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熔石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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熔石陣

一路上葉驚秋迷迷糊糊地轉醒又睡去,體溫從先前的冷如寒冰一路飆升到堪稱熾熱的地步。

時醉並不多急,她心知這種情況大概是小秋自己的金焰在與那不死者進行對抗。

不死者妄圖以自己的靈魂之盒為錨點來定位到小秋的位置,可它殊不知,只要它離小秋近上那麽一星半點,它所吞噬的力量就將與小秋共鳴。

只要不死者忌憚她的存在從而不敢徹底捕捉小秋,那麽葉驚秋的安全至少暫時有保障。

時醉望向躺在木箱上似睡似醒的葉驚秋,但見往日一向歡快肆意的小秋面色蒼白如紙,如果不是盤踞在她身上的小龍為她吸收著那麽一點體溫,估計那一堆紙箱早就該被引燃了。

正這時,封閉的車廂頭頂傳來清脆悅耳的汽笛聲,音調高昂恍如要劃破天際。

到了。

時醉拍了拍葉驚秋的肩膀: “小秋還能走麽”

葉驚秋努力睜開眼睛,等看清眼前人是時醉,這才松了一口氣,然後低低道: “能,隊長,隊長你等等我。”

她右手撐住身旁木箱,剛要跳下卻忽地雙腿一軟險些跪地,時醉見狀卻一言不發,不等葉驚秋說什麽,她索性直接將人整個抱起,而後不假思索地砰一聲打開車門。

還在減速的火車依舊向前滾滾而去,大片大片的雪山在眼前急速掠過,萬千碎雪洶湧澎湃著橫沖直撞。

時醉眉眼很快便覆上一層雪白,她垂著眸卻對這冰冷恍若未覺:

“小燭,我們走。”

小燭龍嘩地一下幹脆跳到時醉背上,等察覺到帽子裏多了個沈甸甸的東西,時醉才雙腳一彎,徑直跳下火車。

兩人一龍快速轉身,向最開始的來處奔去。時醉縱然體力上佳,但這樣抱著一個成人跋涉依舊吃力,眼看已到雪山腳下,她咳了幾聲將葉驚秋放到避風石旁,轉而向小龍招招手。

小燭龍眼疾手快地叼著背包去送水,時醉摸摸它的頭以示鼓勵,但小龍卻神情奇怪,像是有話要說。

“有事情麽是發現了什麽”時醉動作一頓,輕聲問道。

“汪,把箱子丟掉不可以麽箱子丟掉,小秋變好。”

時醉笑了笑,這只龍終於嘗試說人話了,稚嫩的遣詞造句讓她想起曾經的小白,因此一時竟難得多了些耐心。

她後仰靠在防風石上,眼底的青色很重,但那雙黑眸卻依舊銳利,像是尾刀: “箱子丟掉,變壞的就是二十年後的別人了。”

“小秋和小燭都留下汪,和阿時一起玩。”

“這裏是二十年前,你們留在這裏,時間線會出很大的問題,甚至還有可能會被抹殺。”

小龍下意識抖了倆下,像是真的感受到了所謂的法則,她用尾巴尖指指葉驚秋:

“阿時幫忙!阿時舍不得!”

“我暫時沒有那麽大的能力,”時醉低聲道,視線隨著小龍轉向葉驚秋沈睡的面孔, “所以再舍不得,也只能舍得。”

明明還沒有和小秋相處多久,明明還沒有問她二十年後的自己究竟對她好不好,只匆匆一眼便要親手把她送回去,時醉分明也很不舍。

但不舍是沒用的,無論哪個時間線的她們,都有彼此所肩負的要做。

盡管心知此刻還有另一個小秋在世界的另一角等著她,但時醉依舊會這樣想,畢竟無論哪個葉驚秋,在她眼中都彌足珍貴又滿是不同。

不過沒關系,她們終將會在不久的未來重逢。

時醉一時想通只覺心都要舒暢不少,但知道回去要見到那個聽不懂自己汪汪語時醉的小龍卻癟了癟嘴,鍥而不舍地淩空而行,努力做最後的掙紮:

“留下汪!兩個小秋都留下!”

“兩個小秋不能共存太久。”

“兩個小秋陪阿時!阿時開心又快樂!”

