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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馭仙》首映前夜，徐曳失眠，他披了一條毛毯坐在小院的搖椅上，看月華如水，地上竹影與人影搖曳。
人閑下來，過往二十多年的片段在腦海中閃過，像一部剪輯失敗邏輯不通的電影。
“外面涼。”裴岸推門，走到他身後，又在他胸口搭了一件外套。
徐曳把臉頰貼在他的手背上：“小岸，我突然有些不確定了。”
裴岸道，“不要太擔心，看過的人都說很好很好。”
徐曳搖頭，“不，只有觀眾的反饋才是最真實的。”
裴岸笑，“我難道不算觀眾？”
“不算，你是投資人。”徐曳知道他會加一百層濾鏡，道：“以後不許投我的電影，我怕失去判斷力。”
裴岸被他逗笑，“徐曳，不管我投不投你的片子，我都是你的影迷。”
徐曳抱住他的腰，把頭埋在他溫熱的胸膛，“謝謝你。”
“純粹的理想主義者總會受傷。”裴岸吻了吻他的眼睛，“沒事，反正受傷了有我哄。”
“去你的。”徐曳怪他破壞氣氛，轉身要走，可惜之前胡鬧得太狠，渾身酸痛，只能慢慢往房間挪，自言自語：“你也知道天氣涼，自己只穿一件背心。”
徐曳被他訓練久了，漸漸懂得樂趣，知道自己小男朋友身材絕頂，稍不留神就會被著原始粗獷之美狠狠欺壓。
裴岸知道他在想什麽，跟在他身後饒有興致地調侃：“懷民未寢，陪你大半夜聊天，你要不要知恩圖報？”
“報你個大頭鬼，一到床上就裝聾，我就不該心疼你。”徐曳想起前半夜的荒唐事就覺得自己蠢，“明天首映，你可別來搗亂。”
“好好好，你翅膀硬了，敢跟金主叫板。”裴岸怎麽可能不去，正如徐曳擔心的，萬一電影撲街，徐曳躲在後臺哭，除了他，沒人配給徐曳擦眼淚。
事實也的確如此，首映票房並不理想，要是沒有裴岸，徐曳或許還能忍著，可裴岸從早到晚照顧他路演，徐曳怎麽忍得住，一回酒店就在床上打滾自怨自艾。
裴岸不得不采用物理鉗制，把他整個人箍在懷裏才把他從壞情緒裏拽出來。
“不是爛片，真的不是。”徐曳碎碎念。
裴岸拍拍臉蛋，捏住他的下巴，“就這麽沈不住氣？電影主角是頂梁柱，你要是亂了，其他人更得慌，吃瓜網友見了，沒看也以為是爛片。”
“道理我都清楚。”徐曳一時半會兒改不了焦慮的毛病，他對名利看得淡，對作品視如珍寶。
薛霖投了錢，也跟著著急上火，只有裴岸穩如泰山，他甚至覺得徐曳因此變得更黏人可愛，但這樣的信心也是建立在他對作品質量的肯定上。
到了第三天，口碑逐漸發酵，周五票房單日破了兩億，經歷完周末的票房大漲，徐曳徹底放心，他心情一好，裴岸的日子也好過，瘋玩了一天一夜，把前些天抑郁寡歡沒吃上的全部討了回來。
徐曳覆出飽受質疑，各家都怕他東山再起，故而沒有比用業務水平打臉更痛快的事。《馭仙》最後以十八億票房收官，就在影迷熱議男主邢策毀譽參半的人生時，徐曳又一次退出公眾視線，低調進組《霓虹》。
如果說《馭仙》還有物料提前流出，《霓虹》就完全是鐵板一塊，全網扒不到一點確切新消息。
「聽說已經殺青了，只是聽說......保密程度真是難以想象。」
「懸疑片保密性高也正常吧。」
「徐曳演什麽角色？」
「不知道，估計是男主。」
「特麽廢話！這還用你估計？」
