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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定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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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定13

就這樣,丁市長從知道兒子有對象開始,近兩年,也沒敢硬氣要求兒子必須在哪天把對象帶家來讓他看看。

而在這兩年,兒子顯而易見變得開心,持續地開心,明明二十出頭的人,五官應該不會再大變,但丁長明就是覺得兒子五官沒以前那麽鋒利,眉眼舒展,整個人都變得柔和。

直到1977年,恢覆高考的時間已定,兒子說要帶對象來家裏覆習,丁長明舉雙手歡迎。

他終於在家見到了錢木木。

錢木木本不想來丁慕禮家覆習,哥哥和他們一樣也把工作賣了,脫崗備考,錢家餐桌就能當讀書寫字的桌子。

但她要幫丁慕義串知識點,丁慕義還總對她牽牽抱抱,惹得錢垚直接把他倆趕出來,說他倆吵他耳朵汙他眼。

十一月的北方,外面潑盆水,過一會兒就能結冰。

這年頭,屋裏還沒暖氣,取暖就靠蜂窩爐。

丁慕義說他家有電褥子,白天丁市長要上班,根本不在家,所以家裏隨便他倆造。

結果呢,丁慕義一大早去接她,載著她和覆習要用的書,剛到丁家,鑰匙還沒插進去呢,門從裏面開了。

“你怎麽沒去上班?” 丁慕義不由驚訝。

“兒媳婦要來,我當然得請假,等著看兒媳婦還需要啥,我今個就買回來。”

丁長明見兒子皺眉,就直接繞過兒子,邀請錢木木快進來,外面冷。

錢木木落落大方,先叫丁叔叔,緊接著做自我介紹,還對遲遲沒來看丁叔叔道歉。

等錢木木和丁長明都進去了,丁慕義才不情不願跟在後面關門進來,緊挨著錢木木坐,順勢把錢木木的手拉進手心。

丁長明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可沒見過兒子這麽粘人。

戰略性咳嗽,兒子當他不存在,還牽著人家女同志的手塞自己上衣口袋,他盯著口袋外面的動靜,非常有理由猜測,兒子在口袋裏的手一定在對人家女同志的手不老實。

他又咳嗽兩聲,口袋外的動靜又大了,裏面定發生了拉扯。

丁長明給兒子留個面子,不咳了,笑盈盈地問錢木木:“你和慕義是怎麽認識的啊?”

錢木木收回對丁慕義的眼神警告,朝向丁長明說話的表情,帶著小輩的謙恭,“因為某些原因他幫了我一個忙,我幫他補了一年多的課,慢慢熟的。”

這麽上進的孩子,丁長明很是欣賞,“我們家慕義上學時候,年紀前十,你能給他補課,那一定比他學習還好,定是年年考第一。”

錢木木對著丁長明沒發作,側頭看向丁慕義的眼神,帶著殺氣。

丁長明還在自顧自地幫兒子說話,“慕義啊,非要考什麽導演系,說不參加今年冬天的高考,要參加完藝考再去參加明年夏天的高考。小錢啊,你不要光顧著給他補習,就導演系需要的那點文化分,不是我吹,他閉著眼都能過。你要是不相信啊,我去找你找他以前的卷子……”

“爹,停。” 丁慕義著急吼出來,轉頭趕緊抱住錢木木,整個人都貼上去,聲音放軟低沈,“木木,我早就想說,就是怕,時間拉長,就更不敢說,我今天都下定決定了,怎樣都會說,你怎麽懲罰我,我都同意。”

錢木木冷笑兩聲,從丁慕義那學來的不怒自威,語氣自帶疏離,“如果不想絕交,就給我放手!”

丁慕義遲疑著慢慢松開,看到錢木木用看陌生人那般的眼神看他,他忍不住又想抱過去,他是不是要失去木木了。

“不要碰我。”錢木木聲音清脆帶刀,切斷丁慕義的擁抱。

“木木,我知道錯了。” 丁慕義聲音裏帶了哭腔。

錢木木差點就心軟,但她氣不過,“我以為你是倒數學渣,以前我一講跟課本知識有關的故事,你就犯困。這兩年你倒給我面子,犯困也能堅持住。我以為是我努力把故事精彩有趣了,治好了你這個學渣。原來從頭到尾,我的努力,我怕你考不上的擔心,都是笑話!”

錢木木起身要走,丁慕義要跟,錢木木一個眼神殺過去,丁慕義乖乖站在原地不敢動。

“在我主動找你之前,不許去找我,不許在我家門口凍著裝可憐,不許把自己折騰病了讓我擔心,不許考不上大學,要不然顯得我教學水平太差,一個學霸都能被我教殘了。”

坐在對面,聽完全程的丁長明已經意識到自己說錯話,本想幫兒子再說些好話,但聽小錢這話,話裏話外根本放不下慕義。

他還是別插嘴,免得小錢一走,兒子找他算賬時,賬上加賬。

錢木木忍住不看丁慕義那示弱表情,穩穩情緒,和丁叔叔說了聲要回家覆習就抱著書離開。

等哢嚓一聲,門開,哢嚓一聲,門又被關上,丁慕義眼睜睜看著木木離開,他的漆黑小屋,迎來了光,現在光暗了。

他以前覺得活在一個人的小世界,不讓任何人進來他就不會再被挖心挖肺疼一回,但遇到錢木木,是他所料未及的意外,她像銅鐵,遇熱則熱,遇冷則冷,愛恨分明,總怕辜負別人每一份善意。