時醉: “……”

時醉: “開心快樂是的看熱鬧的你吧。”

她只會頭疼。

還沒等小龍因陰謀被破而垂頭喪氣,遠處先傳來一陣巨大的引擎咆哮聲,時醉臉色一變,立刻抓住小龍翻身隱蔽在車後。

兩對人馬騎著雪地摩托飛速向此處奔馳,等發現前方的弧度陡然一起,雙方才不約而同地停車,預備步行。

正是康斯坦絲和羅伊斯頓。

“怎麽到哪都能碰見你真是夠陰魂不散的。”

康斯坦絲翻了個白眼,拒絕和羅伊斯頓進行所謂的親切友好合作。

“元素遺址地界就這麽大,碰不到一塊就說不過去了,”羅伊斯頓也嘆口氣,很傷頭腦, “只是阿納斯塔西婭隊長近來還在休假麽要跟你打交道真叫人頭疼。”

“那就頭疼吧,上揚斯克山頂忽然出現以太元素風暴,我足已為此發愁了快三天。”康斯坦絲斜她一眼,滿不在乎。

“好吧代理隊長康斯坦絲,那我們山頂見了。”

“快走吧你。”

兩隊人一前一後地開始照舊向半個月前就已來過一次的地方行進。時醉不認識這兩個人,卻隱約能覺察出她們各自的歸屬。

元素風暴應該是不死者試圖定位小秋而引起的事故,這兩方如果是為了勘察還好說,但倘若她們也發現了什麽……

時醉攥住右拳,懷璧其罪的道理她最清楚不過,言出法隨和時間穿越都是不可覆制拆解的謎題。

最好搶在這些人之前把小秋和箱子都送回去,況且倘若這兩方都已到場, Messiah絕對不會落後!

時醉抱起葉驚秋,眼神很快鎖定另一條略顯陡峭的山路,她催動颶刃而上,輕得踏雪無痕。

蒼蒼雪山中留下幾排不同的腳印,就在腳印即將被飛雪所覆蓋之際,卻只聽又一陣引擎聲刺耳,三十七號立在車頭,瞇起了眼睛。

*

同是上揚斯克山頂,同是康斯坦絲與羅伊斯頓,只不過這一次的時間是2001年後的二十年。

特制的登山靴落地,飛濺起無數雪屑。時醉拉低帽檐,隱約遮住略顯冰冷的眉眼。

她垂眸快步行出帳篷,視線輕輕地往遠處點了一下,言語簡潔: “非要來”

“羅,羅伊斯頓非要來,說是知道這裏藏著時間的秘密,想借此變回二十年前的樣子。”

康斯坦絲在時醉後面大喘氣,只覺跟著時醉累都要累死了,明明是兩個隊的隊長,怎麽自己就像小跟班

他爹的我什麽時候能變回去,再頂著這一米出頭腿長不到三五的身體工作,她真不如一頭撞死在鐵路上。

明明羅伊斯頓那個女人身體年齡也後退鎖死了二十年,怎麽她就身高腿長178

基因突變吧她!

時醉點點頭忽略掉朋友臉上的悲哀: “權當多的勞力。”

她擡眸,視線掠過眼前幾乎和施工工地沒區別的山頂。

原本空曠雪白的山野此刻已擠滿了帳篷和小型挖掘設備,百來名覺醒者動用本能試圖找尋一點可能的賢者之石熔爐遺址。

四處盡是飛揚的積雪,深藏百年千年甚至萬年的凍土融化在沸騰的熾焰中,不同元素的本能氣息交替著閃動。

這是悉知小秋去向的第三天,基地確定葉驚秋身在何處之後很快就向上揚斯克增派了主力人手,因為如果葉驚秋是下一個容器,那麽不死者一定會試圖擾亂時間侵占她的身體。

從這個角度看,找到葉驚秋也就是找到了不死者。所以基地當下的頭號任務,即是把當年冶煉賢者之石的熔爐給糾出來。

康斯坦絲手拿羅盤ProMax+——其實就是本能部混雜羅盤和尋龍尺以及元素探測器和雷達紅外制造出的超強功能體,嘗試尋找一點可能的痕跡,只是這東西並未給它一點叫人開心的反應,所以康斯坦絲深沈地嘆口氣。

