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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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澀果》正式開機，寧越性格活潑，不到三天就和劇組裏的人打得火熱，徐曳看許洛言時常被他逗笑，私下裏問她是不是對寧越挺有好感，結果這小巫女來了句“我不會得罪一個八面玲瓏的人”。
徐曳道行太淺，現在只覺得許洛言把人想得太深。
拍攝順利推進，有新演員的加入，劇組的氣氛比之前活躍了很多，徐曳戲癮大，不是找同組演員對戲就是請教老戲骨，從早到晚精神充沛。
反觀李岸，他年紀輕輕，心事不少，好幾次徐曳在樓道上碰見他，他都是一副悶悶不樂的表情。
剛開始，李岸還去片場打雜，找時間看徐曳拍戲，後來就不怎麽來了，一個人悶在房裏學習。其實徐曳希望他來，可這種話不好開口，他怕耽誤李岸學習，所以徐曳都是抽沒安排大夜戲的晚上找李岸聊天，兩個人同住一棟樓，倒也方便。
這晚，徐曳回來的時候，李岸不在房裏，衛生間傳來“嘩嘩啦啦”的水聲，估計是洗澡去了。
李岸桌上的書又換了一批，前幾天還是物理必修一的練習冊，今天就擺上了必修二。
人與人之間的區別就像人與豬的區別，徐曳隨手翻了幾頁，各種公式符號形同催眠，閉眼之前，水聲停了，一雙大長腿走到了面前。
“你、回、來、了。”是李岸的聲音。
少年的身體強健有力，手臂和小腹上已有了好看的肌肉線條。
徐曳右手撐在書桌上，側著頭看他，發出一聲嘆息。
“怎麽了？”李岸問。
徐曳一臉幽怨，“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就是只白斬雞。”
“什麽是白斬雞？”
“太瘦招人欺。”徐曳不想自揭傷疤，他看著李岸的腹肌，突然做作地捂住眼睛，“哎呀哎呀，全看光了。”
李岸本不覺得什麽，徐曳玩這麽一出，他不知怎的聯想起那天幫徐曳找衣服，手肘碰到徐曳小腿時產生的熱度。
他後退了幾步找衣服擋住上半身，徐曳移開雙手，大大咧咧道：“有什麽不能看的，我又不是沒有？”
李岸無奈，徐曳一旦不用手語，他就不知道徐曳想表達什麽，徐曳順勢往床上一躺，拍了拍旁邊的位置，示意李岸坐過來。
兩個人躺在一塊兒，好長時間不說話，屋子裏只聽得到外面的蟲鳴聲。徐曳聞到李岸身上的水汽，輕輕閉眼，仿佛置身潮熱的雨林。
“劇組來了演員？”李岸搖他的手臂，問他。
“嗯，叫寧越，下次介紹你們認識，他人挺好的。”
誰知李岸對此相當抵觸，他搖頭，“我不要和他認識。”
徐曳挑眉，李岸應該沒有追星的習慣吧，難不成還是寧越的黑粉。
“為什麽？寧越人挺熱情的，也會對你好，就像我還有許姐姐一樣。”
李岸不笑的時候，表情有些冷，“第一眼就不喜歡。”
“許洛言也這麽說。”徐曳道：“你好久沒來片場了。”
李岸沒說話，不知道為什麽，他最近每次見到徐曳，都會有些感傷，甚至產生出寧可不要見到徐曳的奇怪心思。他現在還不懂，以為那是粉絲對偶像蠻不講理的占有欲。
三年後，他們在鈞州久別重逢，已經成為裴家二少爺的他再度想起這些瞬間，只會恨現在的木訥與卑微。
相逢本該歡欣雀躍，他卻預見別離，輾轉反側患得患失，只因彼此隔著萬重險阻。他是庸常之輩，求不得瓊樓玉宇裏的人。
“徐曳，你離開小桔村之後，還會記得我嗎？”
“當然。”
“你騙我。”他篤定徐曳拍完電影會一夜爆紅，會變成閃閃發光遠在雲端的人。
