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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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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回到家後,艾玥兒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任憑葉子衿和艾離怎麽叫,她都不出來。

艾離讓人把門撞開,葉子衿哭著勸了很久,艾玥兒才勉強願意吃東西,但是一言不發。

幾個月後,艾玥兒才終於開口,第一句話就是“我想找點事情做”。

艾離和葉子衿高興地連連點頭,葉子衿立即偷著給欒冰生打電話,欒冰生聽說後也很高興,說這事交給他安排。

人生周而覆始,似乎又回到了開頭,大家的生活逐漸步入了正軌。

欒冰生每天早出晚歸忙工作,和艾玥兒之間,好像總有著難以逾越的鴻溝。

這天清晨,艾玥兒睜開眼,朝陽透過枝葉的縫隙照進房間,她一眼就看見了窗外盛開的淩霄花。茂密的藤葉簇擁著胭脂色小花朵,鬧哄哄地擠在玻璃窗外。

她突然想起,欒冰生近來一直很沈默,她幾乎都忘記了他的存在。

冰生於水而寒於水,他的名字應該是這麽來的。

顯然他父母在給他取這個名字的時候,就沒有期待他成為一個溫暖的人。

艾玥兒打開陽臺的玻璃門,清風吹來,她仿佛一下子清醒了,懷疑自己剛從失憶癥中醒過來。

剛吃過早餐,欒冰生出現在艾家,不由分說拉著艾玥兒往外走,說要帶她去參觀他工作的地方。

一路交通順暢,兩人很快就來到了公司。

艾玥兒的到來,引起了公司員工不小的騷動。

“你們快看,那是誰呀?欒總牽著一個女人!”女同事們沒見過艾玥兒。

“肯定是他未婚妻呀,都訂婚好多年了,難道敢帶小三招搖過市”

“是她!聽說他們是父母包辦的婚約,現在都什麽時代了,包辦婚姻長不了的,反正我不看好。”

“人家兩個人青梅竹馬,感情應該比萍水相逢的夫妻要好,怎麽長不了?”

“可是我覺得欒總不會真心喜歡那樣的女人。”

“挺漂亮的女孩,像個模特。”

“聽說是學藝術的。”

“藝術?那可真是有錢人學的玩意,我們這些要獨立謀生的人,只能學些實用的專業,否則工作都難找啊!”

“是呀!真不知道這些成功男人腦子裏想些什麽,娶個花瓶,將來萬一倒黴落魄了,這花瓶能幫上什麽忙?”

女人們的閑聊很快就變了味,任何地方,總不缺少嫉妒的女人。

艾玥兒跟著欒冰生,穿過開放式辦公區和走廊,走進了他的辦公室。

欒冰生前些年買下了這座市中心最高大廈,頂樓的九十二至一百零八層作為公司總部。

大廈有高速直達電梯,從地下停車場到達他辦公室所在的樓層,乘電梯只需要五十多秒的時間。

這還是艾玥兒第一次來欒冰生工作的地方,她沿路新奇的四下打量,而她自己本身也引來了很多好奇矚目的眼光,不時有公司員工借故路過,走到近處偷眼瞟她。

欒冰生的辦公室是簡潔的現代風格,開闊空曠,透過巨大的環形落地窗望出去,圍繞著華城的河流好像一條彎曲的灰藍色細綢帶,與遠處淡白的天際線遙相呼應。

幾米寬的深灰色金屬辦公桌上,擺著一個銀色鏡框,裏面是一張艾玥兒剛上大學那年,在意大利小鎮維羅納的留影。

照片裏的她面對鏡頭安靜地微笑著,背景那座殘舊的中世紀院落,是朱麗葉故居。

艾玥兒身後那狹小的二樓陽臺,曾是羅密歐與朱麗葉私會的地方。

“你怎麽會有這張照片?”艾玥兒當然記得這照片,那是她趁著覆活節假期,第一次獨自出去旅行。

“照片你不給我,自然有人給我。”

“一定是我爸給你的。”

“這地方不錯,下次我們一起去。”

“哼,我才不想和你一起去國外,別說意大利語,你連英語都說不好。”