“你當初……是怎麽覺得小秋和不死者一定有關系呢”找不到線索,康斯坦絲想了想,隨口問時醉道。

人卻想這事一過,時醉在中心組的影響力恐怕就要直逼易烽煙了,應天基地長這次,還真是看走了眼。

時醉專註地找著線索,半晌,才在昂康斯坦絲的視線中淡淡道: “直覺。”

就倆字,康斯坦絲有點失望,可冷不丁一想也確實,除了直覺,怎麽可能有人給時醉透露這種消息。

哎,果不其然,我們時隊長愛隊友愛得深沈吶。

“時隊——時隊長——”

康斯坦絲還未再度提問,不遠處某道激動的聲音幾乎劃破天際,時醉眼神驟亮,毫不猶豫地小跑而去,徒留康斯坦絲一人落入到她胸膛的積雪裏。

康斯坦絲: “我說你分一點愛給朋友行嗎時隊長……”

時醉此刻卻幾乎以瞬移般的速度閃到了那人身旁: “發現了什麽”

“符,符陣!”

這名水系覺醒者喘著氣,右手顫抖地指向腳下。

時醉隨手晃出一道元素符,只見被元素激發的土地驟然亮起層層金色,紋路極其熟悉,正是道家畫符的手筆!

找到當年熔煉賢者之石的陣法確實是喜事,但問題是這為什麽是道家符陣

造就賢者之石有兩種途徑,一是西方煉金,經過黑度,白純,黃練,紅成四個階段實現精神升華,造就所謂的魔法石。

二則是東方煉丹,以“故鉛外黑,內懷金華。金為水母,母隱子胎。采之類白,造之則朱”的手法熔煉出所謂金丹。

二者大同小異,甚至連賢者之石的顏色變化也都一模一樣,但熔爐之陣卻依舊有著區別。

但這不是時醉驚異的原因,而是根據羊皮卷所載,第三名言出法隨者明明生活在留裏克王朝,是個經常出海的冒險家, “她”在挪威海灣時還順手斬除了北海巨妖,閑暇之餘還帶著家人南下逛了圈歐洲。

所以“她”理應會的是煉金術!一個從未到過中國的人,壓根沒可能學會所謂的道陣!

時醉沈下臉,羊皮卷上簡單書寫的四位言出法隨者在腦海裏飛速輪轉,秦朝,羅馬,德米特裏,大明……仿佛冥冥之中有什麽東西緩緩閉合。

但此刻已顧不得太多,因為就當時醉俯身細看的剎那,一道冰錐憑空而現,直直地刺向時醉胸膛!

本能·極點,生效。

時醉單手扣住身邊成員,就地一滾轟然閃過,還未等成員吹響報警信號,熟悉的直升機緩緩升起。

阿納斯塔西婭衣角紛飛,在眾人驚呼中勾起了唇角,只是那雙曾經湛藍的眼眸已經失去了應有的神采,現在盡是死亡般的灰色。

因為在她軀殼中的靈魂已經不再是那個曾經的一號隊隊長。

康斯坦絲幾乎要把拳頭攥碎,她咬牙,在所有人反應之前憑空而躍,本能凍土擴張到最大,她單手握住槍柄,動作淩厲地狠刺向不死者肩頭。

不死者冷哼一聲,她松開直升機的把手,整個人居然鎮定自若地飄蕩在空中!眼看康斯坦絲這一擊近在眼前,她卻只是伸手——

然後輕而易舉地,靜止掉了那截槍柄。

時醉瞳孔猛縮,這種情況要比她想象的更為棘手,如果不死者在熔煉賢者之石的大陣中像是如魚得水,那麽倘若它再召喚獸真陣,今天究竟有誰能阻止她占據葉驚秋的身體

康斯坦絲失手落地,刺耳的警戒聲也終於在意志之環上層層蕩開,羅伊斯頓循聲望去,但見不死者正從半空中蕩下,身形熟悉無比。

“是那位隊長麽……還真叫人有點難過。”羅伊斯頓有片刻的失神,往日舊友的溫言緩語仿佛重現,她晃晃腦袋不再多想,預備前往戰場。

“等等羅伊斯頓!”另一只朋友的手,卻死死地抓住了她的肩膀。

羅伊斯頓下意識回頭,但見從遠處更高山上滾下一道銀色瀑流,正裹挾千萬冰礫,以千鈞之勢洶湧而來,宛若大江潮水。

“撤!是雪崩!”

