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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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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死者

時醉身形一繃,表情卻沒什麽變化: “誰”

怎麽是這個節骨眼!

葉驚秋嚇得三魂七魄飛走一半,她猛然回頭,但見葉知夏臉色亦是微怔: “沒有結束嗎我只擔心會太晚。”

像是在解釋為什麽突然開口。

噢噢噢,估計姐姐也是有點擔心她。

葉驚秋沒有多想,她右手緊緊地捂住麥克風,用氣音回覆: “姐姐你再等一下,我馬上!”

只可惜意志之環的質量極佳,哪怕頻聲微弱,時醉依舊能清晰地聽到那兩個字。

“姐姐。”

又是哪來的姐姐

時隊長皺眉,心情極差,從許銜月到喻聽晚再到姜之南,小隊友是不是點亮了什麽奇怪的屬性怎麽這麽多關系親昵的姐姐

葉驚秋根本不知道自己所說已完全暴露,她慌忙地松開手,不知為何心裏升起一絲絲的愧疚。

“啊隊長剛剛是我,是我在莫斯科這邊認識的分部的朋友!很有緣分!”

很有緣分

那確實。

時醉看著康斯坦絲發送的前線信息冷笑。

“小秋功能多樣,我多留她幾天哦。【葉驚秋與夏老板背影照】”

前一秒剛和她誠懇道歉說以後心靜如水絕不說謊,後一秒就隔著千萬裏的距離同她鬼鬼祟祟地騙人。

“是哪位朋友我之前在莫斯科工作過一段時間,”時醉淡淡地問道, “或許我也認識。”

葉驚秋心裏咯噔一聲,心想不對啊!

依照隊長的脾性,這種時候最多囑咐她一句小心,然後就把電話掛掉了呀。

葉驚秋哪裏知道自己信任的康同志早已把自己賣掉,人還絞盡腦汁地想回答:

“是基地分部這邊的朋友,不是覺醒者,好像,好像是叫夏什麽來著,人很可靠的,隊長你放心!”

眼看就要糊弄過去,葉驚秋祈禱隊長別再追問,她預備找話題結束這場對話,然而肩膀上忽然落下一只略涼的手。

“小秋,奧利維亞問我們什麽時候回去。”

這次的問句就要更近更清晰,所以,時醉將那清冽如冷泉的聲音聽了個一清二楚。

小秋

來者的態度,似乎有些親近的過頭了。

葉驚秋被這突如其來的異動嚇了一跳,這次離得這麽近,隊長肯定聽了個一清二楚。

她趕忙慌亂地對姐姐點點頭,而後忙不疊地轉身,開始欲蓋彌彰:

“餵餵餵隊長我這邊信號不太好,我先掛掉啦”

時醉: “……。呵。”

葉驚秋假裝沒聽到對面那聲氣音,她理不直氣也壯地超大聲: “隊長你註意養傷噢!出任務也多註意一點!最後最後記得原諒我!”

話罷,葉驚秋心虛地立刻掛斷。

猝不及防的時醉: “……”

時隊長努力遏制住自己上翻的怒氣,盡量讓自己語氣平靜: “Aether”

察言觀色的小貓悄悄探頭,小心翼翼: “時隊我在,你,您有什麽吩咐嗎”

“任務預計完成時間”

“二月十一日上午十一點整。”

“好,”時醉冷笑, “幫我訂當日最近航班的機票,目的地莫斯科。”

她倒要看看, Autumn究竟想幹什麽。

身處莫斯科的葉驚秋絲毫不知隊長幾天後將親自上陣,她只是對葉知夏露出一個有些歉疚的笑意,而後便敲敲意志之環。

Aether懶洋洋地喵了一聲: “小秋幹嘛。”

葉驚秋鄭重其事: “提醒我晚上八點,噢不對有時差,那就,那就晚上十點打給隊長。”

畢竟這次隊長的傷看起來要嚴重太多,以時醉對待自己的嚴苛標準,葉驚秋還真有點不放心。

Aether應下,優雅地甩著尾巴走掉,一句廢話也不想對葉驚秋多說的樣子。

葉知夏這時才不著痕跡地慢慢倚過來: “小秋”

“沒事兒啦姐姐,讓你久等。”

葉驚秋這才重新將註意力放到姐姐身上,看著一直默默註視著她的姐姐,葉驚秋卻一時不知道要說些什麽。

問題確實很多,可剛剛她和隊長聊了許多無關任務,也無關基地的事情,轉頭對姐姐卻張口是公事,是不是,會有些不太好

葉驚秋稍稍猶豫,她確實對所謂的歸屬感有超乎常人的欲望和需求,光是姐姐這個名字就足可以讓她毫不猶豫地去信任一個人。

但她也是的的確確忘記了過去,甚至於對於家人角色的印象也唯剩一張銀行卡與一個名字。

從實際感情角度出發,這個世界上能無條件讓她信任,依賴的,依舊只有時醉。

不過這不代表她會拒絕和葉知夏相處,相反,她很願意和自己久別重逢的親人回憶一點過去。

懷揣著對家這個概念的向往,葉驚秋笑了笑,仰頭叫出那個稱呼: “姐姐姐姐,那我們先回去邊走邊說”