「那還磨蹭什麽，趕緊放！」
「聽說資金鏈不行。」
「又不行？？？」
「好像是又得罪資方了......小曳這脾氣有點難整，有人說看見他從資方辦公室出來，人都急哭了。」
「艹！誰？」
「據說是賦格那邊的。」
「呵呵，剛剛扒了一下，賦格、明奧都和鍛翎有關系，擺明了欺負我家曳曳唄。」
「真夠陰的，姓裴的有種直接找徐曳單挑！」
「插播一條，我怎麽感覺小曳好像談戀愛了。」
「點煙，談也行，老大不小了，就怕是被惡人騙，虐身虐心。」
徐曳被裴岸逼著讀微博評論，啞著嗓子低罵：“討厭你，跟粉絲生氣的人沒格局。”
他體質不好，為了《霓虹》的動作戲又摔打了三個多月，身上多了些傷口，裴岸說從今天起要監督他強身健體，徐曳真想慫恿他去演戲，每次玩這種都比影帝會演。
“今天少跑兩公裏。”裴岸暫時擔任健身教練，拿著教鞭訓斥：“還不穿訓練服，我看你是不想拿冠軍了。”
“短跑冠軍哪兒有那麽容易？我這輩子是不可能了。”徐曳還在劇烈運動的餘震中，他顫抖著喘息：“你也不可能了。”
他過完嘴癮，意識到不能激怒小男朋友，又軟著語氣撒嬌，“跑完了，可不可以站著？”
裴岸臂力驚人，哪裏管得了那麽多，直接托著他上樓，徐曳咬唇徹底不吭聲了。
“剛剛不是挺硬氣？”裴教練一貫嚴厲，“體能這麽差，你站得穩嗎？昨天帶你學游泳，你也是半途而廢，按說也是要罰的。跪好！趴墻上面壁思過，要是跪不住敢往後倒，晚上加訓。”
徐曳討價還價：“健身房的齊教練說過要循序漸進。”
“鍛煉完不能忽略拉伸，姓齊的就沒教得這麽細。”裴岸健身多年，業餘練拳擊，聽不得徐曳提別人怎麽教，“肌肉放松，兩腿分開與肩同寬，我會用膝蓋撐著，所以你別想偷懶。上學的時候，老師罰學生蹲馬步可厲害多了，跪不住就叫出來，明白了嗎？教練會在後面幫助你完成。”
“再也不跑了，好酸。”徐曳捏著小腿肚，叫苦不疊。
“多跑才會變厲害。”裴岸打掉他的手，“你的按摩也毫無章法，健身完不能隨便亂按，看我怎麽弄的。對了，那兩套宋制漢服到了。”
徐曳一怔，迷迷瞪瞪道：“漢服？”
“您是太子，微臣著官服。”裴岸把環扣緊，“好好拉伸，別走神，小心長肌肉腿。”
“太子常服應該很好看。”徐曳單線條思維，居然有點向往。
“太子權傾天下，定是壓著朝臣的。”
“別，有制衡才好。”
“所以這出戲就由太子殿下您來排，主動權全在您身上，殿下是不倒翁，您是上位，想怎麽搖怎麽偏都成，就是別倒。”
“不要。”徐曳睨了他一眼。
“你說了不算，好戲得留到後面，《霓虹》出戲比《馭仙》快，要先獎勵你，我聽說拿影帝的希望很大，不過不管有沒有拿到，也會獎勵你。”裴岸道。
徐曳冷哼一聲，“哦，真是稀奇，平日裏只有罰的，任你欺負，今天居然還有獎勵。”
“不要就算了。”
“要。”
“真要？”裴岸壞笑，趁此機會折騰他，又討了一頓打。
*
徐曳就這樣被他拽上了滇藏線。
這裏人不多，徐曳能保有極大程度的自由，只在游客多的地方才戴上墨鏡。
“以後每拍完一部都跟我出來旅行，你演的那些角色傷身，得盡快忘。”裴岸正色叮囑。
徐曳躺在帳篷裏，把他放在腰間的手移開，“大白天的，不許再動手動腳。”
“嗯嗯，不許，徐曳哥哥真兇。”裴岸讓徐曳枕著他的臂彎，替他安排下一場游戲：“抽牌。”
徐曳隨便抽了一章，裴岸記錄到日程表裏。徐曳不耐煩了，“大馬路上怎麽還有人賣這種撲克牌？”
