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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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後，黑發的少年都不曾忘記看到在湖心中起舞的女人的那個午後。
他本以為那片湖泊會是他的墳冢，因為他早已厭倦了當個牧羊人，他是智慧之地的異類，骯臟的心靈中充盈著欲望。
他怎麽也不會想到，林中的精靈向他發出邀請，問他願不願意共舞一曲創世的舞蹈。
女人有著致命的吸引力，她就像有魔力一般。她說：“其藤亞，我們是一類人。”
少年牽住她柔軟的手踏入湖水，從此他與智慧劃清界限。
——
創世前夕，
女人說：“我討厭這裏庸庸碌碌的人，他們不配和我們有一樣的外表，把他們變成動物怎麽樣？”
少年同意。
於是在湖水的倒影裏，他看到自己的父母變成了山羊。
上一秒還在餐桌上圍著餐巾，下一秒湯勺就掉在地上。
“咩？咩——”
“山羊”們只是微楞片刻，便推開餐盤，跳到地上去找草吃了。
少年的心中升騰起一陣覆仇的快感。
女人又說：“我們可以再造出一批人類。”
少年說：“但是他們一定不能是智者。”
如他所願，滿心欲望的“人類”誕生了。
少年問：“如果他們是人類，那我們是什麽？”
女人答道：“我們是神明。”
“神明？”
“欲望之神，這最適合你了。”
“那你呢？”
“叫我裏拉，親愛的。”
少年吻她的手背。
裏拉微笑道：“我要給這些孩子源源不斷的資源。水、糧食、美景、礦石……讓他們全心全意、自由瀟灑地揮霍才能、生命、還有欲望……”
少年開心地問：“我能做些什麽？”
“為我著書立說，讓人們歌頌我，愛我。”
“我該怎麽寫？”
女人笑了笑：“唯有艱難的創世才能讓人們得知世界的來之不易。”
少年點點頭：“我知道該怎麽寫了。”
——
創世後不知多久，
裏拉湊到伏案的少年身邊，翻看他寫的厚厚的一沓羊皮卷。
她笑著問：“羅佳——這是你給自己取的新名字嗎？”
少年點點頭。
“我已經差不多寫完了，叫它《其藤亞書》吧。”
“真樸素。”
“道理和謊言都是樸素的。”
女人摸了摸他又軟又滑的黑發，她沒有說話。
——
創世後不知多久，
裏拉看上去格外悲傷。
“你怎麽了？”少年問道。
“我的孩子們，好像不像我想象中過得那麽好。你看，他們殘殺同胞，互相猜忌……”
“這不可避免，裏拉。”
“這一點兒也不美好。我明明已經給了他們這麽多，足夠每個人享受一生，為什麽還要掠奪？”
“這就是欲望啊。”
“欲望難道不是會讓每個人都過上好日子嗎？”
少年搖搖頭：“欲望是不一樣的，有的帶來進步，有的帶來災禍，但都應該被允許存在。”
裏拉投下悲戚的目光。
“我會指引我的孩子們走向正途。”
——
創世後不知多久。
少年怒氣沖沖地跑來。
“裏拉，你染指太多了！你侮辱了欲望，也摧毀了希望！”
裏拉靠在泉水邊梳著長及腳踝的長發。
“只是熄滅一些反抗的火苗，現在世界和平多了。”
“這只是粉飾太平。”
“這是最好的辦法，現在大部分孩子都能得到幸福。”
“你違背了我們創世的初衷。”
裏拉轉過身看他。
“……說實話，親愛的，我有點累了。”
“什麽？”
“我原本以為，我能創造一片樂土，那裏只有歡笑，那裏鮮花著錦……我真的不想看……鮮血、戰場、廝殺、還有悲劇……”
“如果這就是結局，那我為什麽要創世？聰明的其藤亞，你能告訴我答案嗎？”
少年慢慢俯下身：“偉大的裏拉，你夢想中的這個地方，與智慧之地何其相似。”
淚水終於從她的眼角滑落，她掩面哭泣：
“我如今才明白智慧的可貴。其藤亞，我們倆都是又蠢又壞的愚人。”
——
創世後不知多久，時間對神明來說沒有意義。