葉知夏溫聲應好,並肩和葉驚秋踏上來時的長路。

時醉麽

她想起方才小秋與那人對話時自然而然的神情。

那是不需掩蓋的真實與依賴。

回想起時醉那張熟悉的面孔,熟悉的本能,葉知夏漫不經心地拂了拂臉上的玉色面具。

應該是她吧

不是為萬幸,是,也沒什麽可擔心的。

無論如何,她都絕不會再讓小秋受到任何傷害。

這一次,再不會重蹈覆轍。

*

深夜,科拉半島近挪威國界線處

這裏是摩爾曼斯克州,時間可追溯至前寒武紀的一處攜礦接合處。前蘇聯於1970年在此開展科學鉆探,冷戰時期的超級大國以各式各樣的奇怪途徑展開軍備競賽,也許是為了彰顯鋼鐵國度的力量,探索地心成了此次的前沿焦點。

此刻已是淩晨,距離北極圈只有十公裏的科拉半島夜色極深。亙古殘留的星辰在鐵幕似的油彩畫板上盡情地旋轉,對於自然而言,夜空下的王朝國度更疊過多少次是完全不需關心的命題。

科拉鉆井位於這片遺址的最中心,它的編號是SG-3,在鉆頭一路打通至黃金巖層之前,沒人想到這裏會成為到達地球最深度的人造物。

只是遺憾太多,如今的鉆井已荒廢了太久。曾經煊赫一時的它已被生銹的金屬蓋所封死,十二顆螺釘死死地禁錮著直徑約莫一個臉盆大小的坑洞,厚重的塵埃覆蓋著這塊銅蓋。

北風冷冽卻吹不散積塵,所以有人嘆口氣,伸出了戴著兔毛手套的右手,輕輕地用白絨拂去那層灰,露出底下的一行小字。

“12。226。”

這是個標記,意為此井的深度已達12226米,不過科拉的真實深度其實是12262。

只可惜當初人員撤離的太猝不及防,連這種至關重要的信息都能標錯。

“真是叫人懷念啊。”來人叼著煙鬥感慨,聲音極輕。

曾經有十六個實驗室在這裏對巖心進行研究,前蘇聯地質部長直接管理此項目,但時過境遷,成千上萬科研人員擠破腦袋要來的聖地,已經變得寸草不生了。

這樣的夜晚其實很少有人願意出門,尤其是這種堪稱荒涼的地界。但來者顯然是個自認身板不錯的狂妄人士,這種零下三十幾度的地方,他居然只披了一件厚重的綠色軍衣。

他又嘆了一口氣,像是在致敬為那些曾埋首於此的生命。

只可惜留給他緬懷過去的時間不多,他起身直立,面無表情地掀開不遠處的另一塊銅板,他默默地旋開鎖紐,而後右手略一用力——

“轟——”

刺眼的奪目的白光撲面而來,那是與廢亂城墟截然不同的存在,冷白色的高精度鋼板斜鋪出一條向下的路,二十六年後的人類科技耀武揚威著出現。

“指紋驗證已通過。”

“虹膜驗證成功。”

“意志之環匹配完畢。”

“……”

驗證終於完畢, Aether恭敬地輕聲道: “尊敬的S級行動員,不死者號歡迎您到來的。”

來者點點頭,封閉的巨型大門轟然開啟,他緩緩地步入無人的地下密室,任憑身後不起眼的銅板悄然閉合,隔離掉所有秘密。

不死者號是基地為這處監督鉆井起的新名字, 12262米的深度對於上個世紀的科研人員或許是項不起了成就的,但在擁有類似聽嘯本能的覺醒者眼裏,這個深度勉強稱得上艱難。

披著陳舊軍綠大衣的行動員輕輕地邁步,但如果有人在場,或許就能註意到他的雙腳與地面始終保持著極小的距離,有肉眼難見的氣流縈繞在他周圍,像是一層保護罩,不叫他留下一點可能被檢測到的生物信息。

他面色平靜地進入電梯,按下最底層的按鍵。那地方被用紅色感嘆號標記了,像是用鮮血書寫的警告詞。

但來者不在意,畢竟此行他的目的地就是這裏。

電梯開始下降,玻璃制的內倉載著乘客一路下降,猶如要墜入地獄般的世界。

畢竟這處通往地心的坑洞曾傳出過地獄般的惡鬼吼叫聲,無人知曉一萬米後的世界,究竟是黃金的樂園,還是真實的地獄。

運轉良好的電梯即將觸底,在這個高度,來者已經能將當初震驚操作員的景象盡收眼底。

那是一個越有足球場大小的巨型鐵棺,縫隙被凝固的鐵水徹底澆死,但那顯出突刺和利爪輪廓的鐵片卻昭示著裏面怪物的不甘心。

二十七枚巨大的銀釘構成古怪的陣法,尖銳的針頭刺透了鐵棺。一旁廢棄卻完好的石板上雕刻著歌頌覺醒者們豐功偉績的詩詞,得意洋洋地向鐵棺內死去的生物炫耀最終的勝利。

不死者科西切,就這樣“死亡”了兩個世紀。

電梯滴一聲到站,來者邁著矯健的步子行到鐵棺旁,那裏有一只當量驚人的核彈頭正在緩慢地自檢,在設備的最上端,泛著奇異紅色的塗層流轉著飽和度極高的色彩。

他仰頭凝視著鐵棺,像是和久別重逢的老友會面,他笑了笑,將一枚同泛著同樣奇異深紅的石頭丟了出去。

很簡單的,這樣丟了出去。

石頭和棺材敲出清脆的叮聲,碰撞過後兩者很快就分離,石頭跌跌撞撞地散落在地上,那股詭異的鮮紅卻在逐漸褪去。

“不死的不是軀體,世上沒有人能斬殺掉神明,”來者低聲挽歌, “你的靈魂隱匿在遙遠的地方,而天空創造了諸神。”

唱詩歌在地底一遍遍地重覆,像是在宣告某個時代的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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