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認定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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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定03

錢木木左邊的錢垚看妹妹又低頭跟對象竊竊私語,他雖然一句沒聽清,但那貼己的姿勢,掛懷的表情,他可看得一清二楚。

他見過不少談對象的,但第一次見妹妹和丁老弟這般不用有親密舉動,就感覺全世界都是空氣,就他們是一對的。尤其丁老弟那眼神,看別人像在扔冰球,看木木就像在擁抱,雖然這個擁抱的溫度也不高。

丁老弟先用眼神嚇退所有想靠近的人,看向木木時,卻滿眼都是想靠近又害怕靠近的期待與恐慌,果然對一個人不一樣,眼睛是藏不住的。

錢垚看著丁老弟端著自己的大碗粘稠稀飯和木木的小碗稀飯交換,饅頭也分一半,還把小碗裏的大半瘦肉也夾到木木碗裏。

錢垚氣呼呼伸筷子在桌子正中央的肉碗裏夾了一塊,越嚼越酸,丁老弟是沒手嗎?嘴角沾了飯粒,就等著木木擦。木木也是,怎麽丁老弟有點啥動靜,她都能看見,丁老弟一咳嗽,她就遞水。丁老弟吃飽了,不好意思先離席,木木立馬從細嚼慢咽,變狼吞虎咽,吃完最後一口饅頭,和丁老弟對了個眼神,倆人就移座到長椅。

好像他倆是來做客的一家人,飯桌上被剩下的這仨是原裝的。

錢垚感覺妹妹離自己越來越遠,他還沒娶妻,還沒機會把妹妹從第一位上踢下來,妹妹就有了自己的第一名,他今後恐怕要屈居第二。雖然未來妹婿確實長得不錯,身材精瘦有肉,眼如寒星,眉如墨畫,就是嘴唇略薄。

自家妹子五官就沒得挑,打眼驚艷,久看舒服,眼睛看誰都水波蕩漾。

錢垚把最後一口饅頭塞嘴裏,也離席,往長椅上奔,啪唧一下坐錢木木身邊,靜等錢木木註意到他。

左等右等,沒等到妹妹多給一個眼神,卻等到不敲門就拎著點心盒提前早到的劉石。

對,就劉石一個人,換彩禮不帶長輩,是不是悔婚的時候,也不用麻煩長輩。

錢建設還伸著脖子看院子裏是不是還有沒進來的,樹枝上嘰嘰喳喳的小鳥,好似在不停嘲笑他,又不打算結親了,卻還關註這“細枝末節”。

錢建設長嘆一口氣,眼睛轉半圈,嘴角又露出慶幸來,大人沒來,他縮進廚房,就讓這幫小的自己看著辦。

錢建設端著飯碗拉著媳婦,進了廚房,一去不覆回,早就忘了是自己親口答應的結親。

進屋的劉石第一眼先看錢木木,神色勢在必得。微微轉頭看見旁邊的丁慕禮卻直接楞在原地,眼裏再無旁人,錢家爹娘的“臨陣脫逃”,他也根本沒註意。

緩了會兒,劉石把點心盒放地上,扯了把椅子坐對面,椅背朝前,雙腿叉開著坐,身上的痞味濃郁,好似隨時準備打架。

“丁哥怎麽在這?難道是和我大舅哥認識,過來玩的?”

丁慕禮沒正面回答,而是半擡著眼皮反問,“你覺得呢?”

劉石頻繁眨眼睛,掩蓋心虛,他當然知道丁慕禮從小在大院就形單影只,冷若冰山,好像真的沒見過他有朋友。

“丁哥,你和錢家是親戚?我以前怎麽不知道。”劉石又假笑著,拋出另個猜測。

丁慕禮很給面子的多瞧了劉石一眼,“等過段時間我跟木木結婚,我和錢家確實是親戚,你終於聰明了一回。”

劉石被誇,嚇得後背汗津津。

當年被打的恐懼,湧上心頭。

十四五歲時,丁慕禮當著大院所有半大小子,騎在他身上,拳拳下死手,嚇得沒人敢攔架。

偏偏他還不占理,因為是他調戲丁慕禮堂妹在先。

丁慕禮堂妹來串親,正站在大院門口等,他以為是大院誰家小子的愛慕者,所以才過去松松土。結果撞在了閻王爺槍口上。

那一戰,丁慕禮因為把他打得鬼哭狼嚎躺在床上老實了三個月,而得孤鬼殺神的外號。

這外號也就他私下叫,因為現在反四害,鬼啊,神啊,是封建。

和哥們吹時,老說早就不怕丁殺神,如今他又招惹了他羽翼下的女人。

劉石低頭忐忑,現在要怎麽撤,才能保留顏面,當年之事要是重演,他在哥們面前還怎麽擡頭。

“丁哥,我說我認錯門了,你信不?”劉石給自己遞臺階。

“這次我信,但希望不要有下回。” 丁慕禮語調緩慢,卻自帶威儀。

劉石像被饒恕寬裕的臣子,得此聖旨,撒腿就撤,連地上的點心盒子都忘了拿。

錢木木癱軟在長椅椅背上,本來以為會是場硬仗,就算不出拳,也要打幾回合嘴炮,沒有想到丁慕禮單方碾壓,劉石一進門就卸了士氣,氣勢上就繳械投降。

錢木木歪著頭,好奇地問丁慕禮,“你是怎麽做到一說話,就不怒自威,說啥都像在上早朝。”

錢垚也湊過來等答案。

“天賦。”

這答案,錢木木呵呵,錢垚呵呵。

兄妹倆這麽有默契,擊掌慶祝,錢垚把手伸回去,錢木木把手掌攤平,朝錢垚夠,“別忘了兩塊錢。”