“生動形象地描繪了五十四種美好姿態，讓情侶們在這缺氧的高原上望梅止渴，不好嗎？”裴岸故作無辜地反問，牽他坐起來。
“不想動，昨天坐車好累。”徐曳道。
“你不看風馬旗了？”裴岸已經在幫他穿外套了。
“啊啊要看，在哪兒？”徐曳利索起身，轉眼之間又精神煥發了。
“就在山口，你得戴墨鏡，我聽說那邊有人算命，來來往往的游客很多。”
“嘁，我才不信呢，多半是都市人故意跑來景點坑蒙拐騙。”徐曳嘴上這樣說，其實好奇得不得了。
這裏的雪山有神性，自古以來朝聖者無數，五彩的經幡在風中飛揚，是凡人敬奉，亦是天神福佑。徐曳不懂梵語，只能從審美意義上欣賞，無法參悟咒語經文，裴岸擔心他看久了又想來高原拍戲，趕緊把他拉到游客紮堆的地方排隊算命。
“七八個算命的，你確定靠譜？”徐曳半信半疑。
“不是說不信嗎？”裴岸逗他。
“不理你。”徐曳雙手插兜，扭頭就走，看見一個老婆婆帶著孫女擺攤賣手鏈，他也不知道被什麽力量驅使，直接走了過去。
徐曳特意取下墨鏡，他剛在小板凳上坐好，突然意識到自己不會說藏語。
“你不用算。”小女孩會漢語，遞給徐曳一串項鏈。
徐曳看著東西挺漂亮的，欣然買下，問：“你怎麽知道我要算？”
女孩轉述徐曳的問題，老婆婆聽了，對孫女說了幾句話，女孩眼睛睜大，很是驚訝的樣子。
“我莫吶說，只看眼睛就知道，你這樣的人飄在空中，像自由自在的鳥，可人生總難平靜，落不了地，你的姻緣是風箏的線，拴著總會安心些。身邊有把你拽回現世的人嗎？應該是有了。”
徐曳怔住，裴岸站在遠處看他傻乎乎聽得認真，覺得他真是可愛，走來幫他把賬結了。
徐曳回去的路上還有些恍惚，怎麽會有這麽神奇的人，說得玄乎又好像都準。
“算什麽了？”裴岸捧起他的手哈氣，幫他搓熱。
徐曳側身看著他，好像今生今世第一次見他似的打量，裴岸正要問他怎麽了，徐曳突然死死抱住他，就好像拽住了救命稻草。
“到底問的什麽？”裴岸回應他，那是個極其炙熱的擁抱。裴岸是片柔軟的雲，在無數次絕望之時將他托起。
“姻緣，我問的姻緣。”
裴岸沒應聲。他一摸徐曳的耳朵冰涼，又趕緊拿暖手寶去貼。
徐曳眼角微紅，他的腳底是粗糲的山石和瑩白的積雪，頭頂是萬裏蒼穹，他踮腳吻上裴岸的眼睫，“你總喜歡這樣吻我。”
裴岸神色覆雜，幫他理好風吹亂的頭發。一轉眼，徐曳為拍戲剪短的頭發又變得微長，就像那年拍《澀果》的時候，就像去年出現在機場的時候。
徐曳撫摸著手上的戒指，裴岸不知道他到底問了什麽又得到了什麽答案，但這個動作毫無疑問代表著最高警戒。
“你摘下來試試。”裴岸抓住他的手，語氣堅定：“徐曳，那樣的問題你不必問，永遠都不必問，我就是答案本身。”
徐曳摘下戒指塞到他手心，聲音止不住地顫抖，“我好怕，好怕有一天你不要我了。”
“胡思亂想。”
裴岸牽著他的手，讓他正對著陽光，右手舉著那枚藍寶石戒指，單膝跪地，聲音篤定：“神山為證，如有來世，你我仍是世人艷羨的眷侶。”
徐曳搖頭，執拗地糾正：“不，要永生永世。”
“永生永世得先從這輩子開始。”裴岸哄他重新戴上戒指，含住他的唇瓣親吻，那是一種帶有強制意味的暴烈宣誓，仿佛要在這天地相連的神靈居所將他永久栓牢。
“別哭。”
“為什麽？你總是不準我哭。”
“你哭的時候，會讓我想到落難的神明，這樣很不好。”
......
