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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產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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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產點

最不幸的結果出現,葉驚秋壓下顫抖的手,深吸一口氣後竟難得平靜下來。

隊長昏迷不醒,意志之環全面失聯,眼下要救她們兩個只能依靠她自己,現在根本不是做無用擔心的時候,抓緊時間治療隊長傷口,聯系到阿謝和周周姐才是重中之重。

葉驚秋隨手在江裏撈了把涼水洗臉,冰冷的水珠在臉上濺開,她快速回憶至關重要的信息。

隊長熟練掌握的共計七個本能,其中四個為具有攻擊性的基礎元素本能,只可惜熒惑颶刃眼下也用不到,提爾鋒估計隊長用了就得沒命。

但【覆生】至關重要。

先前在黃金殿和燭龍打1V1生死戰時,隊長全靠覆生來支撐自己被元素和龍息沖擊得千瘡百孔的軀體。覆生是一種奇特的以太元素本能,至今基地只在隊長身上發現了這一例,它能在覺醒者軀體遭受極大傷殘時加快細胞分裂速度促進傷口愈合,從而把人從瀕死邊緣裏拉出來。

關心則亂關心則亂。葉驚秋松了一口氣,心想有這個本能在,隊長性命估計暫且無憂。往好的地方想,或許覆生本能已經在悄悄地修覆肌肉,向外排出彈片了。

眼下夜色已經很深沈,淡白色的月光零零散散地灑在灘塗上。葉驚秋長長地呼出一口濁氣,幹脆坐的離隊長近點,準備用自己那聊勝於無的“修覆”命令幫隊長消消毒什麽的。

時醉極安靜地臥倒在沙灘上,淡青新衣已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只呈現一種半幹半濕的狀態,背後心窩處的碎彈片則盡是已經凝固的鮮血與飛濺的臟塵。葉驚秋借著月光勘察傷口,小心到連呼吸都刻意放低放輕的程度。

應該是在江水中漂流太久的緣故,彈片完全插入了時醉後心窩,已經和周圍的肌膚平齊成一條水平線。傷口周遭一圈隱約有發炎感染的跡象,葉驚秋皺著眉細看,卻發現了幾條橫在裸漏碎片上的血線。

覆生,治愈傷口,修補完全……

轟一聲巨響在腦子裏炸開,葉驚秋知道究竟哪裏不對了!這根本不是什麽血線,這是上皮再生和肉芽形成的傷口修覆期!

時醉過於強大的覆生本能確實在無聲生效,但元素是沒有分辨力的!它只會在本能控制下機械地運轉,換句話說,如果再不將時醉背後的這枚彈片拔出,覆生本能將會把它徹底封死在時醉的血肉裏。

必須把它取出來。

葉驚秋努力回想著自己本就不多的急救知識,時醉這道極深的傷口很危險,僅憑肉眼是無法判斷它究竟距離心臟有多遠,亦或者知曉它的形狀,從而確保拔出時不會牽連到肺葉。

如果彈片觸及到了大動脈,貿然拔出後的大出血估計連覆生都來不及發揮作用,隊長就已經死於失血過多了。

葉驚秋無措地抓了抓頭發,她那區區C級的言出法隨治不了這麽大的傷口,給自己腿上那大口子消消毒止止血就頂天了,眼下還是要盡快把隊長轉移到安全的地方,自己再獨身出去尋找基地,順便尋找止血藥草和繃帶,畢竟如果短時間內聯系不上隊友,那麽真得賭一把了。

能做什麽先做什麽吧。

葉驚秋轉頭看向自己右腿上的彈片,現在不是猶豫的時候,她深呼吸兩次後咬住衣角,然後右手拽住彈片一頭,眼一閉心一橫手一拔——

悶哼聲被她死死地壓在喉嚨裏,如行軍蟻咬噬血肉的痛感從小腿上連綿不絕地傳導。葉驚秋疼得差點飆出幾朵淚花,她咬咬牙吐出衣服,望著向外冒血的傷口低聲道:

“修覆。”

