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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人體模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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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人體模特

艾玥兒不知道該怎樣回答這個問題,如果問答‘不喜歡’,只怕從此失去這個朋友。

生活在古代的時候,不需要處理與異性的友誼問題,她幾乎沒有與男性追求者相處的經驗。

那時候,男人看上正經人家的姑娘,唯一的追求方式是托媒人去說親。比如豬肉鋪的柴大,艾玥兒成年沒多久,他就托人上艾家提親了。

說來男女都一樣,在一段說不清道不明的暧昧關系中,除非兩個人互相都把彼此當作備胎,才能以友誼的名義安然相處,否則,付出了感情的那一方,到最後總會失落和怨憤。

許多年輕女孩喜歡享受被男人追逐的感覺,以為只要自己把對方當成普通朋友,問心無愧就沒什麽大礙,殊不知這是人生最危險的游戲之一,玩游戲的人最終都要付出代價。

艾玥兒撥開被風吹到臉頰上的發絲,揚起頭,把長發順在腦後。

如果可以選擇,她永遠不願再想起柴大這個名字。

擡眼望去,河流上游的遠山連綿起伏,夜晚星光明朗,照亮了飄在山腰的幾朵雲彩。

此時聆聽水聲潺潺,遙看青山白雲、星星月亮,嗅著飄香的檸檬花葉,如果有心愛的人陪伴身旁,應該是人生難得的完美片段了。

“玥,你還沒有回答我,你不喜歡我嗎?”盧卡追問。

“和你做朋友很開心。”

“只是朋友?”

“我……好像有男朋友……”

“好像?哈哈,你在開玩笑吧?”盧卡目不轉睛望著艾玥兒,希望看出她表情中的戲謔成分。

“是家裏安排好的。”艾玥兒神情嚴肅。

“你愛他嗎?”

“……不知道。”

“不知道,那就是不愛。你不需要和一個你不愛的人在一起,你的父母也沒有權利要求你這樣做。”

“不需要聽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嗎?”

“哈哈,玥,你莫非生活在中世紀?我去過你的家鄉華城,在那裏住了半年多。那是一座國際化的現代都市,人們的婚戀觀念與世界上其它地方並沒有太大差異。所以,你腦子裏這些封建思想是哪裏來的?你父母灌輸給你的嗎?”

艾玥兒垂下頭沒有說話,怕說多了更加暴露出自己的不合時宜。幸好已經快到家了,她毫不掩飾地加快了腳步。

“你想甩掉我?”盧卡追了上來。

“時間太晚,我該回去睡覺了,明天還要上課。”

“我陪你回去?”盧卡調侃地問。

明知她會拒絕,但他似乎並不在乎,微斜的嘴角露出玩世不恭的笑意。

“不用了,謝謝你。”艾玥兒輸入密碼打開臨街的公寓大門,正想與盧卡揮手道別,他卻側身擋在在了門口。

“給我個吻,不然我會失眠……”盧卡不依不饒地攬住她的腰,努著嘴飛快地在她唇上點了一下。

艾玥兒沒料到他的這個舉動,腦子裏一片空白,恍惚中揮拳打過去,拳頭卻打空了。也許她並沒有真的想打他。

盧卡靈活地閃到了門外。

昏黃的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的臉部輪廓在夜色和燈光下,幻化成了對比強烈的黑白照片。

河岸那邊吹來一股小風,在他頭頂打著圈,他的卷發被吹得淩亂地豎了起來。

這一切並不想影響他的心境,他笑得像個淘氣的孩子,沖艾玥兒大聲說:“晚安,甜心!祝你夜裏夢見我。”

“晚安。”艾玥兒輕輕關上公寓大門,轉身一步步走上樓梯,腳下步履沈重,沒有像往常那樣蹦蹦跳跳。

公寓樓裏寂靜無聲,她輕手輕腳打開房門,在門廳脫下運動鞋,穿著白襪走進屋內。

晚餐在野牛咖啡館吃了烤牛裏脊和焦糖布丁,她把中午拿出來解凍的芝士餃子放回了冰箱。

客廳裏隱約傳來熟悉的音樂聲,她側耳聽了一會兒,才想起那是自己的手機鈴聲。手機一直放在拉鏈嚴密的雙肩包裏,大概只有在這種很安靜的環境下才聽得到鈴聲。

不出所料,來電人顯示欒冰生的名字。

“玥兒,你今天出去了?我打了幾次電話你都沒接。”

“我放學後和朋友去了野牛咖啡館。”

“和梅茜?”