“親兄妹算什麽錢?”錢垚想跑,錢木木抓住他後衣領一揪,勒住他咽喉,“親兄妹才明算賬,今天不給明天變三塊。”

“丁老弟,管管你對象,你看她這樣的,結婚了也做不了相夫教子的好娘子,勸你早做打算啊!”錢垚一邊抓著自己前衣領,緩解脖子疼,一邊不忘挑撥離間,眼睛斜看著丁慕禮,要是丁慕禮真露出嫌棄,他隨時準備上手。

還好,丁慕禮很快就答,“木木怎樣都行。”

額,這一聲木木,肉麻得錢木木立馬松手放哥哥自由,忙著安撫自己全身騰起的雞皮疙瘩。

一座冰山柔聲叫人疊詞,就像讓煙嗓的搖滾樂手穿上旗袍唱小調,反差帶來的不一定是萌,還可能是懵。

“丁慕禮你中午不是還有事嗎?你先去忙,我得空了去找你。”錢木木匆忙趕丁慕禮快走,他留的時間越長,給這家人的期待越大。

而且看丁慕禮這狀態,明顯開始入戲,劉石在時,叫木木像挑釁,現在叫木木二字這語調,像調情。

至少她在錢垚眼裏,看到了打趣。

話都說到這份上,丁慕禮一動不動,坐在長椅上,目空一切看著前方。

“丁慕禮,你送你。”錢木木又催一遍。

丁慕禮立馬起身,等著錢木木也起身跟上,才往外走。

錢垚看著前面兩個背影,長嘆一聲,回屋看書,書中自有顏如玉。等他哪天遇到佳人,定要用最美的詞誇到她害臊。

才不像丁老弟這般笨嘴拙舌,就會眼神發射我待你不同。

冒著酸氣的好勝心,咕嘟咕嘟冒泡。

站在錢家門口,正打算好好跟丁慕禮告別的錢木木遇到了難題,丁慕禮要她每天放學後幫他補習。

她認為的補習是歸納總結重點,幫他弄份木木牌手寫資料,等寫好了一給,再無交集。

反正還有三年多才恢覆高考,只要丁慕禮把資料上的東西背熟,考上個大學,不是難事。

“丁慕禮,咱們誰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恢覆高考,要是三年五年才恢覆,我是不是要幫你補習好幾年?”她不想和丁慕禮有太多交往,畢竟他們相識時,她就帶著目的,要是再多多來往,就真成了她圖謀不軌,貪戀丁慕禮的好家世。

總說職業職位無高低,只是革命分工不同,但人人都知口號是口號,現實是現實。

丁慕禮不慌不忙說道:“你答應過的。”

錢木木提著一口氣又咽下去,只能硬著頭皮答應。

誰讓她欠人家。

她和丁慕禮面對面站著,後退一步,拉開更大距離才問:“你下午幾點下班?”他看起來二十了,應該有工作吧。

“我今年二十一,在醬油廠當庫管,下午六點下班,早上九點上班,每個月工資十五,我只花五塊……”

“停,不用交代這麽清楚。”跟報菜名似的,面無表情背出一個個生活信息,好像就等著讓她點菜,看需要什麽,點什麽。

“你上過高中嗎?還有高中課本嗎?畢業幾年了?”這才是她作為一個補課老師要知道的。

“畢業兩年,還有課本。” 丁慕禮不再說一長串。

“那咱們就約定好,一三五下午六半點在三中高二一班會合,放學了,教室沒啥人。”

“我基礎差,要多補。”

錢木木明白,“那就補一個小時,馬上夏天,七點天也沒多黑。”

丁慕禮點點頭,轉頭就走,眼睛透著絲絲不滿,他是想每天都補,不是隔天才見。

做人不能太貪心,他如此勸自己。

明天就周一,明天是個好日子。

錢木木回屋,敲敲廚房門,讓爹娘出來,難怪縮頭烏龜命長,因為都讓別人出頭。

這年頭周末也沒什麽可玩的,過得乏善可陳,如果錄成視頻,加速百倍,也不覺得活潑。

一無聊,錢木木就想寫點啥,趴在桌子上,對著白紙發呆,還沒想好寫啥。

第二天,太陽照常升起,錢木木步行上學,走到半路,就遇到同向的丁慕禮。

錢木木剛想問,我八點上學,你九點上班,之前從來沒遇見過,再說了咱們市的兩個醬油廠都在靠河的南邊,你跟著我往北邊走幹嘛?

或是丁慕禮看透她眼裏的納悶,搶先解釋,“我換個晨跑路線試試,這邊風景好。”

“你覺得我信?”錢木木一邊說話,一邊快走,請假三天,她可不想因為遲到被全班圍觀。

丁慕禮始終小跑跟上,“我學習差,想跟學習好的多待會。”

這個理由,錢木木信,學渣為了學習好,總有各種奇怪信仰,她還見過有人考試前親孔夫子像腳丫的。

錢木木任由丁慕禮跟她同行,這麽寬的路,又不是她家開的。

在距離學校門口一百米的地方,錢木木叫停丁慕禮,“咱倆別一塊過去,讓人誤會了,影響你行情。”

錢木木說完就走,丁慕禮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蹦蹦跳跳很是開心的背影出神,她哪裏來的那麽多高興事,就算是在說撇清關系的話,也是眼睛彎彎,嘴角含笑。

回去路上,丁慕禮跑得很快,平時他晨跑就是快跑,不想遇到什麽人,更不想跟什麽熟人打招呼。

昨天早晨,他餘光掃到從大樹後面竄出來個身影直沖他過來,不由減緩速度,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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