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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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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欒冰生和艾玥兒的婚事,就這樣定了下來。

葉子衿的手術做的很成功,醫生說預後很好,類似情況,有病人活了二十多年。

艾玥兒更加想讓葉子衿開心,同意了葉子衿出院立即籌備婚禮的提議。

艾玥兒自己一個人的時候,試過很多次,想把盧卡送給她的藍寶石戒指取下來。

她用盡了各種方法,那戒指就好像長在她手指上一樣,無論如何脫不出她的無名指關節。

唯一的辦法,大概是請人截斷指環,艾玥兒猶豫了很久,還是不願意這樣做。

但眼看婚期臨近,欒冰生給她套上戒指的那天,如果發現她的手指上,還戴著別人的戒指,他會怎麽想?

就像葉子衿說的那樣,艾玥兒覺得自己不能再傷害欒冰生,即便他能忍耐下去,再一次原諒她,她的良心也不會安寧。

這天,欒冰生來艾家的時候,艾玥兒拉著他到花園散步,把戒指的事情告訴了他。

欒冰生端詳著她手上戒指很久,說:“取不下來,就不要取下來吧!就當是紀念。我的戒指你戴在另一只手上。”

艾玥兒的淚珠滴在戒指上,藍寶石閃出破碎的幽光。

葉子衿一心想讓女兒的婚事辦的完美無瑕,一個環節都不能少,她為女兒籌備了一個訂婚儀式,請來眾多親朋好友。

訂婚宴設在周末的中午,艾家準備了豐盛的自助午餐。

陰雨連綿的天氣持續了幾周,到了訂婚宴前一天,突然雲開霧散,久違的陽光毫不吝嗇地灑向每個角落。

下午又刮了一整天東南風,徹底吹散了華城上空的烏雲。

這天早晨,華城的天空萬裏無雲,碧空如洗。

一些和艾家熟悉的客人來的很早,因為孩子們早晨剛一起床,就嚷著要同小夥伴玩耍。

除了艾家的親友,收到訂婚宴邀請的,還有一些欒冰生的生意夥伴,以及他公司的下屬。

前院門前那座魔鬼銅雕,讓迎面進來的客人們大感興趣。

陽光下,黑銅雕塑發出鋥亮的烏光。

面目猙獰的惡魔弓腰駝背,靜靜地朝客人們伸出鋒利的魔抓。

聽說這是艾玥兒的作品,客人們出於禮貌,都要在雕像前逗留片刻,說幾句客氣的恭維話。

有的人眼尖,一眼就發現雕塑的臉是欒冰生的模樣,但誰也也不說破,只是暗自好笑,不知道這對新人玩的什麽花樣。

欒冰生身穿黑色禮服,神采奕奕地招呼客人,臉上露出難得的笑容。很多人這還是第一次見到他笑。

唯獨艾玥兒對欒冰生的笑容習以為常,她所認識的欒冰生,似乎和別人眼裏的欒先生並不是同一個人。

欒冰生若無其事與客人們寒暄,說話間,不經意地與雕塑站成了一排。

他這麽一站,連最遲鈍的人也反應過來了,那銅雕的臉分明與欒冰生一模一樣。

於是客人們笑意盎然,一團喜氣。

艾離的老朋友莫約翰,高興地帶著妻子兒女來赴宴。

見幾個人圍著銅雕議論紛紛,誇獎艾玥兒才華出眾,身為社交明星的莫約翰也不甘人後,大聲說道:“玥兒這雕塑做得出神入化,把魔鬼的形象刻畫得惟妙惟肖啊!諸位有沒有同感,大家都對這個魔鬼心生厭惡了吧?”

旁邊的人不知該點頭還是搖頭,‘哦哦啊啊’支吾幾聲,加快腳步走開了,剩下莫約翰一個人對著雕像搖頭晃腦。

沒過多久,又進來一群客人,好奇地把雕像團團圍住。

見人多了起來,莫約翰湊近雕塑嘖嘖讚嘆:“瞧這惡魔的醜惡嘴臉,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恐怖的生物!”

反應快的人已經看出了雕像的端倪,尷尬地沈默著。

莫約翰的太太也早就看出來了,急忙拽了拽丈夫的衣袖。

莫約翰沒有覺察,越說越起勁:“不愧是艾小姐的神作!從這個魔鬼的臉啊,你都能夠看到他的內心世界,兇殘、暴虐、毫無人性,真是造物主的恥辱……”

這話說的,就好像是在借題發揮辱罵欒冰生。莫太太急了,狠狠掐了丈夫的手臂一下。

“啊喲……”莫約翰被妻子掐得生疼,這才收住了話匣子。

欒冰生幾乎全程圍觀了大家對這座雕像的評價,聽到莫約翰的話,欒冰生也沒有生氣,反而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從昨天晚上起,就收不住臉上的笑容,睡覺的時候都帶著笑。