“梅茜……我同她吵架了。是和盧卡一起去的咖啡館。”

“你們學校的那個模特盧卡?”

“模特?嗯,應該是吧。”

“為什麽和梅茜吵架?我印象裏,你們倆從小到大沒吵過架,你什麽都讓著她。”

“她不喜歡我的一些行為,然後,我大概話說的太重,她很生氣。”

“梅茜的小姐脾氣一直很大,你沒必要總讓她。你和盧卡都談了些什麽?就你們倆嗎?”

“就我倆。談了些什麽……好像都是談學校裏的事吧,同他聊天挺開心的。”

“和我聊天開心嗎?”他冷不丁地問。

“……還好呀。”艾玥兒回答的不是很順暢。

電話那頭沈默了一會兒,才傳來欒冰生突然變得低沈的聲音:“玥兒,發生了什麽?”

“嗯?”

“我不會再問你。是否告訴我,你自己決定。”

艾玥兒楞住了,覺得難以置信,這個男人要麽有一雙無處不在的眼睛,要麽對她太過了解,只聽她的語氣就把事情經過猜出了大概。

談話不歡而散。

對現在的艾玥兒來說,與電話那邊的男人之間的熟悉程度,大概還不如今天剛認識的盧卡。

至少盧卡與她面對面交談過,他有時狡黠,有時爽朗的笑容,雖不能給她可靠的感覺,但他身上有著一股吸引她的愉快能量,她很需要這樣一位朋友。

而電話那邊的男人,就像一根看不見的絲線系在她的心上,帶給她的是揪心的疼痛。

他的每一句話,每一次聲調的變化,甚至他說再見和晚安的時候,多說一個字,少說一個字,都牽動著她心底最柔軟的一部分,讓她輾轉反側,徹夜難眠。

這個夜晚艾玥兒又做好了失眠的準備,在書架上找了幾本小說放在床頭,準備讓自己沈浸到別人的故事裏,暫時忘掉現實。

然而沒有哪一本書可以讓她順利讀下去,讀不到幾頁,電話裏那個男人的聲音就沒來由地在她耳邊響起,時而叫她的名字,時而欲言又止地嗯一聲。

她索性把書合上,閉起眼睛聆聽,希望聽到他沒有講完的那句話……

眼前卻突兀地出現了盧卡的臉,距離近得幾乎貼到她的臉上。

她能感覺到他呼吸的熱氣,聽到他變換著各種口吻,一遍遍在她耳邊低語:“你不喜歡我嗎?不喜歡我……”

這一夜,艾玥兒幾乎沒有睡著。天一亮她就起來了,用冷水沖了一把臉,才稍微清醒了一些。

欒冰生沒有像往常那樣打電話來,她把手機放到背包最裏面一層,這樣她走在路上的時候,也能感覺到手機的振動。

不過她心裏明白,他如果早晨不打的話,應該一整天都不會打了。

上午是素描課,這是她第一次來到室內素描課畫室。

畫室內擺滿了一人多高的畫架,為了避免認錯,大家都在畫架上的草稿紙上寫了自己的名字。

艾玥兒很快找到了寫著自己名字的畫架,旁邊緊挨著的是顧梅茜,兩人在最前排,距離畫室中間的臺子只有不到兩米遠。

顧梅茜依舊踩著上課時間最後一個走進教室,她趾高氣揚地走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取出小鏡子整理妝容,好像旁邊的艾玥兒根本不存在。

