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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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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玫瑰

中午艾玥兒離開之後,欒冰生獨自外出散步。他穿過防風林來到山谷,順著溪流一路走過去,不時停下來摘幾棵沒見過的植物。

他少年時就養成了觀察植物的習慣,最初是因為被小姑娘艾玥兒支使,去給她找白色勿忘我,紅色向日葵之類稀奇古怪的東西。

現在想來,艾玥兒的藝術天分那時就顯露出來了,她對花朵種類和顏色的要求,從不按照常理出牌。

沒多久欒冰生就發現,很難在野外找到她想要的花草,於是他在自己家後院弄了一間花房,開始自己培育植物。他著迷地一頭鉆進了植物王國裏。

而艾玥兒的註意力沒多久就轉移到了打打殺殺上,帶著幾個鄰居小男孩,與另一條街的孩子們廝殺的不可開交。

父親艾離為了消耗女兒過剩的精力,把她送去武術學校上課。

同時還有繪畫課和芭蕾課要上,艾離讓艾玥兒自己在芭蕾和武術之間選擇一樣,否則業餘學習的東西太多,她幾乎沒有了玩的時間。

沒想到艾玥兒說兩樣都不想放棄,繼續連軸轉地學習各種課程。

在艾玥兒忙碌的童年裏,欒冰生參與最多的是給她做繪畫模特。他現在還保留著艾玥兒的第一張‘人像素描’。

那個夏日午後,他端端正正在靠背椅上坐了幾個小時,艾玥兒不時從畫架背後擡眼看他,鉛筆在素描紙上沙沙劃動。

終於,他看到了她完成的畫作,畫上細致地描繪了他背後敞開的落地窗簾,還有窗外的一棵小紫荊樹,樹枝間跳躍著兩只活潑的鳥兒。

畫面很唯美,只是畫裏根本沒有他。

艾玥兒說還不太會畫人,等以後學會了,再把他補進畫裏。不過她後來再也沒興趣去補這張初學水平的素描。

這幅畫一直掛在欒冰生的書房,只有他自己知道,畫面左邊的空白,是他坐的位置。

那個寧靜的下午欒冰生坐在窗邊,當艾玥兒認真畫畫的時候,他花了整個下午的時間認真思考,差不多規劃好了他們倆將來的全都。在所有現在未來的生活中,他都預留了她的位置。

從此他沒有了後顧之憂,專心去經營他自己的事業前程。

欒冰生曾設想過他們倆將會遇到的種種困難,比如不得不分開很長時間,或者生老病死,唯獨沒有想過她的背叛。

他的一生中很少遇到這樣讓他措手不及的危機,因為他擅長周密的計劃,懂得防患於未然,很多風險都能被他舉重若輕地化解。

在感情問題上,他現在不得不承認自己很失敗。

午後的山間散發著溫潤的草木氣息,他悠閑漫步山谷,習慣性地保持著外表的平靜,任由內心慢慢在痛楚中沈淪。

這一切,大概只能從他暗淡的眼眸中看出一絲端倪。

他撿起一根樹枝,在濕潤的泥土上刨了個小坑,把捏在手裏的幾棵植物根部埋進了土裏。他現在沒心思帶這些草回去。

衣袋裏的手機突然響了,他的心一陣狂跳,拿出電話一看,卻是顧梅茜打來的。

欒冰生有些意外,顧梅茜一向只是以艾玥兒閨蜜的身份存在,他們之間從來沒什麽聯系。

“欒先生,你好,我是顧梅茜。”顧梅茜說話大方得體。

“你好,梅茜,有事嗎?”

“唔,有些關於玥兒的情況,不知道當不當講……我實在很擔心玥兒,所以才給你打這個電話。”

“沒關系,你盡管說。”

“電話裏不太方便,可以面談嗎?”

“當然,你什麽時候有空我們碰個面?”

“放學後吧。最好不要在外面碰面,我怕玥兒看見誤會。”

“你方便來我這裏嗎?一會兒我讓司機去接你。”

“好的,待會兒見。”顧梅茜掛上電話,暗笑著揉紅了自己的臉頰,面目含春地坐到艾玥兒旁邊繼續上課。

按照顧梅茜的計劃,放學後她當著艾玥兒的面,上了欒冰生派來接她的車。

接完顧梅茜的電話,欒冰生就散步折回了莊園。

他回到陰冷的屋子裏,倒了杯熱茶捂住發冷的手心。他還沒喝完杯中的茶水,管家已經把放學的顧梅茜帶了進來。

欒冰生點點頭,示意顧梅茜在沙發上坐下。

顧梅茜身穿及膝的軟緞褶皺連衣裙,領口的飄帶規規矩矩系在頸上,她不敢在欒冰生面前賣弄性感。

艾玥兒認識欒冰生有多久,顧梅茜就認識他有多久。她很清楚欒冰生這樣的人,他喜歡誰或不喜歡誰,絕不是別人所能夠左右。

在欒冰生面前,聰明的顧梅茜從不敢造次,她心裏很明白,如果不能成為他喜歡的人,至少不要讓他厭惡。

欒冰生沒有同顧梅茜客套,一言不發望著她,等著她自己開口說她要說的事情。

顧梅茜小心翼翼地說出早就準備好的話:“我很擔心玥兒現在的狀態。欒先生你大概也聽說了,玥兒在上素描寫生課的時候,當著全班師生的面,騷擾男模……”

“盧卡?”