徐曳坐直，斬釘截鐵道：“動漫裏有句話，違背誓言的人，要吞一千根針。如果還不夠，那就一邊天打雷劈，一邊吞針。”
他想象了那副悲慘畫面，兀自笑了起來。
李岸嚇了一跳，趕緊捂住徐曳的嘴，生怕神明聽到。聽障無法像常人一樣用聲音對話，著急起來，只能用誇張親密的動作代替強烈的情緒。
李岸道，“這種賭咒發誓只會嚇到別人。”
徐曳托腮，“現在相信了吧？”
李岸註視著他鼻尖上的那顆痣，“嗯。”
第二天上午，徐曳有一場舞戲，這是他最得心應手的部分，之前都是一遍過。
早起時，徐曳見院子裏晾著床單，黑白棋盤格的花色，是李岸的。天上烏雲堆積，一會兒就要下雨，洗也白洗。
“前幾天不是才換嗎？怎麽又洗床單？”徐曳睡眼惺忪，打手語問李岸。
李岸耳朵微紅，垂著頭沒說話，把桌上那盤蒿子粑粑推到徐曳跟前。
徐曳甩甩腦袋，尋思著李岸也過了尿床的年紀，洗個床單有什麽不好意思說的。忽然，一個念頭像泡泡似的浮了起來，腦袋裏短路的兩根筋也終於續上了電，徐曳心道：“該不會是遺......”
青春期小男生都有這麽個過程，血氣方剛控制不住，睡著之後下意識去蹭，稍不小心就會把床單弄臟。
李岸臉皮薄，這可不興問。徐曳小口小口咬著蒿子粑粑，也不太好意思看李岸。
村裏的農戶都是用自家熬的豬油做飯，土鍋土竈純天然，和城裏炒出來的飯菜不一樣，蘇琳不在的時候，徐曳要時刻保持克制才能不長胖。
今天桌上多了一小碟紅白相間的東西，像是白豆腐上灑了一層紅辣椒粉，徐曳問：“這是什麽？”
“黴豆腐。”李岸以為他不喜歡，端遠了點，“就是發黴的豆腐做的。”
李岸擔心自己沒有表達清楚，還做了個手勢，比喻黴菌長大毛茸茸的樣子。
“真有意思！”徐曳夾了一小塊放進嘴裏，點點頭，伸出一個大拇指。
“我以為你不愛吃，城裏人覺得發黴的東西都是壞了的，臟。”李岸道。
徐曳擺手，“管他呢，不幹不凈吃了沒病，這也不吃那也不愛，不知要錯過多少紅塵俗物。”
李岸無法把“俗”字跟徐曳聯系到一起，但徐曳根本不在乎別人怎麽想，他巴不得自己沒有人設。
“我的老天爺誒，小祖宗你又在吃什麽東西！”蘇琳一進門，正看見徐曳無所顧忌地舔嘴角邊的黴豆腐，心中頓時警鈴大作。
徐曳輕描淡寫，“黴豆腐，又不長胖。”
李岸解釋：“不是，不是他，是我。”
蘇琳始料未及，“他不是聽不見嗎？”
徐曳胡言亂語道：“他有讀心術，看你表情就知道你在說什麽。”
“他比你懂事多了，這才多大，就知道把事往自個兒身上攬，徐曳，你是個會享福的，到這窮鄉僻壤來了也有人護著你。”蘇琳把那碟黴豆腐端走。
徐曳笑，“我就當你是在誇我魅力大。”
蘇琳無奈搖頭，“我看誰能護你一輩子。”
*
兩個月後，童升要去參加燕城的藝考，他東拼西湊攢了點錢，又經由好心人介紹，在市裏找了位芭蕾舞老師輔導。
市裏雖然比不上燕城，但那位老師去過燕城舞蹈學院進修，能力人品在這一帶的舞蹈圈有口皆碑，跟著老師還是比閉門造車強。
“Cut！”孟哲不滿意，“這段過不了，重來！”
開機以來，徐曳很少NG，他有點慌，跑來問孟哲，“是不是跳得不夠好？”
孟哲搖頭，“不是跳得不好，而是你跳得太專業，步子姿態卡得太準。”
徐曳聽不懂了，“可童升就是專業的舞蹈生啊。”
“徐曳，你要搞清楚，他現在的舞臺不是燕城，而是這個小漁村。”
徐曳似懂非懂，“那我再來一遍吧。”
這一次他故意生疏了很多，盡可能表現出肢體的僵硬，轉身時還特意卡頓了一下。
“Cut！”
孟哲還是搖頭，擺手，“算了算了，今天肯定拍不了，大家都收工吧。”
熟悉孟哲工作風格的劇組人員神色平常地開始收東西，徐曳卻心裏直打鼓，不知道問題出在哪兒。
“小曳，你過來。”孟哲招手。
徐曳臉上發熱，連連道歉：“對不起導演，是我沒做好。”
