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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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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石

《澀果》在小桔村的拍攝進入尾聲,徐曳一旦入戲,又進入到飄飄忽忽的陰郁狀態。

蘇琳時常擔憂他的病情,徐曳不在的時候,她就找阮紅嘀咕,“又入戲了估計,神神叨叨的,徐曳現在就是童升的殼。”

阮紅道:“盯著他吃藥,而且這事兒一定保密,不能讓劇組其他人知道。”

這天,阮紅和蘇琳坐在小紅樓旁邊的樹下乘涼,徐曳眉眼含笑下樓,和前幾日那副郁郁寡歡的樣子判若兩人。

阮紅警惕地問,“去哪兒?”

“助聽器到了,我去拿快遞。”徐曳背著手,表情幾乎稱得上是神采飛揚,“這些天就指著這個盼頭。”

阮紅翻了個白眼,譏諷道:“徐曳,你是真的有心,我看你也不用出道了,就在小桔村陪讀。”

蘇琳扯了一下她的衣角,低聲道:“紅姐你別刺激他呀。”

阮紅看見他手心還攥著東西,問:“手裏拿著什麽?”

“管不著你管不著!”徐曳撒腿就跑。

他拿到助聽器,整個人跟打了雞血似的,“咚咚咚”用力砸李岸家的門,二話不說把他拽到湖邊的小船上。

李岸見他跑得大汗淋漓,摘了片荷葉給他當扇子,道:“徐曳你以後別跑這麽快。”

“助聽器到了,你快戴上。”徐曳托腮,雙手舉著兩片荷葉遮擋夕陽。

李岸性格沈穩,一步一步按照說明書來,徐曳急得不行,一個勁催。

“聽得到嗎?”徐曳反反覆覆問。

李岸皺著眉頭,仔細確認了幾遍,“有一點點。”

徐曳如釋重負,聲音又高了點,“聽得到嗎?”

“哪有人這麽大聲說話。”李岸哭笑不得。

“能這樣已經不錯了,總會慢慢好起來的。”徐曳久病成良醫,自身有過低谷,所以慣會安慰別人,他現在處於一種虛浮的興奮中,全靠這件事吊著一口氣,“還有一件禮物,當當當當~”

徐曳攤手,掌心放著一條手鏈,銀色的浪花簇擁著深邃濃郁的藍寶石。

“送給你。”徐曳道。

“不要。”

徐曳塞到他手心,道:“小作坊設計的,不是什麽名貴的東西,它叫‘魚躍’,設計師跟我說取的是‘愉悅’和‘海闊憑魚躍‘,可能它真的能給人帶來幸運和自由吧,我買下它不久,孟哲導演就找到了我。現在我把它送給你,幸運也會來到你身邊的。”

“那我更不能要。”李岸的頭搖得像撥浪鼓。

“那就當我暫時托你保管,等有一天你過上了想要的生活,再把它還給我。”徐曳道,“作為交換,你繼續給我講故事吧,你不是看過很多書嗎?《一千零一夜》裏一個故事可以換一天的壽命,故事換這條項鏈,一定夠了。”

李岸嘆氣,“徐曳,你的數學肯定不好,邏輯不通一堆歪理。”

“《聊齋》說完了,換個別的。”徐曳道。

李岸若有所思,道:“在希臘神話裏,有個叫俄爾普斯的神,他的妻子被毒蛇咬傷離世,俄爾普斯傷心欲絕,沖到冥界找冥王哈迪斯要人,最終冥王被他的真心和樂聲打動,同意放他的妻子歐律狄克回去,但冥王說,在走完這條通往人間的冥途之前,一定不可以回頭。”

徐曳知道這個故事,“可是他忍不住回頭了。”

“嗯,正是因為他回頭,歐律狄克重新墜入深淵。”李岸說到這裏,不知道為什麽,就是想叮囑一聲,“所以徐曳,你只管往前走,不要回頭,永遠都不要回頭。”

他怕這話沒頭沒腦的,又補充了一句,“你一定會大紅大紫。”

“哈哈哈真的嗎?那謝你吉言!”

……

李岸昨晚過於亢奮,撫摸著那條帶有徐曳印記的手鏈,激動得半宿沒睡,第二天果不其然起晚了。徐曳今天要和許洛言拍“湖心吵架”,劇組一大早就去了湖邊。

李岸快速洗漱換好衣服,一開門,居然看見阮紅站在門口,他知道阮紅並不怎麽喜歡自己,但還是禮貌地點點頭,正準備下樓,卻被阮紅攔住了。

阮紅不會手語,往他手心遞了一個紙條。

“小曳去拍戲了,我們聊聊吧。”

這一瞬間,李岸莫名想起學校裏因為早戀被家長抓包的同學,他不太高興但又不得不按下性子。

他知道阮紅這樣的人沒有耐心和他一句一句慢慢用助聽器溝通,於是回到屋裏拿了筆和紙,跟著阮紅下樓。

兩個人坐在樹下,阮紅頗有興致地喝茶,貼心地給李岸倒了杯牛奶。

“請問你有什麽話要說?”