他好不容易用一年多的超高溫把她烤化了,讓她接受他是自己人,現在好像搞砸了。

丁慕義一時腿軟,本想坐上長椅,恍惚間,沒坐穩,滑落到地上也懶得站起來,心臟揪得難受,全身都癱軟。

他知道自己錯了,他不應該貪圖為了和木木多待會就撒謊,他怕木木知道他要考導演系不讓他這麽早就辭職,不讓他陪著一塊覆習,每次木木問他想考哪他就支支吾吾。

丁長明見兒子頹成這樣,站過去,想把兒子扶起來,但兒子周身散發生人勿近,老子正煩的氣息,丁長明手懸在半空,沒敢打擾兒子清凈。

上次出事,兒子被搶救回來後,把自己關在屋裏半年沒出門,機械地吃機械地睡,後來是出門見人了,但看誰都沒有感情,好像自己是這世間的一個木頭擺件,旁觀一切,但無心加入。

這回沒上回厲害,現在兒子有了心尖人,小錢可是把話放這了,慕義就算為了小錢也不敢虐待自己。

丁長明對這點,堅信不疑。

正如他所料,兒子確實沒幾天就恢覆,吃喝拉撒睡一切都正常,就是變得很話癆。

早上吃飯時,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自家爹分享,這時候如果他和木木一起去上班,路上會有時會停下來,一塊閉一只眼睜一只眼透過樹葉看太陽;會和調皮的風打招呼;會一起看著朝霞給它們起外號。

“你知道嗎?天上的朝霞也會談對象,小白追著粉黛跑,粉黛更喜歡在廣闊天地大有作為的紅葉,紅葉誰也不喜歡,他只喜歡追夢,他的形狀像飛機,顏色是紅色的,它飄得很快,不想搭理後面的情情愛愛。所以木木說,遇到一個志同道合性格相投有正好相互喜歡的人,是件特別特別不容易的事。”

丁長明終於迎來了兒子對他喋喋不休,但他對兒子和兒媳的風花雪月並不感興趣。

把他一個鰥夫,說得心神蕩漾,不是饋贈,是折磨。

但到了晚飯,兒子還會對著他說那些花前月下。

“你知道嗎?夏天我和木木下班的時候天還沒黑,我們會去跑到河邊玩,木木的手真的很笨,每次給我編的花環,我走兩步就散了,我給她編的就不會,我握著她手教了好多遍,她還是學不會,後來每次都是我編兩個,我一個她一個,編成一摸一樣的,這樣別人一看就是一對。”

“還有我們冬天下班回來時,天都黑了,有時月亮出來的早,木木會看著我們月光下的淺影,咯咯笑……”

丁長明一口氣把碗裏的飯喝完,放下碗筷跟兒子說:“我不是你膝下兒孫,不用把這些往事全講給我聽。這樣,我感覺你比我老,我是你孫子!”

這話,丁長明憋了整整一個月,終於忍不住了,說完舒暢了。

離席走人,讓丁慕禮刷碗。

以前他把丁慕禮當千瘡百孔的自閉兒,現在看來早就被小錢治得差不多,多大傷口都結痂了。

不再小心翼翼捧著,父子倆反倒開始熟稔。

臨近高考,丁慕禮開始焦躁,木木還沒原諒他,他不想錯過陪木木高考的機會。

丁長明鼓勵他男人不能太聽女人話,女人說的都是反話,她說不讓你去找她,就是希望你霸道點,咱就去,她要是不高興,你就說思念過剩,情不自禁。

丁慕禮看向支招的老爹,面露懷疑,“你不會就這麽追我娘的吧?”

“你要是想學,我可以全套教學,不收錢,到時候給我生個孫子就行。”丁長明說得得意。

丁慕禮覺得更不靠譜。

但高考那天早上,他還是去了,躲在大樹後面沒敢讓錢木木發現。

錢木木瞅著大樹後面的身影,冷笑一聲,這麽明顯,她要是看不見就是瞎子。

再說,就算丁慕禮背過身,只留給她一個背景,以她對他的熟悉,讓她看清一根手指頭都能認出人。

本來想高考後就去找他,現在算了。

年後錢木木拿到清大外語系通知書,就和錢垚啟程北城。

錢垚在火車站左顧右看,好像在等什麽人。

“又給孫國瑞通風報信,讓孫國瑞告訴丁慕禮了?”錢木木尾音拉長。

錢垚心虛一笑,趕緊把錢木木手上唯一的包袱也拿過來,就當討好。

“他要是敢來,我就再三個月不見他。”

話音落,錢木木看見候車站柱子後的身影一縮,一米八幾的大個恨不得鉆地縫裏。

錢木木故意往那邊走一圈,但又假裝看不見,她才他現在後背一定汗如雨下。

他每次一緊張就愛那樣。

等火車到站,錢木木上火車前,又回頭看了眼那身影,小聲說了句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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