欒冰生摟過艾玥兒的肩,在她臉頰上飛快地吻了一下。

眾目睽睽,艾玥兒霎時緋紅了臉。

草坪那頭的禮篷裏傳來了音樂聲,一支二十來人的小型管弦樂隊,已經擺開了陣勢,演奏起艾玥兒最喜歡的一首貝多芬小步舞曲。

這支華城最高水準的管弦樂隊,其中的演奏家們,幾乎都是愛好音樂的艾離夫婦多年的老朋友。滿頭白發的鋼琴師曾是葉子衿的老師,後來又輔導過艾玥兒。

現在的艾玥兒並不記得樂隊演奏的是什麽曲子,但她雙眼發亮,心裏有種按捺不住的沖動,想要隨著樂曲起舞。

她知道這和舞花槍絕對不一樣,但她確信自己可以舞得很好。

艾玥兒幾乎剛會走路就開始學習舞蹈。她四歲學習芭蕾和社交舞,參加過國際標準舞摩登舞少年組大賽。

艾離夫婦不打算讓女兒成為專業舞蹈演員,只希望女兒多一個有益身心的愛好。

作為業餘愛好來說,艾玥兒學習得很不錯。

世界上有一種愛音樂愛到骨子裏的人,每一個音符都會牽動他們的神經。

如果這樣一種人,不能通過演奏樂器,或歌唱來抒發心中對音樂的熱愛,就一定會用舞蹈來表達。

一個人熱愛音樂的沖動,是不可抑制的。

當然這個世界上還存在另一種人,他們對音樂毫無感覺,他們的神經系統天生不會對音符產生共鳴,需要通過學習才能領會音樂。

然而就算學得很好,他們也無論如何不會像前一種人那樣忘情地沈醉於樂曲之中。

後一種人永遠都無法理解,為什麽有人甘願穿上受了詛咒的紅舞鞋,隨著永不停歇的音樂跳舞,一直跳到累死為止。

高智商的欒冰生就是這後一種對音樂無感的人,他通過後天的學習,才學會分辨那些沒有歌詞的古典樂曲。

他靠的是超強的記憶力,而不是像前一種有音樂天分的人那樣,樂曲自然而然觸動他們的每一根神經,想忘都忘不掉。

學習舞蹈對於欒冰生來說,也是一個非常艱苦的過程,他並沒有像艾玥兒那樣,在其中享受到莫大的樂趣。

“玥兒,大家都等著看你們的開場舞呢。”葉子衿開心地對女兒說。

艾玥兒四下一看,客人全都集中到了禮篷裏來,聚攏在周圍,留出樂隊前面的一塊空地,顯然是留給他們跳舞的。

跳舞,和誰跳?她突然被無法名狀的緊張感包圍了。

看見欒冰生走過來,艾玥兒腦子裏啪啪閃過幾個畫面,終於知道自己為什麽如此緊張。

十多年前那個春季,鄰居的幾個孩子集中在艾家,一起學習社交舞。

聰明的欒冰生什麽都好,偏偏跳舞是他的軟肋。

勉強學了幾節課之後,基本步法和旋轉技巧他都會了一些,但動作機械,沒有哪個女孩願意同他搭檔。

一天,老師讓孩子們一對一單獨表演,檢驗大家的學習成果。

那段時間學習的是維也納華爾茲,舞蹈速度極快,比一般的華爾茲還要快一倍,有很多旋轉的動作。

艾玥兒和另一個男孩搭檔練習舞蹈已經有一段時間,跳舞很有默契。兩人隨著歡快的樂聲翩翩起舞,跳得輕快流暢。

年輕舞蹈老師在一旁頻頻點頭,露出讚許的微笑。

輪到欒冰生的時候,女孩子們全都往後躲,女老師只好親自上陣。

欒冰生渾身僵硬,邁出的第一步,就結實踩在了舞蹈老師纖細的腳背上。

女老師疼得齜牙咧嘴,忍著疼痛安慰他:“別緊張,放松,跟著節奏,一二三……一二三……”

轉了幾圈,欒冰生終於跟上了節奏,事情瞬間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他仿佛在音樂節拍中找到了自信,昂首闊步,架著比他高半個頭的女老師,踉踉蹌蹌從這頭轉到那頭,速度越來越快。

供他們學跳舞的偏廳很大,欒冰生帶著舞蹈老師像無頭蒼蠅似的瘋狂旋轉,‘咚’的一聲撞到半敞的對開門上,有人趕忙追過來把門關上。

他又帶著女老師跳向另一邊,撞球一般‘嘭’地撞在柱子上,隨即彈向邊上擺著的幾把高背椅……

旁觀的艾離眼疾手快,在他們撞上來之前把椅子挪開了。

他們飛速橫掃過放椅子的位置,又掃蕩周遭,女孩們尖叫著四散逃開,舞蹈課徹底亂套了。

女老師的搭檔兼男朋友跟著他們一路瘋跑,不停地說:“慢一點,看前面,慢!好了,停!停下……”