裏拉看著自己的權柄脫離大陸，她悲傷地說：
“親愛的，你怎麽還是這麽堅持？這就是你想看的嗎？周而覆始的悲劇。”
羅佳不答，他只說：“我比你更了解人類。”
創世的神靈停歇了她的舞蹈，她無奈地笑道：“可你最了解的人類騙了你哦。”
羅佳這才反應過來。他的先知騙了他，他並沒有放上他的權柄，而是任由大陸像一塊浮冰，漸漸飄離它的神明。
裏拉垂眸：“嬰兒終究會走出搖籃，所有人都要離開母親。”
羅佳也嘆了口氣，他咽下滿腹的道理：“我錯了，也許只有人類才最了解人類。”
“不過在茫茫宇宙中失去神明庇護，他們會消亡。”
“不會。肯定不會。人類比我們想象中強大。而且他們還有欲望。”
裏拉失笑：“你還真是欲望的信徒。但那個人類還真有意思。我沒想到他會有這麽奇怪的要求。”
羅佳說：“讓所有人忘了他——他想逃避。但我當時就知道，他一定會後悔。”
“哦？”
“也許他也沒想到還有人願意理解自己吧。”
望著遠去的大陸，羅佳不由揚起了嘴角。這就是那個人一直想要的吧——屬於人類自己的紀元。
大陸的人們也許很久之後才會發現與神同行的時代已經結束。但他們會習慣的。也許他們依然會保留神話與宗教，但毫無疑問，到那時，他們內心最感謝的將會是自己的雙手。
“匍匐，然後下跪，但脊梁依然是挺立的。不需要神的光環，我們生來平凡。”
羅佳又想起了自己那位先知，他嘴裏總有吐不完的類似話語。
其實他並沒有完全抹消掉先知的一切存在，為了感謝這位與自己同行許久的人類，他給了他一次補救的機會——一張帶著照片的報紙，不知道他那可敬的朋友撿到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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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後，黑發的少年都不曾忘記看到在湖心中起舞的女人的那個午後。
他本以為那片湖泊會是他的墳冢，因為他早已厭倦了當個牧羊人，他是智慧之地的異類，骯臟的心靈中充盈著欲望。
他怎麽也不會想到，林中的精靈向他發出邀請，問他願不願意共舞一曲創世的舞蹈。
女人有著致命的吸引力，她就像有魔力一般。她說：“其藤亞，我們是一類人。”
少年牽住她柔軟的手踏入湖水，從此他與智慧劃清界限。
——
創世前夕，
女人說：“我討厭這裏庸庸碌碌的人，他們不配和我們有一樣的外表，把他們變成動物怎麽樣？”
少年同意。
於是在湖水的倒影裏，他看到自己的父母變成了山羊。
上一秒還在餐桌上圍著餐巾，下一秒湯勺就掉在地上。
“咩？咩——”
“山羊”們只是微楞片刻，便推開餐盤，跳到地上去找草吃了。
少年的心中升騰起一陣覆仇的快感。
女人又說：“我們可以再造出一批人類。”
少年說：“但是他們一定不能是智者。”
如他所願，滿心欲望的“人類”誕生了。
少年問：“如果他們是人類，那我們是什麽？”
女人答道：“我們是神明。”
“神明？”
“欲望之神，這最適合你了。”
“那你呢？”
“叫我裏拉，親愛的。”
少年吻她的手背。
裏拉微笑道：“我要給這些孩子源源不斷的資源。水、糧食、美景、礦石……讓他們全心全意、自由瀟灑地揮霍才能、生命、還有欲望……”
少年開心地問：“我能做些什麽？”
“為我著書立說，讓人們歌頌我，愛我。”
“我該怎麽寫？”
女人笑了笑：“唯有艱難的創世才能讓人們得知世界的來之不易。”
少年點點頭：“我知道該怎麽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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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世後不知多久，
