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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割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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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宮正殿,花界眾人被潤玉的威壓震懾,惴惴不安。

破軍性定,自在殿內佇守,貪狼卻忍不住在殿內梭巡,遠遠看到殿外潤玉身影,急急迎上前去,卻見潤玉形單影只,貪狼來不及施禮,奇道:“陛下,水神仙上呢?”

潤玉緩緩搖頭,答道:“容後再議。”貪狼只好斂言,隨在潤玉身後入殿。

潤玉星目紅赤,似有淚光閃爍,入得殿內,仰天閉目,如玉的頸部青筋微顫,半晌,睜目回身,赤霄劍一舉,劍尖穩穩指向丹朱。

“叔父,本座真是太寬宥你了!”

丹朱情不自禁瑟縮著:“你……你要做什麽?老夫可是你的叔父!”

“你德行有喪,靈力低微,不過是因為天帝親族而忝居上神之位,卻不思敬事案牘,勤勉修身,整日言不及義,游手好閑!”潤玉長眉微挑,目光睥睨。

“你胡說!老夫整日忙著牽紅線,排姻緣,何曾有閑暇?”

“本座早就言及萬物有靈,天蠶吐絲不易,你將那姻緣紅線如同三兩銅錢,四處贈遞,這十八重天還有沒被你紅線綁過的仙家嗎?這姻緣紅線本只系凡間情緣,於我天界便是討個吉兆罷了,你卻整日以長者自居在天界東游西蕩,扯媒拉纖,好行小慧。是啊,你確實不曾有閑暇!”潤玉嘲諷。

“誰說老夫的紅線不起作用!你不過就是……你不過就是氣不忿老夫將錦覓和鳳娃拴在一起罷了!”丹朱氣急。

潤玉俯身,目光灼灼,直視丹朱,咄咄言道:“你明知本座和覓兒有婚約在身,卻幾次三番從中作梗,你意欲何為?”

丹朱心虛避開潤玉目光,作勢大喊:“錦覓本來就喜歡鳳娃,他們是兩情相悅!鳳娃如今這麽慘,父母皆亡,又被削了神籍,他只有錦覓了,你作甚還要和他搶!老夫作為他的叔父,怎麽能置之不理?”

潤玉閉目起身,擡頭嗤笑:“是啊,他最是可憐了。”說著踱了幾步,背向丹朱,輕不可聞地嘆道:“我的好叔父啊,潤玉在萬年前便父棄母離,形同孤兒了……”

貪狼實是按捺不住,上前斥道:“月下仙上,天帝陛下對天後娘娘一往情深,這幾千年來,吾等粗人都看在眼裏,你當真無知無覺?況且你這心也未免太偏了點!原火神是你的侄兒,天帝陛下就不是你的侄兒了?凡間百姓都有言‘手心手背都是肉’,你做什麽幫一個害一個?”

隨即向潤玉一拱手,說道:“陛下,末將是個粗人,失禮了!”

潤玉搖搖頭,示意無妨。

丹朱瞠目結舌,紅著臉結巴道:“老夫……老夫自然也是心疼……潤玉的……”

這話音未落,連破軍都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貪狼更是毫不客氣地“呸”了一聲。

丹朱面紅耳赤,強自辯解道:“老夫給人牽了幾萬年的紅線,這姻緣之事最要緊的便是兩情相悅、一心一意,講究的是心甘情願,如此才能長相廝守。潤玉啊,小錦覓她心裏沒你,你硬把她綁在身邊,這是何苦!”

潤玉冷笑:“若你所言當真,那塵世間怎會有人朝三暮四,負心薄幸。”況且,覓兒的心裏未必就沒有我!知曉了一體雙靈的秘事,潤玉更是有恃無恐。

“覓兒心中有沒有本座,本座心裏比你清楚!”潤玉哂道:“覓兒和廢天後有殺母之仇,你攛掇覓兒和旭鳳在一起,當真是罔顧人倫綱常!不過,你也慣是如此罷了!”

潤玉斜了一眼跪坐一旁聞言神色難堪的眾芳主,思忖一時,命破軍、貪狼先且帶天兵押著彥佑去了殿外候旨,只餘花界諸仙和丹朱,又細細布了一個結界,方才冷笑道:“眾位芳主,覓兒體內的隕丹是先花神精元所致,按照常理本可保覓兒萬年無虞,卻早早龜裂,以致覓兒受其反噬並已然離體,潤玉萬不得已才將她護在了璇璣宮內。她現如今連眾芳主的話也不聽,非要去魔界找殺母仇人之子!”

牡丹面露驚異,脫口而出,方覺禁言咒已被解開:“錦覓去了魔界?她不在水鏡之中?”

潤玉滿目悲憫,緩緩搖頭,“早就不在花界了,她不過是借花界做了個金蟬脫殼之術。”

牡丹頹然倒地,“怎麽可能!這孩子,怎麽可能……”

老胡尚且鎮定,急忙安撫:“牡丹,你可別亂了陣腳!小淘淘真去了魔界,我們得把她追回來啊!”眾芳主連連應是。海棠擡頭看向潤玉:“天帝陛下適才所言何意?錦覓體內的隕丹因何提早龜裂?”