孟哲拍拍他的後背，“其實我可以直接告訴你哪兒有問題，但是徐曳，這樣就沒意思了，搞藝術的人，摸索和開竅的那個過程是最苦但也最珍貴的。你是聰明孩子，按我告訴你的技巧，你肯定能依葫蘆畫瓢過關，但以後呢，所以你還是自己先想想吧。”
他哪有孟哲說得那麽聰明，要是聰明，就不會NG，所以到底是哪裏不對？
“好，謝謝孟導，我回去反思一下，給您添麻煩了。”
徐曳沮喪地往小紅樓走，蘇琳知道他心情不好，不敢打擾，也沒多問，任由他一個人回去。
徐曳推開門，屋裏黑咕隆咚的，李岸居然不在。
他皺了皺眉，直奔露臺，在搖椅上坐下。晚風一吹，他心裏剛松快點，一只蚊子飛來，直升機似的在耳邊盤旋。
徐曳又熱又煩，回房去找蚊香，無意間摸到村裏胡嬸送他的自釀梅子酒，拔下瓶塞灌了幾口，才勉強把那股火壓下去。
窗臺的木頭受過潮又被風吹裂，坑坑窪窪，是歲月留下的斑痕。
徐曳搖著蒲扇，遙遙望著天上那彎月亮，耳邊忽地聽見窸窸窣窣的動靜，他低頭一看，有只黑貓咬著不知從哪兒撿的臘魚幹，正從樓下路過，腳步“噠噠噠”，像白龍馬一樣快活。
徐曳記得有人跟他說過，雲丹湖的魚又肥又鮮，而且笨到不行，要是站在岸邊拿著一盞燈晃悠，魚蟹就會傻乎乎地往上游。
李岸摘李子的那棵樹旁有一只小船，上面就有漁網。
徐曳既然想到了，那就一定要幹點什麽。
他站在窗臺上，也不知道哪兒來的膽子，伸手抱住老槐樹的枝幹，慢慢往下滑，離地大概還有一公尺的時候，縱身一跳，穩穩落在地上，踩扁了翹起的葉片。
船果然在那兒，徐曳興奮地往上一跳，一團黑影猛地坐起，隔著月色，兩個人都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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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曳道行太淺，現在只覺得許洛言把人想得太深。
拍攝順利推進，有新演員的加入，劇組的氣氛比之前活躍了很多，徐曳戲癮大，不是找同組演員對戲就是請教老戲骨，從早到晚精神充沛。
反觀李岸，他年紀輕輕，心事不少，好幾次徐曳在樓道上碰見他，他都是一副悶悶不樂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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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來、了。”是李岸的聲音。
少年的身體強健有力，手臂和小腹上已有了好看的肌肉線條。
徐曳右手撐在書桌上，側著頭看他，發出一聲嘆息。
“怎麽了？”李岸問。
徐曳一臉幽怨，“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就是只白斬雞。”
“什麽是白斬雞？”
“太瘦招人欺。”徐曳不想自揭傷疤，他看著李岸的腹肌，突然做作地捂住眼睛，“哎呀哎呀，全看光了。”
李岸本不覺得什麽，徐曳玩這麽一出，他不知怎的聯想起那天幫徐曳找衣服，手肘碰到徐曳小腿時產生的熱度。
他後退了幾步找衣服擋住上半身，徐曳移開雙手，大大咧咧道：“有什麽不能看的，我又不是沒有？”
李岸無奈，徐曳一旦不用手語，他就不知道徐曳想表達什麽，徐曳順勢往床上一躺，拍了拍旁邊的位置，示意李岸坐過來。
兩個人躺在一塊兒，好長時間不說話，屋子裏只聽得到外面的蟲鳴聲。徐曳聞到李岸身上的水汽，輕輕閉眼，仿佛置身潮熱的雨林。