一生自由，永恒熱烈。
至真至純，得償所願。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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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馭仙》首映前夜，徐曳失眠，他披了一條毛毯坐在小院的搖椅上，看月華如水，地上竹影與人影搖曳。
人閑下來，過往二十多年的片段在腦海中閃過，像一部剪輯失敗邏輯不通的電影。
“外面涼。”裴岸推門，走到他身後，又在他胸口搭了一件外套。
徐曳把臉頰貼在他的手背上：“小岸，我突然有些不確定了。”
裴岸道，“不要太擔心，看過的人都說很好很好。”
徐曳搖頭，“不，只有觀眾的反饋才是最真實的。”
裴岸笑，“我難道不算觀眾？”
“不算，你是投資人。”徐曳知道他會加一百層濾鏡，道：“以後不許投我的電影，我怕失去判斷力。”
裴岸被他逗笑，“徐曳，不管我投不投你的片子，我都是你的影迷。”
徐曳抱住他的腰，把頭埋在他溫熱的胸膛，“謝謝你。”
“純粹的理想主義者總會受傷。”裴岸吻了吻他的眼睛，“沒事，反正受傷了有我哄。”
“去你的。”徐曳怪他破壞氣氛，轉身要走，可惜之前胡鬧得太狠，渾身酸痛，只能慢慢往房間挪，自言自語：“你也知道天氣涼，自己只穿一件背心。”
徐曳被他訓練久了，漸漸懂得樂趣，知道自己小男朋友身材絕頂，稍不留神就會被著原始粗獷之美狠狠欺壓。
裴岸知道他在想什麽，跟在他身後饒有興致地調侃：“懷民未寢，陪你大半夜聊天，你要不要知恩圖報？”
“報你個大頭鬼，一到床上就裝聾，我就不該心疼你。”徐曳想起前半夜的荒唐事就覺得自己蠢，“明天首映，你可別來搗亂。”
“好好好，你翅膀硬了，敢跟金主叫板。”裴岸怎麽可能不去，正如徐曳擔心的，萬一電影撲街，徐曳躲在後臺哭，除了他，沒人配給徐曳擦眼淚。
事實也的確如此，首映票房並不理想，要是沒有裴岸，徐曳或許還能忍著，可裴岸從早到晚照顧他路演，徐曳怎麽忍得住，一回酒店就在床上打滾自怨自艾。
裴岸不得不采用物理鉗制，把他整個人箍在懷裏才把他從壞情緒裏拽出來。
“不是爛片，真的不是。”徐曳碎碎念。
裴岸拍拍臉蛋，捏住他的下巴，“就這麽沈不住氣？電影主角是頂梁柱，你要是亂了，其他人更得慌，吃瓜網友見了，沒看也以為是爛片。”
“道理我都清楚。”徐曳一時半會兒改不了焦慮的毛病，他對名利看得淡，對作品視如珍寶。
薛霖投了錢，也跟著著急上火，只有裴岸穩如泰山，他甚至覺得徐曳因此變得更黏人可愛，但這樣的信心也是建立在他對作品質量的肯定上。
到了第三天，口碑逐漸發酵，周五票房單日破了兩億，經歷完周末的票房大漲，徐曳徹底放心，他心情一好，裴岸的日子也好過，瘋玩了一天一夜，把前些天抑郁寡歡沒吃上的全部討了回來。
徐曳覆出飽受質疑，各家都怕他東山再起，故而沒有比用業務水平打臉更痛快的事。《馭仙》最後以十八億票房收官，就在影迷熱議男主邢策毀譽參半的人生時，徐曳又一次退出公眾視線，低調進組《霓虹》。
如果說《馭仙》還有物料提前流出，《霓虹》就完全是鐵板一塊，全網扒不到一點確切新消息。
「聽說已經殺青了，只是聽說......保密程度真是難以想象。」
「懸疑片保密性高也正常吧。」
「徐曳演什麽角色？」
「不知道，估計是男主。」
「特麽廢話！這還用你估計？」