縱然她們的挖掘工程再小心再謹慎,可基地終究引動了雪崩,巨大的雪體以超高速俯沖,像是要將一切都蕩滌幹凈。

這種被稱為“白色妖魔”的災害已經超越了所謂異獸的界限,平均每次雪崩都會給一平方米的被撞物體帶來至少四十噸的壓力,而他伴生的氣浪則堪比十二級颶風,足以讓任何人死於窒息。

就算是A級覺醒者,也難以抵禦這等天災!

時醉此刻正在同不死者交手,被困在人類身軀中的異獸此刻勉強只能和她打平。但羅伊斯頓的那聲高喊像是驚醒長夢的巨鼓,叫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望向那雪白的天際。

不死者冷笑一聲,聲音難聽得像是用鋼鋸切割木樁: “把道陣讓出來吧,我會盡可能給你的朋友一個全屍。”

時醉收手,冷冷地望著遠處的不死者。

周弦徽剛剛趕到,她臉色極其難看,從逃亡到再趕回的這段時間已足夠不死者啟動道陣,利用殘餘的賢者之石定位小秋位置,可如果不走……

這裏恐怕能抵禦雪崩的不過寥寥三四個人!

“隊長……”

周弦徽低聲: “這裏近北極圈,無論是從冰山還是海洋中喚出獸潮都再方便不過了,縱然雪崩擠過,獸潮也不是力竭的我們可以匹敵的。”

她轉頭望了一眼已經沖到半山腰的山雪,輕輕地嘆氣: “沒有多少時間了,隊長,是走是留,我和阿謝都聽你的。”

“毀掉這裏。”

周弦徽猝不及防,猛地擡頭。

“你說什麽”

時醉盯著遠處不死者的身影: “我說毀掉這裏。”

“可,可那樣小秋不就回不來了麽”

“但不毀掉,回來的就不是小秋了!”

時醉緩緩地蓄積熒惑,頭腦出奇冷靜: “既然制止不了就索性毀掉,小秋只要活著就還有機會回來,她的身軀被奪走,那就連一點機會都沒有了!”

就在尾音長落的剎那,時醉雙手燃起灼灼黑焰,雪崩此刻已經沖到兩山起伏之處,正迫不及待地向山頂席卷而來,時醉跪地,毫不猶豫地將熒惑送進了身下詭譎奇異的道陣。

黑焰舒展身形,觸碰到那紋路的剎那就像是鉆入了煤柴堆一樣輕快,一眨眼的功夫便吞噬掉整個道陣,在積雪上拼命地燃燒,燒出一汪水泉。

不死者臉色卻驟然一變,它難以置信地盯著這烈火,實在不敢想為什麽葉驚秋的友人能這樣幹脆地拋棄她。

“我們救不回小秋,你也別想得到她。”時醉向不死者露出一個嘲諷的微笑,下一秒她拎起周弦徽沖天而起,颶刃催動到最大,險而又險地避過雪崩卷起的滔天氣浪。

颶刃不是專門飛行的本能,這樣撐在空中暴動值簡直像油箱表一樣往下急掉,不死者的身影被湮滅在滔滔白雪之中,但時醉很清楚,阿納斯塔西婭那具身軀此刻已經被改造得像是半獸,有不死者的本能在,它大概也並不會被傷到多少。

只是……熒惑難道也被這雪瀑熄滅了麽

時醉剛要皺眉試探著再放出一團熒惑,便見腳下積雪忽地一融,露出潔白如新的道陣,沒有熒惑沒有不死者,其上璨如星辰的金焰!

時醉臉色驟白。

存活時長六百年有餘的熔石陣法,終於再見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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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道家煉丹的引用描述出自《參同契》,賢者之石的顏色是深紅,而參同契中對金丹的全稱應該是紫金丹,紫金即偏深紅色,所以說兩者的顏色變化也很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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