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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墟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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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墟洇

二十三分鐘前

“是你!”

葉驚秋沈聲,再度將手中的短刀橫起,左手無聲地蘸向口袋中的藥水,一層淡金的粉末鬼魅般纏繞在了刀刃之上。

因為眼前這個在深海中近乎暢通無阻的人,居然是原本沒有任何水元素本能的鐘清。

鐘清卻沒有說話,眉眼依舊泛著平靜的柔意,乍一看去,她似乎和半小時前,那個與葉驚秋溫聲細語的人任何沒有區別。

如果不是在深海五十米深度的她,依舊能在沒有任何防護的情況下呼吸的話。

鐘清並不打算解答葉驚秋的疑問,她只是握緊了葉驚秋的肩頭。隨之而來的是一種柔和卻不容反抗的力量,這氣息如膠水般包裹住她,不知從何而來的一層淡淡的薄膜便忽地覆蓋她全身。

於是颶刃自動平息,葉驚秋驚奇地發現,自己居然可以在深海下重新呼吸了!可盡管如此,鐘清卻還是沒有和她交談敘舊的意思,只是徑直拉住葉驚秋,如一尾魚般向更深的海底靈活行去。

葉驚秋暴動值早已消耗殆盡,此刻近乎喪失掉一切反抗的力氣,她只能被動地跟著鐘清去往漆黑的深海。

前方的路實在是太黑了,假若要是一個人孤獨地漂浮在這個深度,也許會以為自己來到了真的黃泉。

這時有很細微的摩挲聲響在耳畔,葉驚秋不自覺地擡頭,卻在看見海面的瞬間面色蒼白。

異獸,數以萬計的水行異獸密密麻麻鋪天蓋地,蹦跳歡呼著向人類的岸邊湧去,更遠處則泛著血紅的絮狀物與破碎的彈殼,槍聲蕩出悠遠的回音,她已經可以想象到基地成員子彈上膛的冷肅面孔。

這是……再度爆發的獸潮!

怎麽回事,難道計劃提前了那麽黑點現在是什麽情況,阿謝究竟下潛到了何處

“鐘姐姐鐘小姐鐘清女士”

葉驚秋試探著呼喚,可被叫到名字的人卻沒有任何反應。身上的這層隔膜既是保護也是束縛,現在的葉驚秋簡直就像一朵柳絮,只能任由鐘清吹著她跑。

深度還在增加,不遠處一個巨大的黑洞如隕石坑般塌陷在海床上。葉驚秋探頭去望,卻像是看見了一副濃墨重彩的油畫。

浩大如足球場般的黑洞四周翻滾著巖漿,地脈的傷口噴吐灼熱的紅焰,赤紅的巖漿與湛藍的海水撕咬著相互糾纏,在這無人的世界達成詭異的平衡。霧一般的白汽則像是飄蕩在海底的雲層,絲絲縷縷,映著獨屬海洋的晚霞。

但占據葉驚秋目光的不是這微妙的水火平衡,而是那黑洞中可以用“無數”來作量詞的獸群。

人面魚獸以雪白的獠牙刺穿同伴的身體,鳥頭旋龜貪婪著咬下伴侶的頭顱嘬取脂肪與營養,一米餘長的兩只蛇獸親親熱熱地交織在一起,卻在下一秒同時同刻繃緊肌肉,生生地將彼此絞死在窒息的陷阱中。

更多的更多的,是葉驚秋叫不上名的異獸,它們盤旋糾纏著向上翻湧,整個黑洞就像是在源源不斷生產的母體,向外吞吐著驚人的子獸。

黑洞直徑也許有百米那樣長,所以這些生物盤成的浩大獸柱也就猶如一座通天之塔,淡灰的獸軀鑄就密不透風的塔墻,葉驚秋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麽形容詞來比喻眼前的畫面了,也許只有灰塵的數量才可以和眼前這些獸的數目比肩。

“白銀殿開啟,沈睡四百年的異獸已經等了太久,”鐘清終於說話了,她轉頭看著葉驚秋, “這才是真正的獸潮,半年前燭龍是被強制喚醒的,公道地講,她死得很冤。”

葉驚秋一楞: “白銀殿是異度空間還是真正的陷落城市”

“半個異度空間,因為修建它時制造者的力量已經不夠了。”

“那這之後她沒有繼續修補白銀殿麽”葉驚秋好奇道,心想那個制造者也太不負責了,居然還造爛尾樓!

