

“沒關系,最遲明年這個時候我和小秋的伴侶關系便能徹底敲定,屆時夏老板再了解我這個家屬也不遲。”

時醉禮貌提醒,而後不等葉知夏領悟其中某種含義,便握住葉驚秋,很快帶她出去了。

看呆的葉驚秋這才反應過來,她一邊往外走一邊扯著嗓子超大聲: “姐姐你好好休息!我和隊長一會兒就回來!”

葉知夏: “……”

*

“什麽敲定伴侶關系呀隊長”

船艙艙室底部,葉驚秋笑吟吟地圍著時醉左問右問,仿佛不得個確鑿消息不罷休。

“最晚明年之前,你指今年年底麽指代不明呀隊長。”

時醉不答,只偏頭不去看她,唯有穿戴裝備時不慎露出的微紅耳尖隱約昭示著什麽。

又是一本正經忍著不說。葉驚秋只覺沒辦法很快地接受過往記憶是件好事,假若兩人盡數記其從前,她還怎麽看到隊長這副模樣

畢竟在葉知夏面前直說,與兩人相處時再談,全然不可同日而語。

遠處操作臺上的寧晚翻了個白眼,拿著喇叭喊話: “兩位快點行不行有這功夫潛水服都穿了兩回了。”

為了確保安全,在時醉要求下葉驚秋還是放棄了直接套個水行命令就走的念頭,不過礙於兩人當前能力,時醉也沒有再勞煩太多人。

葉驚秋笑了笑,朝寧晚揮揮手表示馬上。她牽著繩索,繞到時醉背後去幫她系扣,扣環哢噠一聲鎖死,葉驚秋卻沒有放開時醉。

站至視角盲區,葉驚秋擡頭眨眨眼,她剛要擡頭打算下水前親一親隊長,餘光卻瞥見了某個不得的人。

在寧晚的身旁,正站著一個熟悉的白衣身影。

葉驚秋戰術咳嗽。

葉驚秋後撤一步。

雖然知道這個角度姐姐看不見……

見兩人分開,寧晚只以為她們是終於準備妥當,她不耐煩地拍拍話筒: “行了行了兩位,準備工作都齊全了,直接跳吧。”

時醉仿佛有所察覺,她轉頭望了一眼操作臺,瞬間然。

“……絕世兇獸”時醉挑眉,慢慢地念出這四個字, “這還有什麽可兇的”

葉驚秋不說話了,時醉不多想,只自顧自地去裝戴潛水頭盔,然而下一秒只聽砰一聲響,時醉驀地眼前驟黑,被身後人帶進無邊海水。

而後是唇上突如其來的熱意。

一觸即分,吻輕得像蜻蜓點水,臨走卻又不安分得仿佛舔舐。

有人輕俯在她耳畔笑: “你說有什麽可兇的”

話音未落時醉眼前便驟然一亮,已然是澄凈的深洋。

而潛水頭盔則不知何時被扣上,面罩裏一滴水漬也無。

時醉瞥了身旁悠閑得意好似扳回一局的小隊友,心想言出法隨也許一輩子都不會想到,自己居然會在這種地方派上用場。

這處海峽平均深度有三千米,這樣大的水壓,基本最後還是要靠本能維持下潛狀態。也許是看到兩人的儀度表深度一路飆升,寧晚都忍不住有些擔心:

“我說兩位別光顧著談情說愛了好麽註意速度註意速度!”

