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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閨夢中人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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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閨夢中人01

73年這一世的原主,是個女拖拉機手。

而原主負責的是全縣民風最頑劣的萬尺村,整個拖拉機站十個拖拉機手九個都推脫,只有原主在站長的殷切眼神下,堅定點頭,保證完成任務。

來到萬尺村第二天,原主就在村民嘲諷刺激下,忍著經痛上陣裝卸,最後把自己疼暈在地頭,21世紀的錢木木附身時,原主靈魂還未走遠。

錢木木用意識跟原主交流。

“你是死了嗎?”

原主搖搖頭。

“我要找一個不會說女子不如男的世界去生活,那裏,是我的天堂。”

這回輪到錢木木搖頭,“也許根本沒有那樣的世界。”

原主堅信會找到,走之前還對錢木木說對不起,因為她給錢木木留下了一堆爛攤子。

錢木木卻不這麽想,女拖拉機手哎,70年代,被追捧尊敬還來不及,怎麽可能沒轉圜餘地。

錢木木單手撐地站起來,穿過身邊幾個正低頭看了死了沒有的村民,徑直往拖拉機那邊走。

“從現在開始,我不再幫忙裝卸,你們願意裝,我就願意拉,不願意,我就坐在拖拉機上等。”

負責這片地的第四生產隊陳隊長,看錢木木那虛白臉色,那犀利眼神,竟猛地被嚇到,她像是從地府來的索命魂,你不聽她的,她就讓你死。

但陳隊長,也見過一些世面,批過大教授,在縣裏開過會,鼓足勇氣醞釀許久,憋出一句,“你這是消極生產,我去站裏告你!”

錢木木輕笑一聲,路過陳隊長,開始往拖拉機上邁,“隨便你去說,男拖拉機手在別的村裏不裝卸,你們村讓一個肚子疼還堅持工作的女拖拉機手,幹你們村男社員才幹的扛麥捆卸貨,你們有工分,我啥都沒有。你千萬要去站上告,最好能讓站長幫我去找你們村長要點工分回來,等到了年底,你們村還能分我點糧食。”

說話的功夫,錢木木已經坐上拖拉機駕駛座,俯視著站在拖拉機旁的萬尺村民。

他們臉上的驚訝,錢木木一覽無遺。

但她覺得,這才是好時機,多軟的性子,被欺負急了,最可能觸底反彈。

其他人很快晃過神,接著幹活,但孫隊長不服氣,被一個女娃拂了面子,要他以後怎麽在村裏吼天吼地,立威信。

孫隊長從錢木木話裏,想了會兒,找到能罵的:“一個沒結婚的黃花閨女,當著一群男人的面,說自己肚子疼,還捂著那,生怕別人不知道你晦氣。咱們縣就十臺拖拉機,還找不出十個會開的了?讓一個女人開拖拉機,跟著你的拖拉機都覺得倒黴。”

錢木木無奈搖頭,她知道70年代對於女性月經,很是避諱,但當眾拿月經這事進行性別羞辱,錢木木這21世紀的靈魂不能忍。

“陳隊長覺得女人每個月疼這麽幾天晦氣。那你別出生啊,女人月經和生育是掛鉤的,別忘了你是被女人十月懷胎生出來的。要是不承認也行,那你就承認,自己這是端起碗來吃肉,放下筷子罵娘。我就寬宏大量懶得跟你計較。”

話音剛落,錢木木聽見靠近地頭幹活的幾個村民在笑,低頭再看孫隊長這張像被人拍地上又撿起來的平面五官,正極力展現凹凸,果然很生氣。

這次孫隊長醞釀的時間更長,無聊的錢木木被不遠處兩個擡大糞的青年吸引,身材消瘦那個,身子顫巍了幾下,又穩住身子,剛剛糞桶差點倒出來,也沒見他慌張。

寵辱不驚,神色恬淡,五官柔和,擡擡眼鏡這麽簡單的動作,她看著都覺得無比紳士。

溫潤如玉,形容他剛剛好。

糞桶前面那個,因為角度問題,她沒看清,就知道他比消瘦那個看起來高,看起來壯,嘴裏好像還哼唱著什麽。

錢木木猜測,這應該是被下放牛棚的大學老師或教授之流。

“你這是詆毀公職人員!”

孫隊長終於想好了,閉著眼用食指指著錢木木吼出來,等一睜眼,發現錢木木根本沒看他。

錢木木聽到孫隊長說啥了,那麽大聲,她又不是聾子,她就是眼神忍不住追著那個消瘦的身影走,覺得心疼,覺得他那麽溫潤的人,不該受這份侮辱。

等那個身影消失,錢木木摸摸鼻子,轉頭打量火冒三丈的孫隊長,覺得可笑。

孫隊長看錢木木在搖頭,好像在說他不行,要過去了。

他開始後悔和錢木木較真了。

錢木木斂斂心思,腹疼轉好,姿勢改成雙手抱在胸前,腳翹起二郎腿,表情痞痞,語氣平淡地說:“你是村大隊的生產隊隊長,公社及公社以上的職位才叫公職人員。當了這麽多年隊長,自己幾斤幾兩自己沒數!”