眾芳主目光灼灼,俱看向潤玉。

“因何?呵呵呵,”潤玉慘笑,“都是托本座這個好叔父的福!”丹朱迷惑不解,“隕丹?隕丹是何物?”

潤玉欺身上前,一把揪住丹朱前襟,猛然將他自地上提起:“因為你!因為你在覓兒尚未豆蔻便給她風月話本!那時覓兒因天真爛漫尚且無妨,拿了你那汙人耳目的淫詞艷曲話本墊桌腳,可是你!你不僅不知收斂,在覓兒下凡歷劫之時強行將她和旭鳳凡身牽了紅線,致使二人在凡間情難自禁,有了肌膚之親!”

眾芳主嘩然。

牡丹全身顫抖不止,淚下如雨:“你說什麽?你說什麽?”

“覓兒當年歷劫,不過是為晉上神位走個過場,她下凡歷劫之時並未完全抹去神識,正位上神時,凡間記憶也未消除,是以覓兒因歷劫凡體心動,而使隕丹早裂……”

言至此時,潤玉將丹朱恨恨擲於地,舉劍縱劈,丹朱直覺迎面一股龍吟劍氣將他生生擊出數丈遠,硬生生撞破了適才布下的結界,口吐一口鮮血,霎時面如金紙,倒地不起。

彥佑駭極,嘶喊出聲:“潤玉!你做什麽!”

潤玉劍眉入鬢,眼角似一道濃墨化開,眼刀斜至,彥佑瞬間噤聲。

破軍和貪狼以為潤玉遇襲,拔劍入內,護持左右。

眾芳主已是亂作一團,牡丹再顧不得矜持,膝行上前,抓住潤玉袍角,哀哀泣道:“陛下……陛下……我的錦覓!我的錦覓啊!”

潤玉雙目紅赤,星眸濕潤,俯身將牡丹扶起,將她安置在殿內正座,“芳主稍安,現今當務之急,是將覓兒從魔界接出來。”

牡丹已是六神無主,眾芳主現在也是焦灼不已,老胡越眾上前,向潤玉恭敬作揖,也已是老淚縱橫:“陛下,吾等花界將錦覓視如珍寶,五千年來謹遵先主遺命,無一日不殫精竭慮。現如今錦覓只身入魔界,所欲何為吾等都心知肚明,還請陛下聖裁,早日接回錦覓,以防她鑄下大錯!”

潤玉已是五內俱焚,豈止是錦覓,還有他的覓兒!但現下實在沒有時間解釋這前因後果,且覓兒本體不在,這等荒謬之事,僅憑兩顆夢珠,怕是難以為證。他向花界眾人團團一揖,說道:“其中還有曲折,容潤玉日後詳秉。”

牡丹憩得半刻,穩住心神,率眾向潤玉跪倒:“今日之事,牡丹知道,錦覓已入了魔界,怕不能善了。魔界已向忘川陳兵多日,花界並非一無所知。天魔大戰,怕是無可避免,花界上下,皆為陛下所用,陛下劍指,我花界絕無推諉,死而後已!”

花界眾人伏地,應和道:“陛下劍指,吾等死而後已!”

潤玉緩緩點頭,示意天兵扶起眾人,提劍行至丹朱倒地之處,彥佑扶著丹朱,見潤玉居高臨下,目似寒星,冷若寒冰,不禁渾身發涼。

“月下仙人丹朱,不法聖德,不遵天綱。其言行荒誕浪蕩,難出諸口;於修行荒憊疏懶,無以服眾。屍位素餐,忝為上神之尊,著褫奪神職,削去神籍,入凡世歷劫,十世圓滿方得正位。”潤玉自唇間一字一句明下禦旨。

眾人下跪,“謹遵天帝禦旨!”

“十世圓滿?這削去神籍下凡歷劫,本就迷失本性,你這是要讓他永世不得翻身啊!潤玉!你好狠的心!”彥佑不可置信,滿面猙獰。

潤玉輕蔑地看了他一眼,嗤笑道:“本座素行懷柔,縱得你們怕是早已忘了誰才是這天上地下唯一的主!誰才是這六界至高無上的君父!”

“至於你,”潤玉隨即打量彥佑一番,目光落在了懸於他腰間的綠瑩簫,左手緊緊攥住了垂落身側的雲袍,閉目擡頭,咽下喉頭的一聲哽咽,也徹底斷絕了內心萬年來渴求手足深情的奢望,“褫奪萬年修為,押解洞庭,著洞庭少君嚴加看管!”

貪狼上前,躬身道:“末將遵旨!”隨即提起彥佑,將他五花大綁,扔於天帝腳下。

“本座早就有言,上神之誓,違之必遭天譴……”潤玉冷漠地開口。

丹朱口吐鮮血,氣喘籲籲:“老夫……老夫乃是太微同胞……先天神體……便是有罪……自有天道論處……你……還輪不到你這……黃口小兒……”

潤玉傲然:“本座是天帝,本座之罰,便是天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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