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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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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

徐曳和許洛言匆匆上車,兩個人並肩出現在機場,得知行程的站姐也嚇了一跳,膽子大的粉絲甚至追著問“你們倆是真的嗎?”

許洛言叉著腰一臉無奈,“好朋友一萬年吶。”

徐曳全程懵圈,他好像有點感冒了,頭暈眼花在飛機上昏昏欲睡。

許洛言的助理一直勸她不要太激動,要把精力留到晚上,那才是她作為全球代言人發揮精力的時候。

下飛機後,裴岸安排的車輛將他們直接送到燕郊的一處別墅,徐曳剛進門,就聽到一個女人的驚喜聲,“徐曳,我是你的影迷。”

無論多少次聽見這句話,徐曳都會珍重地鞠躬感謝,“影迷”二字分量太重,是他絕不會辜負的人。

工作人員把他們倆帶到不同的造型間,自稱影迷的那位女士應該是這裏的管理層,她沒有化妝,一身白色旗袍襯得人溫婉古典。

徐曳看著墻上裱起來的分鏡設計圖,想起一個鏡頭,問:“您認識《水草豐腴》的導演於曉嗎?”

女人莞爾一笑,“當然。”

徐曳知道她一定和《水草豐腴》的美術設計有關,道:“有一場戲,於導拍了很久都不滿意,他說他年紀大了學東西不寬,有局限性,要去問問學漫畫出身的朋友。後來我們重拍了三次,那段分鏡驚艷無比,可惜沒有拿到最佳美術獎,《風禾盡起》畢竟是純粹的藝術片。”

“是,我就是那位學漫畫出身的朋友,其實我不擅長劇情,但我對轉折沖擊變化非常敏感。你好,徐曳,我是阮玉雯。”她給徐曳倒了一杯水,“小岸是我的外甥。”

徐曳聞言,頓時坐立不安。

“小外甥的性格更像我。”她眨了一下眼,言語間暗示他大可放心。

徐曳松了口氣,他對裴岸的家庭發怵,現在當了小情人,心裏更加沒底。

“你出現在機場的那身風衣很好看,我印象深刻。”

徐曳笑,“好早之前的舊衣服。”

“流行轉瞬即逝,但美不會,我們不做時裝,和他們時尚圈或許有不同的見解,人的靈氣才是有關人類審美中最重要的部分,妝造和衣飾只是點綴。我見到你本人,似乎能明白他為什麽要冒著那麽大的風險,只是為了看一場電影。”

風險……

徐曳急道:“怎麽回事?”

“都過去了,他沒告訴你,我一個外人也不方便說。”她看徐曳的眼神頗有些長輩的慈愛,“衣服是小岸送來的,我對他自作主張的霸道行徑很不滿,既然交給了我們,為什麽還要插一腳。”

徐曳噗嗤一笑,“甲方行為。”

“對,所以我們可發揮的空間很小。”阮玉雯嘆氣,“如果審美糟糕,傳出去就是砸了我們的招牌。”

“他的審美……”徐曳沒什麽印象,只記得他不怎麽喜歡飽和度高的顏色,他看著玻璃展櫃裏的飾品,“他們的設計都好特別。”

“你看看有沒有喜歡的,等會兒可以搭配試試看。”

徐曳好奇:“你們為什麽很少做明星造型?”

“高奢品牌太靚麗,會限制我們的發揮。‘舒與殊’的追求是‘舒展與特殊’,更喜歡電影美學。小岸拜托我的時候,我很擔心你不滿意,商務酒會的造型大多奢華,我們嘗試的很少。”

“沒關系,什麽樣都行。”徐曳指著一樣配飾道:“項圈選這個。”

阮玉雯遲疑,“小曳,你要不要再考慮一下。”

徐曳眨巴眨巴眼,“為什麽?”

阮玉雯的目光愈發溫柔,“它不是奢牌,項圈也是後來加上去的。很多年前,我在西南小鎮旅行找一位老金匠師傅買的,據說他父親在清末宮廷做過匠人,後來因為戰亂逃到了西南,我去的時候老師傅年紀已經很大了,店裏的件件飾品好看,我的女伴就讓他把鎮店之寶拿出來。”

徐曳興奮了,“這是鎮店之寶?”

阮玉雯笑,“你還真是奇怪,別人都想在商務活動裏面戴高奢,你喜歡民間小作坊。那個師傅說沒有人會買這樣的鎮店之寶,我問他為什麽?我的女伴和你一樣是個妙人,財大氣粗地說只要他拿出來,我們就高價買。師傅趕緊進到裏屋,把它拿了出來,算起來,這物件有些年頭,是98年那會兒他父親的遺作。”

“那他真是與我有緣。”

那是一只金色的鏤空蝴蝶,工藝極致繁覆華美,如果單是這樣,它的擁簇者必然趨之若鶩,可匠人偏要用一根細長的銀釘將蝶身完全貫穿,如此一來蝴蝶繃直翅膀拼盡全力掙紮,讓人一看就覺得寒氣凜然。

“多數人覺得它陰森血腥。”阮玉雯解釋道。

“刺骨穿身之痛當然血腥啦,它不是人類的附屬物,它有自己的精魂,就這個。”徐曳的語氣輕快,阮玉雯還只當他是審美獨特,直到妝造師要徐曳脫下上衣,要往他後頸畫一次性油彩的金蝶時,阮玉雯看到了他背後脊骨旁那道駭人的長疤。

“啊——”年紀小的工作人員下意識驚呼出聲。

“對不起。”

徐曳這才想起沒有提前告訴她們,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裏,像個做錯事的少年。

“是不是嚇到你們了。”他慌慌張張從背包裏掏出幾顆水果糖,塞到每個人手心,“我之前沒考慮到這些,辛苦你們忍受我的醜陋。”

所以他才會那麽喜歡那只蝴蝶。阮玉雯回過神,笑著說沒事,目光卻不敢直視徐曳清澈的眼底。

單從影迷的角度,她在想:要是有人護著他就好了,這一生都護著他,成全他的赤子之心,守住他一往無前的坦率天真。

做完造型已經是下午四點,裴岸親自挑選的是一套剪裁利落的黑西裝和一件帶細閃的銀灰色襯衫。阮玉雯感慨:他只在幫徐曳布置行頭的時候像個上流社會的公子哥。

“萬幸!他說你喜歡淩厲的風格,我還以為他送來的是吸血鬼暗黑風,走紅毯還行,參加商務太喧賓奪主。”

許洛言一見他就搖頭,伸手撥了撥他脖頸上的項圈,“好猙獰的鬼氣,但這就是你的風格。”

她給徐曳拍了張照發給他,“給他看看吧,順便替我感謝金主爸爸的支持,居然拿到了Tear的鞋子。”

徐曳把照片轉發給裴岸,斟酌了一會兒,打字:“灰男孩已戴好項圈,坐上了去會場的南瓜馬車。”

如果童話夢碎,他也算是體會過最幸福的關照和寵愛,這一生不必那麽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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