於是眨眼間血液凝固,傷口成倍愈合。

自己活動沒什麽大礙了,葉驚秋小心翼翼地控制風元素將隊長維持姿勢不動地擡起,超快地轉移到山腳的一處洞穴。

還好八莫這地方都是沈積石灰巖,水侵風蝕之下洞穴不在少數。

樹枝樹杈隨地可見,葉驚秋一邊感謝半年學到的野外生存知識,一邊聚攏木柴點起火焰,努力提升在江水裏近乎泡到麻木的軀體溫度。

幸虧自己會的是言出法隨,各種元素類本能都能動用一點,否則這種情況靠她一個人還真應付不過來。

洞穴裏溫度漸漸上升,葉驚秋屈膝跪坐在火焰旁添柴。柔和的火光跳動著,漾起的輕風搖曳洞穴門口的垂藤。

四周安靜得太徹底了,葉驚秋隨便找了點石頭擋住門口,自己又向外仔細找準方向動了動,確保能幫隊長擋掉漸大的山風。

火果然是生。命。之。光。皚皚白雪只能包裹住一團沈默的絕望,而跳動的光焰則挾著生命的律動。

葉驚秋低頭靜靜註視時醉,大概是受傷的緣故,闔眼的隊長完全沒有平時那樣冷冽了,平日的漠然與不近人情全都消失掉,化作一點叫安眠和乖順的東西。眼睫隨著呼吸輕輕顫動,鼻梁處還殘留點血痕,整個人呈現出一種罕見的脆弱。

“隊長……”葉驚秋小聲開口仿佛自言自語,現在這裏的一切都靜得讓她心裏發慌,她本來就不是個安靜的人, “等等我去看一看這裏的地形,我和Aether比賽背了一點地圖,希望能交上好運有用處。待會兒我在灘塗處留個SOS吧,阿謝飛過來的時候肯定能看到……”

說到這兒葉驚秋頓了頓,她看到隊長臉上的血痕一點點地在火焰下被烤出來。葉驚秋隨手扯下身上衣條布料,浸濕後極小心地起身湊到時醉邊,輕輕地揩掉她血痕。

有不同尋常的溫度傳導至手間,葉驚秋心道果不其然,她用手背抵住時醉沾染亂發的額頭,不出預料地察覺到了高溫。

時醉發燒了。

“唉。隊長,我是真的沒有想到,你也會有生病的一天。”

葉驚秋嘆口氣去扯布條沾冷水,心裏有很微妙覆雜的情緒浮現。時醉作為曾獨身對抗燭龍的存在,在基地裏幾乎是強大獨立的代名詞,可眼下看著堪稱虛弱的隊長安靜地睡在那,她隱約有一點奇特的感觸。

浸滿冷水的布條被風一吹,連它周遭的空氣都散著點涼意。葉驚秋小心翼翼地把她覆到隊長的額頭上,絲毫沒註意時醉的眼睫極快地顫了兩下。

布條有點小,覆蓋的範圍不大。葉驚秋抻著布條絮絮叨叨,一邊感慨隊長你何時醒那彈片有沒有大風險,一邊用指腹輕按著布條,確保其定型。

大功告成,葉驚秋滿意地點了點頭,興許是有點舍不得這樣格外安靜的隊長,她還往前湊了湊,預備在外出前再檢查一下時醉。

兩人的距離被拉得無限近,這幾乎是鼻尖要互相抵上的程度。葉驚秋能輕而易舉地捕捉到時醉臉上所有易被掩蓋的特征。

譬如隊長的鼻梁其實最頂上有一點平的地方亮晶晶的,又譬如隊長耳朵其實也很漂亮,耳垂的形狀很像初秋清晨的露珠,叫葉驚秋想起被小貓揭穿老底時,隊長難得露出的微紅。

越看越新奇越看越有意思,葉驚秋楞楞地望了幾秒,心想果然自己是和隊長待久了,這種大不敬的想法都出現了。

她視線下移正準備起身離開,卻在預備發力的剎那,正對上一雙漆黑眼眸。

葉驚秋: “……”

時醉看著幾乎要貼上自己的小隊友幹咳一聲,聲音極其微弱: “你在做什麽”

“什麽都沒做!”