鐘清回頭定定地註視著她,許久才輕輕地說: “後來她死了。”

又死了。

啊,大家的故事確實結尾都挺悲傷的。

葉驚秋還沒來得及努力做出符合當下情況的最好的表情,鐘清就已不由分說地扯住葉驚秋的衣角,徑直沖向滿是異獸的黑洞,毫無停頓地向那最中心飛去。

停車看路四個字已經在嘴邊了,但下一秒,猶如摩西分海般的景象再度出現。眼前的境況讓葉驚秋幹脆地閉嘴,在鐘清靠近的剎那,所有異獸都不約如同地俯下頭顱,自動停止互相殘殺的步伐,恭敬地讓出一條道路。

葉驚秋跟著鐘清從一只赤鱬的身前滑過,她註視著那奇特的人面,竟能從寥寥無幾的器官中捕捉到名為“驚恐與尊敬”的情緒。它的雙鰭以不尋常的頻率高速顫動著。葉驚秋心裏咯噔一聲,她好像知道些什麽了。

赤鱬顫抖著的雙鰭不是因為白汽也不是因為水流,它是在害怕!害怕這個從她面前輕飄而過的鐘清。

“本來那些人類想讓你吃些苦頭的,”另一道略有些啞沈的女聲響起, “但看在朋友一場的份上,算了。”

這個聲音是

葉驚秋茫然地擡頭,目光在觸及到鐘清的那一瞬僵住了。此刻她們已經下潛了約有四千米的深度,這裏已經沒有被月球折射的日光,四周黯淡的驚人。

所以葉驚秋根本就不知道,鐘清究竟是何時變成了這樣!

那兩條修長的雙腿——或許已經不能稱之為腿了,骨節開合無聲融化,轉眼間,一條長裙般的燦爛魚尾就綴在了鐘清的身後,取代了那原本用於行走的下肢。

“她的運氣一直都很好。”鐘清低聲道,她轉頭望著不知所措的葉驚秋,忽然笑了一下。

“剛才說話是的我的姐姐魑,很久前發生了一些變故,所以她和我共用一具軀體。”

魑。

葉驚秋心裏有猜測,卻在這個名字出現的時候心還是沈了一下,她看著鐘清那張尚是人類的臉龐,努力讓聲音平靜下來: “所以你是……”

“那就重新自我介紹一下,編號SY-000009魑魅魍魎,我是最小的那個,單字魅。”鐘清微笑。

“所以,阿謝五年前死亡的妻子——”

鐘清點頭: “也是我。我原本的目標其實是她的母親,只是我沒想到阿謝會喜歡我。”

葉驚秋幾乎是一瞬便想到了謝平之曾提到過的舊事,當年Donnersmarck家族對Y計劃的投資全由她母親處理,所以鐘清當初的目的,會不會就是Y計劃!

她一只近乎永生的異獸,何必去探求與它種族交換鮮血的人類計劃秘密

“不多說了,更多的東西留給你自己發現吧,那是我沒有權限說出的話,你曾下了禁令。”鐘清重新轉過頭去,繼續向看似無垠的黑洞中深潛。

這個語氣……葉驚秋卻楞了一下,她試探著道: “禁令的意思是,你曾經認識我”

魑平靜地回覆葉驚秋的問題: “準確來說是我們。”

太好了,自己的過去履歷看起來豐富度之高超乎她的想象,簡直是卓越員工!

葉驚秋深沈地嘆了口氣: “能不能冒昧地問一句,您二位是什麽時候認識我的”

“不能說。我說過,你曾經對這些事情下了禁令。言出法隨的每一條命令都可以和十三條法則比肩,即使我能違背契約開口,元素也會自動分解掉我的聲音。”

看來自己以前真的很厲害。

算了,好漢不提當年勇。葉驚秋開始懷疑自己的年齡究竟是不是身份證上的十八歲了,如果她能認識魑魅,少說她也得活了一百八十歲吧!

搞不好隊長都要叫她姐姐的那種。

葉驚秋撓撓後頸緩解緊張情緒,自己的過去本就是個毛線般的謎團,鐘清的話又將這團毛線徹底攪亂了。

許久都沒人再說話,她們現在已經到達了地下約五千米的位置。在更遠的深處,一道淡銀的浮光竟像是閃爍的星辰般若隱若現。隨著鐘清人魚般的長尾擺動,那道銀光便愈閃愈亮。

深海六千米,觸底。

蒼色的海底猶如死寂的地獄,沒有魚沒有水草甚至連火山與巖漿都沒有。陡峭的海崖懸立,平坦的海床一望無際。而兩人的正下方則是一座浩蕩如巨山的白銀殿堂,像是神跡般傲立在六千米的海床之上。

有淡灰色的以太元素漂浮,整個宮殿的空間隱約扭曲著出現,有時候難以了望到殿頂,有時候又難以窺見全貌,它像是半遮半掩的琵琶女,永遠不會露出全形。

唯一不同的是殿堂那龐大雄偉的通天柱,灼目閃耀,保持全貌。飄到大門前的葉驚秋情不自禁地伸手去碰,指腹便依照花紋有規律地陷下,歷時不知多少年,這柱上的雕飾居然依舊清晰。

浮雕和陣紋都坦蕩蕩地裸露著,葉驚秋竟覺得這花紋沒由來的有點眼熟,似乎是和黃金殿一樣的手筆,但無論是風格還是元素軌跡,居然和基地的卡茲尼神殿隱約有共同之處。

“這裏是魍魎的沈睡之所,”兩人踩上平穩的海床,鐘清轉身道, “也是我要帶你來的最終目的地。”

葉驚秋擡頭看著她: “可你也是一只異獸,這裏沈睡著你的姐姐。說要把我獻給你的姐姐我尚且還能理解,所以,你究竟為什麽要刻意把我活著帶到這裏”

“因為有一件事情,這世界上只有你做得到。”

“什麽”

“殺了魍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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