「那還磨蹭什麽，趕緊放！」
「聽說資金鏈不行。」
「又不行？？？」
「好像是又得罪資方了......小曳這脾氣有點難整，有人說看見他從資方辦公室出來，人都急哭了。」
「艹！誰？」
「據說是賦格那邊的。」
「呵呵，剛剛扒了一下，賦格、明奧都和鍛翎有關系，擺明了欺負我家曳曳唄。」
「真夠陰的，姓裴的有種直接找徐曳單挑！」
「插播一條，我怎麽感覺小曳好像談戀愛了。」
「點煙，談也行，老大不小了，就怕是被惡人騙，虐身虐心。」
徐曳被裴岸逼著讀微博評論，啞著嗓子低罵：“討厭你，跟粉絲生氣的人沒格局。”
他體質不好，為了《霓虹》的動作戲又摔打了三個多月，身上多了些傷口，裴岸說從今天起要監督他強身健體，徐曳真想慫恿他去演戲，每次玩這種都比影帝會演。
“今天少跑兩公裏。”裴岸暫時擔任健身教練，拿著教鞭訓斥：“還不穿訓練服，我看你是不想拿冠軍了。”
“短跑冠軍哪兒有那麽容易？我這輩子是不可能了。”徐曳還在劇烈運動的餘震中，他顫抖著喘息：“你也不可能了。”
他過完嘴癮，意識到不能激怒小男朋友，又軟著語氣撒嬌，“跑完了，可不可以站著？”
裴岸臂力驚人，哪裏管得了那麽多，直接托著他上樓，徐曳咬唇徹底不吭聲了。
“剛剛不是挺硬氣？”裴教練一貫嚴厲，“體能這麽差，你站得穩嗎？昨天帶你學游泳，你也是半途而廢，按說也是要罰的。跪好！趴墻上面壁思過，要是跪不住敢往後倒，晚上加訓。”
徐曳討價還價：“健身房的齊教練說過要循序漸進。”
“鍛煉完不能忽略拉伸，姓齊的就沒教得這麽細。”裴岸健身多年，業餘練拳擊，聽不得徐曳提別人怎麽教，“肌肉放松，兩腿分開與肩同寬，我會用膝蓋撐著，所以你別想偷懶。上學的時候，老師罰學生蹲馬步可厲害多了，跪不住就叫出來，明白了嗎？教練會在後面幫助你完成。”
“再也不跑了，好酸。”徐曳捏著小腿肚，叫苦不疊。
“多跑才會變厲害。”裴岸打掉他的手，“你的按摩也毫無章法，健身完不能隨便亂按，看我怎麽弄的。對了，那兩套宋制漢服到了。”
徐曳一怔，迷迷瞪瞪道：“漢服？”
“您是太子，微臣著官服。”裴岸把環扣緊，“好好拉伸，別走神，小心長肌肉腿。”
“太子常服應該很好看。”徐曳單線條思維，居然有點向往。
“太子權傾天下，定是壓著朝臣的。”
“別，有制衡才好。”
“所以這出戲就由太子殿下您來排，主動權全在您身上，殿下是不倒翁，您是上位，想怎麽搖怎麽偏都成，就是別倒。”
“不要。”徐曳睨了他一眼。
“你說了不算，好戲得留到後面，《霓虹》出戲比《馭仙》快，要先獎勵你，我聽說拿影帝的希望很大，不過不管有沒有拿到，也會獎勵你。”裴岸道。
徐曳冷哼一聲，“哦，真是稀奇，平日裏只有罰的，任你欺負，今天居然還有獎勵。”
“不要就算了。”
“要。”
“真要？”裴岸壞笑，趁此機會折騰他，又討了一頓打。
*
徐曳就這樣被他拽上了滇藏線。
這裏人不多，徐曳能保有極大程度的自由，只在游客多的地方才戴上墨鏡。
“以後每拍完一部都跟我出來旅行，你演的那些角色傷身，得盡快忘。”裴岸正色叮囑。
徐曳躺在帳篷裏，把他放在腰間的手移開，“大白天的，不許再動手動腳。”
“嗯嗯，不許，徐曳哥哥真兇。”裴岸讓徐曳枕著他的臂彎，替他安排下一場游戲：“抽牌。”
徐曳隨便抽了一章，裴岸記錄到日程表裏。徐曳不耐煩了，“大馬路上怎麽還有人賣這種撲克牌？”
“生動形象地描繪了五十四種美好姿態，讓情侶們在這缺氧的高原上望梅止渴，不好嗎？”裴岸故作無辜地反問，牽他坐起來。