“我早就說得很好了,用方言讀課文是為了逗你開心。”想起年少往事,欒冰生嘴角上揚,露出會心的笑容。

欒冰生十二歲才從鄉下來到華城的養父母家,說著一口濃重的鄉音。

孩提時的艾玥兒,每次聽到欒冰生怪腔怪調朗讀英語課文,總是笑得前仰後合。

欒冰生很快就糾正了口音,學會了一口標準普通話,他仍然故意在艾玥兒面前用鄉音朗讀,逗她發笑。他喜歡看她笑,喜歡她無憂無慮開心的樣子。

“我不信,你把這段話念來我聽聽。”艾玥兒從茶幾上拿起一本英文雜志,翻到一篇標題為‘哈勃望遠鏡發現鳥神星衛星’的文章遞給他。

欒冰生接過雜志,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讀了起來。

他剛開口讀了兩句,艾玥兒喝到口中的半口檸檬水‘噗’地噴了出來,直直噴到了欒冰生身上,在他的灰藍色襯衫上留下顯眼的水跡。

欒冰生並沒有受幹擾,繼續怪腔怪調讀著那篇文章。

艾玥兒忍俊不禁,笑得捂著肚子倒在沙發上。

辦公室的門沒關,正要找欒冰生匯報工作的蘇凱看到這一幕,呆楞在門口,不知該不該進去。

蘇凱摸不著頭腦,一向不茍言笑的欒總,這是在給艾小姐表演單口相聲?

欒冰生把雜志合攏,說:“蘇凱,鬼鬼祟祟躲在門口幹嘛?進來。”

“哦……欒總,樓上的東西已經全部搬完,打掃幹凈了。”蘇凱從門邊閃身進來,抓耳撓腮地說。

“走,跟我上樓。”欒冰生拉著艾玥兒朝外走。

樓上整層都空置出來,原來的隔斷拆除了,望過去一片開闊,只有幾根粗大的梁柱。

臨窗的旋轉樓梯直通大廈頂層。

艾玥兒走上樓梯,頂層的屋頂是透明玻璃,與環形落地窗連在一起。

身在其中,仿佛置身雲端,整個人都被藍天白雲所包圍。

靠墻的地方放置了一張很大的工作臺,臺上的深紅色工具箱裏,有全套雕塑和素描工具。地上還擺著幾大桶雕塑泥。

“你不是想工作嗎?樓上這兩層給你做雕塑工作室,以後有了作品就在這裏辦展覽。”欒冰生說。

“在這兒工作?我可不想整天看見你。下班回家看看就夠了,白天上班還得呆在一起……”艾玥兒一臉嫌棄。

“我工作很忙,沒空和你呆在一起。”

“我在家也一樣做雕塑,何必來這裏。”

“不行,工作就得有工作的樣子。你在家整天閑逛,沒見你幹什麽正事。”

“那我豈不是每天都得和你同出同進?嘔……”艾玥兒作勢幹嘔了一聲。

艾玥兒的話沒說完,就被欒冰生熱烈的激吻堵了回去。

明知掙紮是徒勞,她還是習慣性地踢打了他幾下,不過,踢打的動作很溫柔。

蘇凱在樓梯口露了個頭,看見這一幕,趕忙悄無聲息地開溜了。

他一路小跑到樓下的辦公區,誇張地捂著眼睛說:“哎呀,少兒不宜啊!我這個純潔少年只好自截雙目,誰也別攔著我啊……”

現場氣氛很冷,同事們各自忙工作,誰也沒接茬,蘇凱一個人僵在原地。

財務部的曹大姐正好路過,搖著頭問:“怎麽回事,小蘇,你倒是快說呀?”

“還能怎麽回事!大家註意了,”蘇凱一本正經,“欒總的未婚妻正式入駐頂樓,以後欒總做出什麽癡狂詭異的事,你們都別大驚小怪哈,反正我提醒過你們了。”

“癡狂詭異?你是說欒總嗎?你確定?”

“剛才短短的一小時,我老人家已經被驚嚇了兩次。以後要是每天這樣,我的小心臟怎麽受得了嗷!”蘇凱捂著心口說。

同事們哈哈大笑,把欒總的婚事當作笑料,熱鬧地議論了半天。

下午欒冰生沒有下樓,一直在頂樓陪艾玥兒和泥巴。

艾玥兒一言不發,專心致志揉著泥胚,一粒晶瑩的汗珠從她的額角滑到臉頰。

欒冰生擡眼看見,忘了自己滿手是泥,情不自禁伸手在她臉上抹了一下,在艾玥兒白皙的臉頰上留下一條泥印。

“你幹嘛呀!”艾玥兒抓起一坨泥巴拍在欒冰生臉上。

欒冰生握住艾玥兒的手腕,艾玥兒又用另一只手抓了泥團要抹他的臉。

欒冰生正要抓住艾玥兒的另一只手,艾玥兒反手一扯他的襯衫袖口,衣袖上的銀袖扣飛了出去,恰好飛出敞開的玻璃門,掉到露臺地面上,滾了幾滾,滾進了露臺邊緣的下水管。

二人顧不上理會袖扣,抓著泥巴互相追打,不一會就變成了兩個泥人。

蘇凱手捧幾份文件上來找欒冰生簽字,盡管早有心理準備,他還是被眼前這一幕震驚了。

看見欒總渾身上下敷滿泥團,這是蘇凱今天受到的三次驚嚇。

欒冰生去衛生間洗過手和臉,對艾玥兒說:“我回辦公室把工作處理完,你收拾一下,準備回家。”走到門口,他又回過頭說:“你的臉不用洗了,這樣更好看。”

