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瑰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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瑰夢

裴岸從河灘走向湖水,水草不停挑逗他的腳踝,他記得自己是要去找徐曳,可身體擺脫不了水草的糾纏。

湖水漲潮,快被水草徹底吞噬的那一刻,他聽見熟悉的聲音,“我就是徐曳啊!”

裴岸猛地驚醒,他下意識去摟懷裏的人,可徐曳已經不見了,浴室也找不到人影。

他驚慌失措地在屋子裏找了一圈,沒有,還是沒有。

他想給徐曳發消息,但通訊錄中沒有徐曳。無奈之下他只好撥出熟記於心的手機號,可惜無人接聽。

小佟師傅也很意外,所以徐曳是臨時決定逃走的,上一次是他不辭而別,這一次換成了徐曳。

到底為什麽?是徐曳發現了裴渡的卑劣行徑還是他遭遇了威脅或是警告?

這時候,薛霖發來一個鏈接,“兄弟,你喜歡的美人夠辣!”

就是昨天上熱搜的那個視頻,裴岸回了一串句號,懶得與他閑扯。

薛霖大大咧咧,直接打了電話過來,“你哥真狠,不就是追星嗎?把這種事爆出去,對他的事業影響很大的,你那邊怎麽樣了?你在哪兒呢?”

“鈞州。”

“鈞州是什麽地方……我靠,難怪你哥來真的,我那天看熱搜,徐曳就在鈞州。”薛霖勸慰道,“差不多得了,看看電影約個吃飯也就行了。”

裴岸道:“我記得你表哥是圈內人,這種情況要怎麽處理?”

“別呀,兄弟,你跟你哥對著幹有什麽好處,你不怕他停你卡?唉,也是,反正你自己能賺。”

“花錢讓他們刪?”裴岸問。

“說實話,你價出得再高也沒用,他們怕得罪的是你哥,你還是自己跟他說吧,認個錯服個軟就好了,這種事情我有經驗。”

裴岸掛了電話,給PD撥過去。

“我以為你昨天晚上就會打電話過來。”

在裴岸看來,他這位哥哥明顯有些小人得志。

裴岸道:“你有什麽事沖我來。”

“這就是我說的代價。”裴渡氣定神閑,“你這麽擔心他,可他不見得有多惦記你,據說他在機場偶遇粉絲之後,還喜笑顏開地跟大家合影。”

“把那些都撤了,這對他不公平,純屬無妄之災。”

“那你投徐曳的電影就公平嗎?小岸,不要把自己想得那麽清高,你們倆的糾葛越深,你們和那些人沒有分別。”

“別用你那套下流的思維評價我。”

“他面對你的時候能有幾分真心?”

裴岸毫不懷疑徐曳的單純,“是真是假都與你無關。”

裴渡道:“你以前接觸的異性太少了,我讓熟悉的阿姨給你介紹女朋友,或者玩車吧,總比當同性戀好,也不知道你是從哪兒學的。”

“這種東西不是學來的,是就是,不是就不是,騙不了任何人,也騙不了自己。”

“你一意孤行,只會影響他的前途。”裴渡只好采取迂回戰術,“無論如何先回來手術。”

“我有條件。”裴岸道。

“合理的條件。”

“處理掉負面新聞,還有,不要傷害他。”裴岸無力地靠在墻上,掛斷了電話。

十九年很短,十九年也無比漫長。他經歷過一次次分離,也見證過無數種遠去,不在一起也沒關系,不被喜歡也沒關系,甚至如今,見不到徐曳也沒關系,只要他能安然無恙。

他的人生多半苦澀,習慣了苦澀,從今往後,終於要適應苦澀。

*

一個月後,《窯變》在鈞州開機。

天色暗沈,晚春時節的午後有些幹燥悶熱。

這段戲已經是第五次NG,導演曾河三十多歲,平時好說話的很,今天也有點不高興了。

“徐曳,你們倆的親密戲太僵硬了,我現在都懷疑《澀果》那段是不是你演的?”曾河無奈,拋出數個疑問,“到底哪裏有問題?你今天狀態不好,還是說你入不了戲?”

徐曳說不出口,一提到旖旎與纏綿,他就想起裴岸,失控走神,臉上只剩下機械式的表演。

曾河讓周圍的人都散了,拉著徐曳到角落說話,他發出一聲沈重的嘆息,“徐曳,你談過嗎?”