“不想動，昨天坐車好累。”徐曳道。
“你不看風馬旗了？”裴岸已經在幫他穿外套了。
“啊啊要看，在哪兒？”徐曳利索起身，轉眼之間又精神煥發了。
“就在山口，你得戴墨鏡，我聽說那邊有人算命，來來往往的游客很多。”
“嘁，我才不信呢，多半是都市人故意跑來景點坑蒙拐騙。”徐曳嘴上這樣說，其實好奇得不得了。
這裏的雪山有神性，自古以來朝聖者無數，五彩的經幡在風中飛揚，是凡人敬奉，亦是天神福佑。徐曳不懂梵語，只能從審美意義上欣賞，無法參悟咒語經文，裴岸擔心他看久了又想來高原拍戲，趕緊把他拉到游客紮堆的地方排隊算命。
“七八個算命的，你確定靠譜？”徐曳半信半疑。
“不是說不信嗎？”裴岸逗他。
“不理你。”徐曳雙手插兜，扭頭就走，看見一個老婆婆帶著孫女擺攤賣手鏈，他也不知道被什麽力量驅使，直接走了過去。
徐曳特意取下墨鏡，他剛在小板凳上坐好，突然意識到自己不會說藏語。
“你不用算。”小女孩會漢語，遞給徐曳一串項鏈。
徐曳看著東西挺漂亮的，欣然買下，問：“你怎麽知道我要算？”
女孩轉述徐曳的問題，老婆婆聽了，對孫女說了幾句話，女孩眼睛睜大，很是驚訝的樣子。
“我莫吶說，只看眼睛就知道，你這樣的人飄在空中，像自由自在的鳥，可人生總難平靜，落不了地，你的姻緣是風箏的線，拴著總會安心些。身邊有把你拽回現世的人嗎？應該是有了。”
徐曳怔住，裴岸站在遠處看他傻乎乎聽得認真，覺得他真是可愛，走來幫他把賬結了。
徐曳回去的路上還有些恍惚，怎麽會有這麽神奇的人，說得玄乎又好像都準。
“算什麽了？”裴岸捧起他的手哈氣，幫他搓熱。
徐曳側身看著他，好像今生今世第一次見他似的打量，裴岸正要問他怎麽了，徐曳突然死死抱住他，就好像拽住了救命稻草。
“到底問的什麽？”裴岸回應他，那是個極其炙熱的擁抱。裴岸是片柔軟的雲，在無數次絕望之時將他托起。
“姻緣，我問的姻緣。”
裴岸沒應聲。他一摸徐曳的耳朵冰涼，又趕緊拿暖手寶去貼。
徐曳眼角微紅，他的腳底是粗糲的山石和瑩白的積雪，頭頂是萬裏蒼穹，他踮腳吻上裴岸的眼睫，“你總喜歡這樣吻我。”
裴岸神色覆雜，幫他理好風吹亂的頭發。一轉眼，徐曳為拍戲剪短的頭發又變得微長，就像那年拍《澀果》的時候，就像去年出現在機場的時候。
徐曳撫摸著手上的戒指，裴岸不知道他到底問了什麽又得到了什麽答案，但這個動作毫無疑問代表著最高警戒。
“你摘下來試試。”裴岸抓住他的手，語氣堅定：“徐曳，那樣的問題你不必問，永遠都不必問，我就是答案本身。”
徐曳摘下戒指塞到他手心，聲音止不住地顫抖，“我好怕，好怕有一天你不要我了。”
“胡思亂想。”
裴岸牽著他的手，讓他正對著陽光，右手舉著那枚藍寶石戒指，單膝跪地，聲音篤定：“神山為證，如有來世，你我仍是世人艷羨的眷侶。”
徐曳搖頭，執拗地糾正：“不，要永生永世。”
“永生永世得先從這輩子開始。”裴岸哄他重新戴上戒指，含住他的唇瓣親吻，那是一種帶有強制意味的暴烈宣誓，仿佛要在這天地相連的神靈居所將他永久栓牢。
“別哭。”
“為什麽？你總是不準我哭。”
“你哭的時候，會讓我想到落難的神明，這樣很不好。”
......
一生自由，永恒熱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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