葉驚秋臉剎那燒紅,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速後撤,卻不料洞穴低矮,後腦勺砰一聲撞上巖壁,比火箭。彈爆炸還要大的巨響炸開。

時醉: “……”

看起來小隊友智商已經和初代Aether差不多了。

葉驚秋嘶一聲揉著後腦勺,還沒揉兩下便意識到什麽,瞬間拋掉之前的不好意思,以近乎飛的速度移動到時醉身邊,語氣焦急,問題像連珠炮:

“隊長你現在感覺怎麽樣腦袋有沒有被震暈後心處疼不疼啊覆生本能有沒有加快生效的辦……”

時醉忍痛在心裏笑了一聲,小隊友還是老樣子,看起來生龍活虎沒受傷,並不需要她擔心。

“我還好,只是後背稍微有些疼痛,”時醉努力不叫自己露出一點疼痛吸氣的跡象,言語慢吞吞的, “是不是有流彈片插進去了”

葉驚秋點頭如搗蒜: “是是是,隊長我不太敢拔,我擔心到時候會有大出血,連覆生也救不了你。”

“應該沒有觸及器官和動脈,否則我應該不會在這裏和你說話。”時醉不動聲色地慢慢呼氣緩解痛苦,輕笑了一聲。

“隊長……你再小聲一點我也能聽到的,你是不是還是很痛”葉驚秋低聲道,有點痛恨自己本能的無力。

她察覺到時醉表情的不同,那是很明顯的忍耐與虛弱。

“……我還好。”

時醉頓了一下,完全沒料到小隊友會這樣說。她微微擡頭註視著葉驚秋漆黑的瞳孔,只覺自己心裏某處被輕輕彈了一下。

“八莫植物豐富,如果有止血類的藥物或者繃帶,可以直接拔掉它,”時醉默了兩秒換掉話題,聲音卻不由自主地小下來, “只要有一定的外力幫扶,覆生可以有痊愈的成效。”

葉驚秋應下,把火焰添得更旺: “好,那隊長你好好休息,我出去試著確認下我們的位置。”

她話說完就去揭時醉頭上的布條,時醉努力後撤卻發現眼下她幾乎動不了一絲一毫。

“你……你幹什麽”感受著小隊友的指尖在額頭上滑過,時醉努力克制自己不後躲。

葉驚秋超級自然,以為隊長是不習慣被人照顧,語氣輕得像跟(誤以為)八歲的康斯坦絲說話:

“隊長你發燒了啊,我給你換根布條就走。發燒還是很難受的,我等等看能不能留點冰在這裏,隊長你記得給自己降溫,不舒服就換一面,我很快就回來!”

她嘮叨了超長一串,再擡頭,隊長正用一種略帶控訴的眼神盯著她。

大概自己語氣有點太幼稚了

葉驚秋咂咂嘴,重新把布條拍到隊長頭上,還愈發放肆地畫了個小圈圈。

時醉已經沒力氣拒接這種照顧了,被小隊友摸額頭也只能幽幽地嘆口氣,安靜地用眼神表示自己的抗議。

隊長生病確實比她乖。

想到這兒的葉驚秋有點不知道怎麽描述的開心,她拍拍手笑著站起身,看著時醉背後愈發猙獰的傷口正了正色: “隊長你一個人小心,有問題就喊我!我不會走太遠。”

時醉點了點頭,這次聲音要大一點了,但依舊是簡潔的隊長風格: “你也小心。”

隊友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遠處,時醉盯著她的背影看了許久,這才重新閉上眼睛,努力忽略掉背後的疼痛。

葉驚秋回頭看了一眼,正巧看見隊長合眼安睡的一幕。她不再管莫名加速的心跳,只是速度更快地沖了出去。

這裏山高水長,群山環繞。葉驚秋找了個高點,努力給自己開啟夜視模式查看地形,卻只覺得這地方越看越熟悉越看越有印象。

幸運轉盤輪到她了

葉驚秋壓下心裏的興奮,再度仔細環看身旁地形。白日的記憶浮現,地圖信息在她眼前化作飛影極速掠過,葉驚秋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這是Y計劃在八莫的那處生產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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