尷尬的會面

聽見他的聲音，艾玥兒知道那個成天給她打電話，對她的一切行蹤了如指掌的人來了。

她遲疑地回頭望了他一眼，迎面遇上他明亮銳利的目光。

她的心臟好像被狠狠重擊了一下，那種又似疼痛，又似驚恐的感覺，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這雙漆黑似寒星的眼眸，她確定自己曾經見過。

也許是在範陽城喧鬧的街市拐角，人海中匆忙回眸一瞥，她幾乎沒有看清楚他的相貌，但她忘不掉這雙眼睛。

她舉著笤帚的手僵住了，慌亂地避開他的目光，沈默了一會兒，才紅著臉尷尬地說：“你來幹什麽？”

“你是這所學校的正式學生，誰讓你做清潔工拾樹葉？”

他盯著她的側臉，正要大發雷霆，但她微微顫動的睫毛，好像柔順的羽毛拂過他的心頭，瞬間撫平了他的怒氣。

“校長罰我做一星期清潔。”

“為什麽罰你？”

“我……”艾玥兒低著頭，腳尖使勁搓著地上的枯葉，說話聲音低的只有她自己能聽見。

“校長也沒有權利讓你做清潔工！”

“是啊，我也是這麽說來著……結果……”

“我去找你們校長。”

“哎，你找我們校長幹嘛？”她追了幾步，想叫住他。

欒冰生頭也沒回直接沖上了樓梯，一口氣跑到了位於三樓的校長室。

校長今天在恰好學校加班，為明天的校董會準備材料。秘書認識欒冰生，很快敲開校長辦公室的門通報了一聲，把他讓了進去。

關上門同校長交談了兩個多小時，欒冰生神色凝重地出來了。

他站在三樓的走廊，望著院中艾玥兒辛勤勞動的身影。

她仍在拾那永遠拾不完的樹葉，不過有些心不在焉，沒有了先前的歡樂。

那棵老樹眼看就快禿了，制造枯葉的能力卻絲毫不減，不停搖曳著細碎的枝條，甩落一地黃葉。

欒冰生走樓梯下到二樓，輕輕靠在大理石欄桿上，探身朝下看了很久。

盡管校長幾乎把一切經過都詳細告訴了他，他心裏仍然疑問重重，過去一周究竟發生了什麽？

分開的這段時間，他不止一次想象過再次見她的情形。

幾周前入住酒店的時候，他曾幻想過她突然推門而入，他夢見她喝多了酒，冒冒失失闖進來，在他身後躺下酣睡，睡了一整夜。

也許因為太想念她的緣故，他也曾產生幻覺，以為在酒吧遠遠看見了她的背影。

他去機場等待趕回家為父親賀壽的她，心裏猜測她大概一見面就會皺著臉，嘲笑他一本正經站在接機口的樣子，是故意在模仿蠟像館的名人蠟像。

他想象和設想過很多情景，唯獨沒有料到，再見到她，會是眼前這樣一番景象。

她看起來如此心安理得，似乎下定了決心要做一位快樂的清潔工人，任勞任怨地撿一輩子樹葉。

院中這棵幹枯的老樹也很配合，就好像和她達成了協議，承諾一年四季為她提供拾不完的樹葉，好讓她永遠不會失業。

他陰沈著臉走到院中，一把奪過她手中的掃帚：“去換衣服，我帶你吃飯。”

“我在學校餐廳吃午餐！”

“今天去外面吃，你們校長讓我好好和你談一談。”

“你都找過校長了，還有什麽好談？”她倔強地瞪大了圓眼睛，直直逼視著他。

他被她看得有些不自然，眼波流動，眼尾處帶上了一絲紅暈。

為了維護威嚴的形象，他避開她的目光，不容分說拉過她的手就往外走。

“哎，你等我收起掃帚好不好，放在外面丟了怎麽辦？”艾玥兒掙開他的手。

“偷你的笤帚撮箕？你以為學校裏很多人想拾樹葉？”

“我把工作服脫了總可以吧！”

她掙紮著從他手中搶過掃帚，轉身直奔學生休息室。

把笤帚撮箕整齊地順在墻角，艾玥兒這才有條不紊地脫下身上的藍色工作服，仔細折好，鎖進自己的儲物櫃裏。

在這一連串緩慢動作的同時，她腦子裏飛快思索——

面前這個人，沒準是家裏派來打探消息的，怎樣才能瞞天過海，叫他快些滾回華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