學生們都在為素描課做準備,削鉛筆,調整畫架高度,艾玥兒也學著別人安置好了自己的畫架,心裏直犯嘀咕,不知道今天要畫什麽,大概像那天做泥塑一樣,讓大家隨性創作吧。

馬裏奧老師不住地看手表,似乎在等什麽。

盧卡像一陣風似的沖進教室,隨意系在脖子上的黑色長圍巾飄到了肩頭。

他對馬裏奧點點頭,說了聲‘抱歉’,又朝艾玥兒這邊看了一眼,匆忙地閃到畫室裏間去了。

艾玥兒好像明白了,盧卡不是模特嗎,所以今天大家的素描寫生對象應該就是盧卡。

他現在一定臭美地去裏面換漂亮衣服去了,就算待會兒他戴著撲了粉的假發,穿一身路易十四的宮廷華服出來,她也不會覺得奇怪。

幾分鐘後,盧卡氣宇軒昂地亮相了,他沒有穿奪人眼球的怪誕服裝,事實上,他什麽都沒穿。

艾玥兒嚇得叫一聲,低頭躲在了畫板後面。

沒有人註意到艾玥兒的奇怪舉動。

盧卡半坐在鋪了毛毯的長方形臺子上,一只手拄著臺面,扭身仰頭,擺了一個遠望的姿勢。學生們隨即動手,在自己的畫紙上打起了輪廓草稿。

艾玥兒埋著頭一動不動。教室裏很安靜,只聽得到鉛筆落在畫紙上的沙沙聲。

這幾天她課裏課外,她看了不少人體繪畫和雕塑。這座古城幾乎到處都有小天使和天神們的luo 體雕塑,她漸漸習慣並開始去欣賞,已經沒有了剛開始的一驚一乍。

她也想過,藝術家是怎樣創作那些人體作品的,比如她自己,從沒見過任何完整的人體,如果讓她創作人物雕塑,她能夠僅憑想象力做出活靈活現的人物嗎?

就算做出來,大概也是沒有骨骼只有皮相的粗陋仿品吧。

可是她無論如何不能接受自己的朋友做人體模特!

她暗自猜想,盧卡一定是生活所迫,不得已才走上了這條路……

她為自己昨晚的行為感到羞愧,居然坦然接受盧卡花錢請她喝咖啡、吃飯,卻不知道花的都是盧卡出賣身體掙來的血汗錢。

艾玥兒鼻子一酸,眼淚吧嗒吧嗒滴到手中的記事本上。

過了很久,她才回過神來,抹去眼淚,挺直了腰桿。

她覺得自己有義務救朋友於水火之中,至少要出面規勸他一番,如果他經濟上有困難,也要盡力出手幫助他,給他重新做人的機會。

於是艾玥兒無畏地站了出來,強迫自己勇敢地走近那個不堪入目的人。

“盧卡,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管有多大的困難,都不能出賣自己的身體。希望你不要再做人體模特了,如果經濟上有困難,我會想辦法幫助你的。”

艾玥兒語氣誠懇,但說話時還是扭開了臉,她實在無法直視面前白森森的盧卡。

盧卡今天來上這個班級的課,其實心情也很忐忑。與艾玥兒身處同一間教室,面對這個朝思夜想的女孩,他擔心自己會有失專業模特的水準,在眾人面前出醜。

他一直努力不朝她的方向看,心裏一遍遍默背著過去痛恨的數學公式。

可她突然走得這麽近,帶著少女的芬芳,不知是激動還是生氣,她呼吸急促,臉色緋紅。

盧卡腦袋嗡嗡作響,沒有聽進一句她說的話。他無力地雙手撐住臺面,好像丟盔卸甲的騎士。

他眼波蕩漾,眼梢飄著紅暈,擡眼凝視艾玥兒,暗啞著嗓子說:“玥,你離我這麽近,會讓我丟掉工作的,我是專業模特。”

聽他聲音異樣,艾玥兒扭回臉看了他一眼,卻看到了她不該看的東西。

這大概是二十歲的艾玥兒從未受過的驚嚇,她驚駭地後退了幾步,轉身跌跌撞撞跑出了教室。

盧卡無奈地背過身,用臺布裹在腰間,進裏間去了。留下一屋子目瞪口呆的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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