“誒,你怎麽知道我和隊長在一起了”葉驚秋好奇道,她明明也沒有和誰刻意提過這些。

寧晚眉頭一擰翻了個白眼: “我自己有眼睛好嘛,也就只有謝平之成天樂呵呵地要和你們一起共建隊友情。行了,有不對的地方及時報警。”

雖然深潛這種事情對於兩個S級來說並不算多大的風險,但畢竟她們的對手是應天,多小心都不為過。

基地曾檢測到有Messiah的船只深夜飄蕩過海峽,而後便是極其紊亂的元素亂流。葉驚秋懷疑應天沒準把剩下的獸血全送給了貝希摩斯。於是巨獸覺醒,索性幹掉了整艘船。

不過這種級別當量的異獸只要出現必定留下行蹤,元素濃度也許十天半個月都不消散。葉驚秋向著海底繼續潛流,試圖用言出法隨找到一點人類造物。

兩人在海底慢慢逡巡,眨眼間時間便過去半個鐘頭,所尋範圍內卻是一無所獲。葉驚秋剛要嘆口氣預備跟隊長往上走,卻就在轉身的這個當口,赫然發現了遠處一點色彩。

是鮮艷的紅橙色。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抽出腰間鍍鈦潛水刀,葉驚秋以刀刃輕挑飄帶,卻發現那鮮紅飄蕩好似纏繞在什麽東西上一般。

她抹掉這處凸起上的積泥,沒料到發現這居然是一處生長得格外茂盛的深海珊瑚礁,葉驚秋試探著又敲了敲,居然隱約能捕捉到金屬片的振動聲。

她忙不疊地給自己和隊長加了兩層【夜視】命令,這次再望去便清楚了不少,在數百座珊瑚礁之下,赫然是一座破爛沈船!

光看船只外殼便知曉這絕對是近年的造船廠制物,可問題來了,珊瑚蟲骨骼往往要生長數百甚至幾千年才會行程珊瑚礁,假若這真是應天所乘的那條船,為什麽其上會有這樣厚的珊瑚礁

時醉隨手翻了翻,發現了些許不對勁兒,這附近的海泥相較其他處已算太淺,況且她甚至不需要動用本能,稍稍一碰便能輕而易舉地推動這些珊瑚礁。

時醉向葉驚秋打了個手勢: “這裏像是被翻開過。”

難不成貝希摩斯,是從這裏鉆出來的

葉驚秋眼皮一跳,兩人看了看這不知何處是盡頭的珊瑚礁,同時發動山崩。

於是海底像是蘇醒,沈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地脈骨架翻動,剎那間成群的珊瑚礁便被無形的巨力推湧著落向遠處,露出破爛的沈船。

以及沈船之下,正在吐息閉合的地洞。

還真是從這兒逃出來的。

沈船破破爛爛,其上洞孔頗多。但致命傷還是完全被咬碎的龍骨,以至這艘巨船直接解體崩潰。

葉驚秋嘆口氣,估計船沈之前船上還有不少人。像應天這種禍害當然死不足惜了,可其他不知情的水手或船長則完全是無妄之災了。

弄清貝希摩斯的確已經出逃,收獲也許便只有這些。眼前沈船破爛不堪,葉驚秋不再抱什麽期望,只隨便撿找翻看,然而恰好就是在那根鮮紅飄帶的原處,找到了一具尚且完好的船艙。

準確說是逃生醫療艙,小得幾乎像棺材,只餘留大約一個人的空隙。這東西基地也有不少,防護水準堪稱一流,但無論這東西有多結實耐用,幾千米的水壓不會把它壓崩麽

時醉單手將沈重的逃生艙撐起,果不其然在其上發現了一圈淡淡的元素防護設備,這才是它能撐到現在的原因。

但防護設備只能當逃生艙閉合後才能從外部加裝,可以想象貝希摩斯咬斷龍骨後整船人該是何等慌張,倉促之間把自己塞進“小棺材”祈求逃生可能也就算了, Messiah裏也有舍身為他人的仁義之士麽

葉驚秋和時醉打算把這東西搬上去,兩人配合著擡起逃生艙。葉驚秋右手下意識摸了摸艙體,卻抹掉一手的塵灰,她忽地就發現這東西的最上面居然是透明的。

她下意識屏住呼吸,右手慢慢地慢慢地擦掉那層淤泥,露出一張人類的面孔。

三十七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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