“你以為我不敢這樣下樓呀?”艾玥兒不屑地說。

“那好,你跟我一起下去吧,省得我等你。”欒冰生臉上帶著笑意,拉起艾玥兒的手往樓下走。

艾玥兒猶豫了,但說出的話馬上反悔,又覺得沒面子,只好硬著頭皮跟他下樓。

“欒總,您要回辦公室,那我先把這些文件送下去。”蘇凱搶在他們前面,一路小跑消失了。

前臺的女職員擡眼看見欒冰生混身泥跡,牽著一個滿臉泥巴的人走過來,楞了幾秒才反應過來那是艾玥兒,她驚訝地看著二人從面前走過,搖頭自言自語地說:“瘋了,簡直是瘋了!”

到達欒冰生位於走廊盡頭的辦公室,需要穿過開放式辦公區域,走廊兩側的部門辦公室和會議室也是玻璃隔墻,因此,基本上全公司的人都親眼目睹了這一幕。

員工們一陣騷動,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快看欒總,這是幹嘛啊?”

“泥漿面膜沒洗幹凈?”

“根據本人合理推測,是未婚妻臉上敷了泥漿面膜,欒總等不及天黑,湊上去親熱……所以兩個人都搞了一身泥。”

“你這想象力,怎麽沒去聯想公司就職?”

欒冰生回到辦公室埋頭工作。

艾玥兒臉上的泥巴幹了,敷得難受,也顧不上再鬥氣,去衛生間洗幹凈了臉和手,安靜地坐在一旁等欒冰生。

兩人下班回到家天已經黑了,吃完飯,欒冰生被艾離叫到書房談工作。

艾玥兒回到自己房間,從抽屜裏找出一只皮質小盒子,盒子裏是一對風笛形狀的藍寶石袖扣。

這是外公生前常用的東西,葉子衿交給艾玥兒留作紀念。

艾玥兒本想把袖扣拿到書房交給欒冰生,又怕打擾他們,於是把盒子放進背包,準備明天早晨給他。

第二天一早,艾玥兒還在熟睡,欒冰生風風火火趕來艾家,不客氣的推開她的臥房門,大聲說:“玥兒,起床!你第一天上班,不能遲到。”

突然被吵醒的艾玥兒有些氣惱,蒙著被子氣呼呼地說:“我想遲到就遲到,誰敢說個不字我炒他魷魚!”

“就你自己一個光桿司令,你還想炒誰?”

“哎呀,煩死了!你先出去,我馬上來。”艾玥兒翻了個身,打算再睡一覺。

欒冰生掀開她的被子:“快起來,要幹事業就得學會時間管理,放縱自己拖沓懶散,必定一事無成。”

“討厭!你幹什麽呀,臭流氓!”艾玥兒抓過被子蓋在自己身上。

“你不起床我真要耍流氓了。”欒冰生眼中流光閃動。

“你敢!信不信我揍死你?”艾玥兒氣勢洶洶地坐起身。

“不信。”欒冰生扔開輕薄的蠶絲被,在床沿坐下,溫柔地把身穿白色睡衣的艾玥兒摟進懷裏。

“滾開,不滾我動武了……”艾玥兒用力推搡。

他卻像座山似的紋絲不動。

“走開!”艾玥兒作勢要揮拳頭。

“你不舍得打我,我知道……”欒冰生抱緊了她,在她頸前細密地吻著。

艾玥兒癢得拼命掙紮,嬉笑著叫道:“放開!救命呀……”

欒冰生看了看手表,時間已經不早,他放開艾玥兒,說:“給你五分鐘時間起床。”

“你先出去,你在這兒看著我怎麽起床?”

“行,我在樓下等你,五分鐘不下樓,那就誰都不用去上班了,我陪你在臥室呆一天一夜。”

見欒冰生出去關上了門,艾玥兒起床迅速洗漱完畢,往臉上胡亂抹了護膚霜,從衣帽間抓了牛仔褲和素色印花襯衫穿上,飛快下樓了。

欒冰生坐在餐桌前,看了看手表,笑著說:“還挺快,不錯!”

艾玥兒在餐桌前坐下,深深吸了一口氣,埋頭吃自己的早餐。她似乎已經有了正式做上班族的緊迫感。

“慢點,吃早餐不著急,我等你。”欒冰生輕聲說。

上班的路上沒有塞車,到辦公室時間剛好。

艾玥兒上樓去自己的工作室,到了樓上打開隨身的提包,這才想起,早晨忘了把袖扣拿給欒冰生。

她把盒子擺在桌上,準備待會兒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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