阮紅也是有孩子的人,不得不說,李岸是個天賦異稟出類拔萃的少年,家境困難,身世坎坷,還有耳聾的生理缺陷,可他居然如此聰慧明理。

他或許會成為社會精英,前途遠大衣食無憂,但他和演藝圈八竿子打不著,甚至可以說是格格不入。

阮紅曾經覺得,他和徐曳可以繼續做朋友,甚至在拍攝完電影之後,偶有聯絡也未嘗不可,但徐曳已經越界了,帶他看病,帶他出去玩,甚至給他買助聽器,還要做所謂的監護人送他去燕城上學。

未免太離譜。

可徐曳絲毫不覺得這樣做有什麽不妥,因為他是徐曳。孟哲如果不是因為他身上的天真純然,就不會選他演童升。

即便是演員,大多數人也只是以演戲為一份職業而已,但徐曳不同,他的未來會有多麽耀眼,會擋多少人的財路,劇組所有人都可以預見。作為經紀人,她必須排掉每一個雷。

“徐曳想送你去燕城上學。”阮紅道。

李岸錯愕,搖頭寫下,“不用麻煩他。”

“他給你買了助聽器,你現在聽得到吧,那我就直說了,他在你身上花了很多心思,我不反對,甚至以後,他也可以給你提供經濟上的幫助,這些我都沒有意見,但你們並不適合做朋友,你們根本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李岸抿唇,盛夏的晨光照在他身上,他卻感到冬日一樣的嚴寒。

“你們倆相遇只是命運的巧合,這兩個月對他來言只是劇本的一部分,等電影上映之後,徐曳還要拍雜志拿代言走紅毯,我建議你暫時不要打擾他,你還是個學生不是嗎?你還要參加高考,還要上大學,如果真有一天,你對傳媒感興趣,你可以進到這個行業裏來,當助理當策劃都沒問題,但現在,我希望你們保持距離。”

“徐曳怎麽說?”

“他的意思是你和他一起回燕城,他供你上學。”

“我不需要。”

“很好。”阮紅松了口氣,對比李岸,徐曳簡直是塊鐵板,“我相信你有足夠的能力考到燕城,但你現在不能當他事業上的累贅,他不是你真正的哥哥,更不應該為你勞神費心,付出額外的精力,希望你理解。”

李岸一筆一劃在本子上寫,仿佛下了很大決心,“我知道了,我不會去燕城上學,但我要和他保持聯系。”

阮紅認為只要這點說得通,其餘都可以讓步,“我不反對,謝謝你的體諒。”

阮紅卸下重擔輕松離開,少年坐在樹下,耳邊隱約聽到了蟬鳴,其實阮紅沒說錯,於徐曳而言,他真的是個累贅。

*

徐曳正準備拍船上那段戲。

在劇本設定中,童升很怕水,劉彩鳳把他載到水上說悄悄話,結果劉彩鳳不小心觸到童升的逆鱗,讓他講小時候在燕城長大的事。

童升惱怒不已,急著回岸上,劉彩鳳被他一兇,當即掉下了眼淚,可是她沒有等到童升的道歉和安慰,兩個人爭著吵著,童升起身後退,一不小心掉進了水裏。

劉彩鳳著急又悔恨,也跟著跳下水去撈,可童升畢竟是一個男人,身體太沈,險些把劉彩鳳也拖下去。

這場戲原本不難,許洛言甚至還很期待來著,但徐曳是真的不會游泳,所以心理負擔遠比女主要重很多。

孟哲皺眉,“不會游才正好呢,小曳你不用太擔心,我們都在旁邊看著呢。”

許洛言也笑,“沒關系,我肯定能拉你上來。”

說是內容簡單,但因為是水上,各部門需要嚴密配合,所以他們還是拍了整整一上午,落水之後的樣子要文藝好看,男性和女性的美好曲線也都必須展現出來,加上徐曳確實畏水,這場戲拍完徐曳徹底精疲力盡。

徐曳回到岸上,蘇琳跑來遞毛巾,“快走,快走,趕緊回去沖個熱水澡,我特意煮了熱的八寶粥,等會兒喝一碗暖胃,夏天著涼更麻煩。”

徐曳看了看周圍,“李岸沒來嗎?”

蘇琳道,“他也不是每場戲都來呀,之前童升和劉彩鳳的親密戲,他一個未成年,我根本沒讓他進來。”

徐曳噗嗤一笑,“你要是不提,我都忘了他還是個高中生,少年老成,有時候吧,他像我哥,而不是我是他哥。”

徐曳沖完澡,房裏還是空空的,一般這個時候李岸肯定來找自己玩了。劇組即將殺青,李岸還有幾天才開學,徐曳打算帶他出去玩一趟。

“篤篤。”李岸端著一盤荔枝,敲門進來。

徐曳喜道,“荔枝冰!哪兒來的?”

李岸道,“我用獎學金買的。”

徐曳正準備放嘴裏,突然不吃了,臉色一變,“你一個小屁孩都還沒開始掙錢,給我買什麽東西呀?多少,我還給你。”

說到這裏,他突然想起李岸根本連智能手機都沒有,兩個人天天待在一起習慣了,他怎麽連這種事都沒留意。

“不用!這是我靠自己能力獲得的第一筆錢,我就是想要請你,我也給李叔他們買了的。”李岸一本正經道。

徐曳道,“好吧,不過以後你不用麻煩他們了,你跟我一起去燕城讀書,我給你辦轉學手續。”

李岸搖頭,“我不去。”

徐曳搖著他的胳膊撒嬌,“為什麽呀?”

“這樣不好。”

“哪裏不好了?”徐曳真是煩躁,“因為學費嗎?你以後掙錢還給我不就行了,你要是在這裏生活,我想找你一起玩怎麽辦,開車好遠的。”

李岸一怔,原來他其實是理解阮紅的,徐曳看似孤僻其實內心很單純,他許多事情不會去想也想不通,所以要問為什麽?

李岸道:“等我考上大學,再去找你。”

徐曳就像個討不到糖吃的小孩子,相當固執:“不一樣不一樣,我想要什麽就必須立刻馬上實現。”

李岸無措又茫然,他不再說什麽,轉身離開。

徐曳壓著心裏那股火氣,“你再想想唄,燕城的教育資源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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