裏拉湊到伏案的少年身邊，翻看他寫的厚厚的一沓羊皮卷。
她笑著問：“羅佳——這是你給自己取的新名字嗎？”
少年點點頭。
“我已經差不多寫完了，叫它《其藤亞書》吧。”
“真樸素。”
“道理和謊言都是樸素的。”
女人摸了摸他又軟又滑的黑發，她沒有說話。
——
創世後不知多久，
裏拉看上去格外悲傷。
“你怎麽了？”少年問道。
“我的孩子們，好像不像我想象中過得那麽好。你看，他們殘殺同胞，互相猜忌……”
“這不可避免，裏拉。”
“這一點兒也不美好。我明明已經給了他們這麽多，足夠每個人享受一生，為什麽還要掠奪？”
“這就是欲望啊。”
“欲望難道不是會讓每個人都過上好日子嗎？”
少年搖搖頭：“欲望是不一樣的，有的帶來進步，有的帶來災禍，但都應該被允許存在。”
裏拉投下悲戚的目光。
“我會指引我的孩子們走向正途。”
——
創世後不知多久。
少年怒氣沖沖地跑來。
“裏拉，你染指太多了！你侮辱了欲望，也摧毀了希望！”
裏拉靠在泉水邊梳著長及腳踝的長發。
“只是熄滅一些反抗的火苗，現在世界和平多了。”
“這只是粉飾太平。”
“這是最好的辦法，現在大部分孩子都能得到幸福。”
“你違背了我們創世的初衷。”
裏拉轉過身看他。
“……說實話，親愛的，我有點累了。”
“什麽？”
“我原本以為，我能創造一片樂土，那裏只有歡笑，那裏鮮花著錦……我真的不想看……鮮血、戰場、廝殺、還有悲劇……”
“如果這就是結局，那我為什麽要創世？聰明的其藤亞，你能告訴我答案嗎？”
少年慢慢俯下身：“偉大的裏拉，你夢想中的這個地方，與智慧之地何其相似。”
淚水終於從她的眼角滑落，她掩面哭泣：
“我如今才明白智慧的可貴。其藤亞，我們倆都是又蠢又壞的愚人。”
——
創世後不知多久，時間對神明來說沒有意義。
裏拉看著自己的權柄脫離大陸，她悲傷地說：
“親愛的，你怎麽還是這麽堅持？這就是你想看的嗎？周而覆始的悲劇。”
羅佳不答，他只說：“我比你更了解人類。”
創世的神靈停歇了她的舞蹈，她無奈地笑道：“可你最了解的人類騙了你哦。”
羅佳這才反應過來。他的先知騙了他，他並沒有放上他的權柄，而是任由大陸像一塊浮冰，漸漸飄離它的神明。
裏拉垂眸：“嬰兒終究會走出搖籃，所有人都要離開母親。”
羅佳也嘆了口氣，他咽下滿腹的道理：“我錯了，也許只有人類才最了解人類。”
“不過在茫茫宇宙中失去神明庇護，他們會消亡。”
“不會。肯定不會。人類比我們想象中強大。而且他們還有欲望。”
裏拉失笑：“你還真是欲望的信徒。但那個人類還真有意思。我沒想到他會有這麽奇怪的要求。”
羅佳說：“讓所有人忘了他——他想逃避。但我當時就知道，他一定會後悔。”
“哦？”
“也許他也沒想到還有人願意理解自己吧。”
望著遠去的大陸，羅佳不由揚起了嘴角。這就是那個人一直想要的吧——屬於人類自己的紀元。
大陸的人們也許很久之後才會發現與神同行的時代已經結束。但他們會習慣的。也許他們依然會保留神話與宗教，但毫無疑問，到那時，他們內心最感謝的將會是自己的雙手。
“匍匐，然後下跪，但脊梁依然是挺立的。不需要神的光環，我們生來平凡。”
羅佳又想起了自己那位先知，他嘴裏總有吐不完的類似話語。
其實他並沒有完全抹消掉先知的一切存在，為了感謝這位與自己同行許久的人類，他給了他一次補救的機會——一張帶著照片的報紙，不知道他那可敬的朋友撿到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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