“劇組來了演員？”李岸搖他的手臂，問他。
“嗯，叫寧越，下次介紹你們認識，他人挺好的。”
誰知李岸對此相當抵觸，他搖頭，“我不要和他認識。”
徐曳挑眉，李岸應該沒有追星的習慣吧，難不成還是寧越的黑粉。
“為什麽？寧越人挺熱情的，也會對你好，就像我還有許姐姐一樣。”
李岸不笑的時候，表情有些冷，“第一眼就不喜歡。”
“許洛言也這麽說。”徐曳道：“你好久沒來片場了。”
李岸沒說話，不知道為什麽，他最近每次見到徐曳，都會有些感傷，甚至產生出寧可不要見到徐曳的奇怪心思。他現在還不懂，以為那是粉絲對偶像蠻不講理的占有欲。
三年後，他們在鈞州久別重逢，已經成為裴家二少爺的他再度想起這些瞬間，只會恨現在的木訥與卑微。
相逢本該歡欣雀躍，他卻預見別離，輾轉反側患得患失，只因彼此隔著萬重險阻。他是庸常之輩，求不得瓊樓玉宇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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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曳坐直，斬釘截鐵道：“動漫裏有句話，違背誓言的人，要吞一千根針。如果還不夠，那就一邊天打雷劈，一邊吞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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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岸嚇了一跳，趕緊捂住徐曳的嘴，生怕神明聽到。聽障無法像常人一樣用聲音對話，著急起來，只能用誇張親密的動作代替強烈的情緒。
李岸道，“這種賭咒發誓只會嚇到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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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期小男生都有這麽個過程，血氣方剛控制不住，睡著之後下意識去蹭，稍不小心就會把床單弄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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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黴豆腐。”李岸以為他不喜歡，端遠了點，“就是發黴的豆腐做的。”
李岸擔心自己沒有表達清楚，還做了個手勢，比喻黴菌長大毛茸茸的樣子。
“真有意思！”徐曳夾了一小塊放進嘴裏，點點頭，伸出一個大拇指。
“我以為你不愛吃，城裏人覺得發黴的東西都是壞了的，臟。”李岸道。
徐曳擺手，“管他呢，不幹不凈吃了沒病，這也不吃那也不愛，不知要錯過多少紅塵俗物。”
李岸無法把“俗”字跟徐曳聯系到一起，但徐曳根本不在乎別人怎麽想，他巴不得自己沒有人設。