徐曳一怔,尷尬地笑,“我之前也演過這樣的戲,我覺得和戲外的私生活關系不大。”

曾河道,“我們經常說,要把演員和角色區分開,但有時候還真的分不開。《澀果》《水草豐腴》和這次的戲不一樣,《澀果》是文藝片,男女主的感情戲點到為止,甚至某種程度上影片要展現的性凝視對象是你,而不是許洛言飾演的劉彩鳳。《水草豐腴》的定位是懸疑片,那段床戲的真正看點是臥底與真兇之間劍拔弩張的拉扯感。”

徐曳點頭,“您分析得對,的確如此。”

“但《窯變》的底色明朗很多,程濛杉是劉競的青梅竹馬,也是陪他走完一生的愛人,這種情感看似平淡似水,但克制雋永,它不需要誇張炫技的演繹,就是平實,就是簡單。”

“抱歉,我可能不擅長這類情感關系的處理,我回去再想想。”徐曳這一個月寢食難安,心裏翻江倒海,怎麽可能理解“平淡似水”四個字。

“嗯,今天就到這裏吧。”

徐曳面色陰沈,他擡頭看著天空發楞,蘇琳跑過來給他撐傘,道:“天氣反常燥熱,大家都有狀態不好的時候,趕緊換衣服,然後回酒店休息。”

徐曳冷嗤道,“這太陽真夠要死不活的,也不知道作給誰看。”

蘇琳嘆道,“你和太陽置氣也沒用,老天爺不會因為你幾句抱怨就變天。”

徐曳走進休息室卸妝,其他工作人員正在一邊閑聊一邊收拾東西。

“看瓜了嗎,我聽說鍛翎的大公子要和林家聯姻了。”

“知道,還真是強強聯合郎才女貌。”

“我高中同學在英國留學,跟我說的是女方有個學小提琴的男朋友,也不知道分了沒有。”

“當然是玩一玩嘍,有錢人的愛情游戲罷了,真到了結婚的時候還是會找門當戶對的公子哥。”

“林小姐也不虧啊,我覺得裴總那張臉還挺帥的。”

“臉不能決定三觀,什麽瑪麗蘇霸道總裁那都是電視劇裏的,我聽說他本人很難相處。”

“他不是還有個弟弟嗎?有人在ins上傳了一張裴二打籃球的側臉照。”

“我看看!艹,真的帥。”

旁觀的工作人員連連讚嘆。

“可惜了,他聽不見,是個聾子。”

“不是說後來治好了嗎?”

“為了騙公眾吧,電視劇不都這麽演嗎?豪門世家有什麽病都會瞞著,免得影響股價。”

“他這款我還挺喜歡的。”

突然出現一道男聲,徐曳擡頭從鏡子裏望了一眼,那個妝造師是個gay,徐曳很肯定。

“哈哈哈你喜歡?可惜了,喜歡也睡不到,你去找個平替唄。”

“大猛1搶手得很,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那些洋人暴殄天物了,真是浪費。”

“黑話真多,還是你閱人無數。”

“那當然。唯一的敗筆就是他耳朵不行,殘廢做起來不得勁,我就算叫破天,他也聽不見。你們不知道,其實長得壯不代表那方面就強,要是他中看不中用,弄得不舒服,我就更……啊!”

他話還沒說完,一個玻璃瓶突然砸到腳邊,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定睛再看,地上的粉底液瓶子已經七零八碎。

“滾!”徐曳冷著臉,斥了一聲。

妝造師嚇得不輕,開機之前確實看過那些關於徐曳的傳聞,真進組之後,大家發現徐曳其實挺和善的,所以沒人把網上的視頻當真。

“滾!還要我說幾遍?”

眾人反應過來了,手忙腳亂拿著東西就往外跑。蘇琳出去給徐曳買冰水去了,他心情不好的時候總會用它來貼臉。

這才五分鐘的功夫,蘇琳一回來就看見四五個人面色慘白地往外跑,她想到徐曳的病,還以為徐曳出了什麽事,趕緊沖進去,正撞見徐曳一臉木訥的樣子。

“這……”

徐曳道,“我砸的。”

“為什麽?”

“他們說了不好聽的話。”

蘇琳沒再多問,換成阮紅或許會打破砂鍋問到底,然後逼徐曳認錯道歉一條龍,但蘇琳覺得沒必要,徐曳不會無緣無故發火,就算這些人跑去發帖又如何,徐曳太累了,他真的太累了。

徐曳一言不發地回到酒店,他洗完澡躺在床上開始找片子,自從那天晚上之後,他再也沒有疏解過,他不重欲,很少胡思亂想,但他現在瘋狂想要抹去那個人帶來的痛苦和歡愉。他心猿意馬找了幾部,除了反反覆覆地聯想起裴岸的喘息,並無其他用處。

這一個月,他失眠的日子占多數,今天卻很快地睡著,睡夢中,他只能隱隱見到一層黯淡的光,有什麽東西蓋住了他的眼睛,他擡手拿開,是一套雪白的芭蕾舞服。

他躺在稻草垛上,躺在小紅樓的竹席上,風扇呼啦啦地吹,渾身黏膩。劇烈地震顫中,有人低啞地喚他名字,徐曳像拉緊的弓,幾乎靈魂出竅,結束的那一刻,他委屈地環住男人的脖頸,見到了那張他日夜渴慕卻竭力忘記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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