任憑他怎麽指揮,欒冰生卻充耳不聞。

最後還是艾離靈機一動,關上了音樂,欒冰生才停下了腳步。

女老師暈頭暈腦翻著白眼,由男老師攙扶著坐在椅子上,這天的舞蹈課就這樣結束了。

從此以後,誰也沒有再提讓欒冰生上跳舞課的事。

他自己當然寧願上山打鳥,下海撈魚,或者搗鼓他的花花草草,也不願去跳什麽勞什子的舞蹈。

突然想起這些,艾玥兒不寒而栗,今天真的要當這麽多人的面出醜嗎?

她腳上還穿著高跟鞋呢,自己一個人跳舞都不一定能跳好,還要扶持欒冰生這麽一大具舞蹈僵屍……

她暗暗決定,如果欒冰生還像小時候那樣,一跳舞就無頭蒼蠅似的四處亂撞,她就必須果斷出手把他打暈。

無論如何,不能讓這麽多客人看笑話。

午後時分,風和日麗。禮篷四周的白色風簾隨風蕩起,拂過大大小小無數個百合花與紅玫瑰編織的花環,禮篷內花香四溢。

歡快優雅的《南國玫瑰圓舞曲》樂聲響起,欒冰生輕輕攬住艾玥兒的腰,一個滑步,將她帶入舞池中央。

他們隨著音樂翩然舞動,輕靈旋轉,好似行雲流水,優美順暢。

周圍的人發出陣陣驚嘆。

“好美!”艾玥兒的鄰居兼好朋友櫻子站在外圍,由衷地讚嘆。

一旁的蘇凱搭話道:“那當然,我們欒總為這一刻苦練了好久。”

櫻子轉頭看著蘇凱,問:“真的嗎?”

“騙你幹嘛!最要命的是,明明給他請了舞蹈老師,公司裏還有那麽多女職員,他偏要我當陪練,說陪他跳舞,是我這個助理的工作職責……”蘇凱憤憤然。

“說明你們欒總看重你,你大概很有舞蹈天分吧?”櫻子笑著說。

“唉,我哪有什麽天分。你不知道,欒總他自己練壞了幾雙皮鞋,我的腳也被他踩得爛到不能更爛,”蘇凱說著聲調提高了,越說越來氣,“我的這雙腳,沒有哪天不是腫的!腳趾頭上全是傷口,剛好一點又被他踩爛,剛好一點又被踩……”

“腳都被踩爛了?”櫻子捂了捂嘴,忍住笑,“練得這麽辛苦,怪不得你們欒總現在跳這麽好,你一定也練成舞林高手了吧?”

“自我感覺還可以,下一支舞可以請你跳嗎?”蘇凱有些小得意。

櫻子含笑點了點頭。

欒冰生摟著艾玥兒,跳得輕松極了,艾玥兒就像雲霧般輕柔,比起那個笨重的蘇凱,簡直就是小鳥和大象的區別。

當初選擇蘇凱這個重型舞伴練舞,看來是正確的決定,現在丟開蘇凱,欒冰生的舞姿格外輕盈。

他越跳越有舞蹈家的感覺,帶著艾玥兒連跳了兩支舞。

跳完舞,艾玥兒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了,她有些奇怪地問:“你什麽時候學會跳舞的?”

“我本來就會。”欒冰生暗笑。

“吹牛!誰不知道你跳舞差點撞斷家裏的水泥柱。那次以後,舞蹈老師堅決提出辭職,說她背上撞得青一塊紫一塊,腳也踩腫了,嚴重影響她的舞蹈演出。後來還是我爸向老師保證,不會再讓你去上跳舞課,才把老師留住的。”

這樣揭欒冰生的短,艾玥兒心裏有種暢快的感覺。

“來,把這盤漂亮東西吃了,這可是今天雲川師傅特地為你做的。”欒冰生端了一只大盤子擺在艾玥兒面前,成功把她的註意力轉移到了食物上。

望著長方形白瓷盤中,擺成雙心交匯圖案的烤扇貝配牛油果,櫻桃果汁糕,艾玥兒沒有再說跳舞的事。

輕松的一天過得很快,大家在艾家玩得高興,許多人吃完晚餐才告辭。

訂婚宴圓滿成功。

送走客人,欒冰生借著還沒散去的熱鬧勁兒,對艾玥兒說:“訂婚完了,看大家這麽開心,下月我們就辦婚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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