“我的老天爺誒，小祖宗你又在吃什麽東西！”蘇琳一進門，正看見徐曳無所顧忌地舔嘴角邊的黴豆腐，心中頓時警鈴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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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岸解釋：“不是，不是他，是我。”
蘇琳始料未及，“他不是聽不見嗎？”
徐曳胡言亂語道：“他有讀心術，看你表情就知道你在說什麽。”
“他比你懂事多了，這才多大，就知道把事往自個兒身上攬，徐曳，你是個會享福的，到這窮鄉僻壤來了也有人護著你。”蘇琳把那碟黴豆腐端走。
徐曳笑，“我就當你是在誇我魅力大。”
蘇琳無奈搖頭，“我看誰能護你一輩子。”
*
兩個月後，童升要去參加燕城的藝考，他東拼西湊攢了點錢，又經由好心人介紹，在市裏找了位芭蕾舞老師輔導。
市裏雖然比不上燕城，但那位老師去過燕城舞蹈學院進修，能力人品在這一帶的舞蹈圈有口皆碑，跟著老師還是比閉門造車強。
“Cut！”孟哲不滿意，“這段過不了，重來！”
開機以來，徐曳很少NG，他有點慌，跑來問孟哲，“是不是跳得不夠好？”
孟哲搖頭，“不是跳得不好，而是你跳得太專業，步子姿態卡得太準。”
徐曳聽不懂了，“可童升就是專業的舞蹈生啊。”
“徐曳，你要搞清楚，他現在的舞臺不是燕城，而是這個小漁村。”
徐曳似懂非懂，“那我再來一遍吧。”
這一次他故意生疏了很多，盡可能表現出肢體的僵硬，轉身時還特意卡頓了一下。
“Cut！”
孟哲還是搖頭，擺手，“算了算了，今天肯定拍不了，大家都收工吧。”
熟悉孟哲工作風格的劇組人員神色平常地開始收東西，徐曳卻心裏直打鼓，不知道問題出在哪兒。
“小曳，你過來。”孟哲招手。
徐曳臉上發熱，連連道歉：“對不起導演，是我沒做好。”
孟哲拍拍他的後背，“其實我可以直接告訴你哪兒有問題，但是徐曳，這樣就沒意思了，搞藝術的人，摸索和開竅的那個過程是最苦但也最珍貴的。你是聰明孩子，按我告訴你的技巧，你肯定能依葫蘆畫瓢過關，但以後呢，所以你還是自己先想想吧。”
他哪有孟哲說得那麽聰明，要是聰明，就不會NG，所以到底是哪裏不對？
“好，謝謝孟導，我回去反思一下，給您添麻煩了。”
徐曳沮喪地往小紅樓走，蘇琳知道他心情不好，不敢打擾，也沒多問，任由他一個人回去。
徐曳推開門，屋裏黑咕隆咚的，李岸居然不在。
他皺了皺眉，直奔露臺，在搖椅上坐下。晚風一吹，他心裏剛松快點，一只蚊子飛來，直升機似的在耳邊盤旋。
徐曳又熱又煩，回房去找蚊香，無意間摸到村裏胡嬸送他的自釀梅子酒，拔下瓶塞灌了幾口，才勉強把那股火壓下去。
窗臺的木頭受過潮又被風吹裂，坑坑窪窪，是歲月留下的斑痕。
徐曳搖著蒲扇，遙遙望著天上那彎月亮，耳邊忽地聽見窸窸窣窣的動靜，他低頭一看，有只黑貓咬著不知從哪兒撿的臘魚幹，正從樓下路過，腳步“噠噠噠”，像白龍馬一樣快活。
徐曳記得有人跟他說過，雲丹湖的魚又肥又鮮，而且笨到不行，要是站在岸邊拿著一盞燈晃悠，魚蟹就會傻乎乎地往上游。
李岸摘李子的那棵樹旁有一只小船，上面就有漁網。
徐曳既然想到了，那就一定要幹點什麽。
他站在窗臺上，也不知道哪兒來的膽子，伸手抱住老槐樹的枝幹，慢慢往下滑，離地大概還有一公尺的時候，縱身一跳，穩穩落在地上，踩扁了翹起的葉片。
船果然在那兒，徐曳興奮地往上一跳，一團黑影猛地坐起，隔著月色，兩個人都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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