“對,盧卡。被玥兒騷擾之後,盧卡不願意再來上我們班的課,學校不得不換了模特。”

“盧卡和玥兒關系很好,這我知道。”

“我擔心玥兒有些著魔了,狂熱地追求盧卡,還追到盧卡家裏去,逼得盧卡與多年的女友分手了。”

“你的意思是,玥兒和盧卡已經在一起了?”

“應該是吧,有人看見他們在街上親熱,兩個人晚上一起回玥兒的公寓……”

“就這些嗎,梅茜?”欒冰生冷眼望著顧梅茜,對她特地上門提供消息,絲毫沒有感激的意思。

顧梅茜被他盯得脊背發涼,本來準備好的煽風點火的話,沒敢再接著說下去。

“那我就不留你了,梅茜。讓司機送你回去吧。”

“哦,好……好的。”顧梅茜慌亂地站起身,在欒冰生目不轉睛的冰冷註視下,逃出了這幢陰冷的老宅。

回去的路上,顧梅茜越想越後怕。平時只知道欒冰生性格古怪,不茍言笑,今天她親自領教了才明白,為什麽很多人懼怕這個男人。

被他憎恨和報覆的滋味一定不好受,不過想到他現在最想報覆的人是艾玥兒,顧梅茜又開心起來,覺得自己今天的冒險很值得。

欒冰生呆坐在光線昏暗的客廳,直到夜暮降臨。

他恨自己不是一個魯莽的行動派,也許沖動地親手把那個男人揍一頓,撕心裂肺地傾訴衷腸,才是打動年輕女孩的最佳手段。

他這樣委婉含蓄的感情表達方式,大概從來都沒能觸動她的心扉。

他沒有帶給她激情澎湃的愛情。可是他愛了她十二年,另一個男人只愛了她十二天。

這一點尤其讓他有了挫敗感,讓他覺得十多年來的愛戀和付出,頃刻之間變得毫無意義……

傍晚的時候,艾玥兒坐在陽臺的藤椅上眺望遠處。夕陽把河上的老橋映照的光彩四射,金色倒影在河水中徐徐閃動。

“玥!”

聽見有人在叫她的名字,艾玥兒扶住陽臺欄桿往樓下張望,一眼就看見盧卡在樓下仰頭沖她笑,手裏舉著一大束紅玫瑰。

“玥,你能下樓來嗎?”盧卡揚聲說。

艾玥兒套上她的墨綠薄綢棒球外套,慢慢換好鞋子,拖沓地走下樓梯。

她習慣性地想逃避,只是留給她的退路和借口已經很少,她似乎沒有了回頭的機會。

夕陽的餘暉給街道鍍上了流光,盧卡的金發徐徐飄動,好像陽光下搖曳的火焰。

見艾玥兒開門出來,他沒有迎上前來,只是微笑著站在石板路中間,等她走過去。

盧卡懷抱紅玫瑰,目光灼灼地望著走到面前的艾玥兒,突然單腿跪下:“玥,你願意嫁給我嗎?”

艾玥兒楞住了。就在她張口結舌的時候,空無一人的街道上響起了稀落的掌聲。掌聲來自街道兩邊的公寓陽臺,其中還有房東羅西太太。

“你不必立即回答我,先考慮幾天。”盧卡看出她的猶豫,搶先說道。

“讓我考慮兩天。盧卡你先起來吧。”艾玥兒伸出手,想把單腿跪地的盧卡拉起來。

盧卡沒有起身。

他突然變得很多話,滔滔不絕地說:“如果你想等畢業以後再舉行婚禮,我可以等。那樣的話,我有足夠的時間來贏得你父母的認可。我的父母……當然,我們可以不必理會我的父母,只是我想讓我們的婚禮得到所有人的祝福……”

“盧卡,請你先起來好嗎?”艾玥兒乞求地望著跪在地上的男人。

盧卡踉蹌地站起身,把裝戒指的盒子遞到她面前:“你試試戒指,是我祖母留下的,不合適我送去改……”

“盧卡,”艾玥兒打斷了他的話,“給我兩天時間考慮,好嗎?”

她收下了他的紅玫瑰。回到樓上找出一只最大號的水晶花瓶,滿滿插了一大瓶。

她手指輕柔地攏著帶尖刺的花枝。玫瑰開得轟轟烈烈,在她蒼白的臉頰上映出了一絲紅暈。

艾玥兒下了決心似的,撥通了顧梅茜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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