三言兩語損回去,錢木木很是滿意,孫隊長很是後悔。

他就納悶錢木木怎麽懂這麽多,還這麽能說,要知道她有這麽大能耐,第一天就不摁著她欺負了。以為來了個軟包子,沒想到是個手榴彈,一拉環就爆炸。

後面幾天,萬尺村沒人再敢跟著孫隊長起哄欺負錢木木,因為孫隊長自己都蔫了。

為節省汽油,拖拉機手負責本村麥收任務時,吃住都在村裏,錢木木感覺後面幾天,窩窩頭都比平時大,送飯的,最後一頓晚飯,竟然送了五個窩窩頭。

錢木木吃了兩個,剩了三個,其實平時就是送兩個。這仨像給她的封口費似的,更像孫隊長表達的求饒。

想到那個消瘦的青年,錢木木口袋裏揣著三個窩窩頭,在萬尺村閑逛,繞著繞著,在村裏最破的那間院子前停下。

這裏最像“牛棚”,房頂塌了半邊,窗戶沒有貼紙,湊近門縫,看到院子裏堆著糞山。門縫突然被擋住,錢木木趕緊把視線從門縫裏收回,這時門從裏面推開,她被裏面一只手拉進去,就這樣進了門。

錢木木看著這位青年有點眼熟,但現在不是回憶的時候,她趕緊把手心的汗往褲子上蹭蹭,伸出手,開始做自我介紹:“你好,我是青縣女拖拉機手,錢木木。”

男青年伸出手,和錢木木相握,非常有儀式地抖了抖:“你好,我是南大生化系講師湯秉義。現在是被改造人員湯壞蛋。所以你不要站在門外往裏望哦,小心被打成同夥。”

錢木木被他的誇張表情逗樂,這位青年有點樂觀在身上,處境這麽艱難,還有心思逗她笑。

她剛有苗頭想起來在哪見過這個青年,就被院子裏的消瘦身影吸引,他走過來了,他把她推出去了。

毫無預兆,錢木木就到了門外,看著眼前緊閉的大門,她感覺自己深深被嫌棄。

但轉念一想,他那樣的人,自尊被人摔在地上用腳踩過被口水吐過,不想被靠近,害怕自己成禍端連累別人,也很正常。

不知道為何,從那以後,萬尺村的任務,錢木木總想搶著去。

就好像那裏有需要她拯救的人,英雄主義悄悄被點燃。

拖拉機站不止有拖拉機,還有小型的播種機、中耕機、施肥機和植保機。

沒過幾天,錢木木又開著播種機來萬尺村幹活,孫隊長一看來的又是錢木木,就眉頭緊皺,小聲說了句晦氣,擡頭對錢木木露出最熱情的笑。

又要來村裏住上幾天,錢木木放在小屋的隨身包袱裏,有在站點宿舍爐子上蒸好的雜糧饅頭和菜窩頭。

錢木木一邊在地裏幹活,一邊惦記包袱裏的饅頭和窩窩頭。

她當然沒有這廚藝,但原主有,她跟著記憶做得八九不離十,經常做飯的人,拿捏比例和時間,已經形成了肌肉記憶。

想到這,錢木木就想為原主鳴不平,原主會做飯有文憑還有穩定工作,每個月能掙15塊錢,外加肉票糧票補貼,長得算英氣型的,颯裏短發,堅毅眼神,五官立挺,身材均勻,放在女同志堆裏,絕對顯眼。

但在70年代,23歲了,還沒婚配。

問題就出在原主娘這,原主娘現在每個月都要原主上交工資,只給原主三塊錢當生活費。

原主那個弟弟,17歲了,初中畢業都兩年了,比他小的都下地幹活掙工分了,他就會哄著娘開心,賴在家裏要吃要喝,不要動。

原主娘說了,想娶她家閨女可以,但婚後,還要接著養娘家。

他們孤兒寡母的,就原主這個能幹的,姐姐養弟弟天經地義,以後弟弟結婚,彩禮錢酒席錢都得姐姐出。

這話放出去,只需三天,上門求親的,就從門庭若市到門可羅雀,硬生生把原主砣砣成現在村民口中的老姑娘。

原主想過抗爭,但每次娘都用以前供她讀中專時家裏有多苦給擋回來。原主一旦說得堅決點,原主娘就拉著弟弟要死要活。

難怪原主要去找一個男女絕對平等的世界。

想遠了,這段時間工作忙,錢木木沒空回家,還沒見過原主娘,但這個月的工資還沒交。

不用她找,過不了幾天,原主娘就要上門上吊威脅。

上吊,上吊,每次都找根不結實的繩子,就那細繩,根本經不住原主娘富態短粗的軀體。

長嘆一聲,收回胡思亂想,接著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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