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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頭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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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頭鷹

每個調查員的身上都掛著紅紅綠綠的彩色串珠,他們紅光滿面,剛從茫茫的大漠裏走出來,正在前往卸甲園的路上。

除了一個帶著平光鏡的青年。他痛苦地捂著左臂,喘著粗氣罵道:“安娜,你他媽的沒事招惹那群沙匪幹什麽?!我們明明能避開他們!”

被喚作安娜的女人在嘴裏化著糖塊,她轉了轉綠色的眼珠,滿不在乎道:“梟,明明是你自己太笨了,誰會被自己的戰利品絆倒把胳膊摔骨折呢?”

“這件事原來可以不用發生!都怪你非要在那些腦袋裏都只有肌肉的野人身上浪費時間,結果就是大家都為你的心血來潮付出代價!”

安娜吹了聲口哨:“稍微提醒你一下,只有你自己而已。除了你之外的所有人都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看!銀幣還有絲綢!等回了戈耳共我們就能把它們賣掉 ”

“天吶……”梟用僅剩的可以活動的右手捂住了臉,“為了這點消遣你們竟然不顧時間!跟神跡比起來,你說的這些東西根本就是狗屎!”

一個滿臉胡子的男人搭上他的肩膀:“好了密涅瓦,把你在朝聖院養成的學究壞習慣收一收。放松一點,等我們到了卸甲園就去把你的胳膊修好。”

“啊,只能這樣了,希望不會耽誤我找到神跡……”梟,也就是密涅瓦,重重地嘆了口氣。他現在只能學著去適應只這些時長脫線的隊友了,尤其是他們的隊長安娜——一個有著綠眼睛和紅頭發的女人,她似乎每天只顧自己快活,完全不管他們的死活。

按道理來說他們去搶劫沙匪只花了不到十分鐘,根本完全不在他們為什麽遲到的考慮因素裏。安娜不明白為什麽他們在沙漠裏待了那麽久:“梟,為什麽我們走了這麽久還沒到?我們的羅盤是壞了嗎?簡直就是一群廢物。”

“親愛的隊長,我們的羅盤早就被沙塵暴卷到不知道哪裏去了,能走到這裏你就感恩戴德吧。”

“真的?羅盤丟了?!”

“是的,你居然還不知道,真他媽難以置信。”

“那我們是怎麽走出來的?我以為你們都知道路。”

“我的好隊長,當時我們在大漠裏連北面在哪都找不著,卸甲園的位置坐標是我生生演算出來的,為此還熬了一整個通宵。”

“你靠著那些不知道多少年前的資料計算出來了卸甲園的位置?”

“還有星象。”密涅瓦補充道。

“哦,你太棒了。前幾天我看到你的筆記,還以為你是在畫蜘蛛網呢。”安娜的態度又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她用假惺惺的語氣誇讚道:“連你頭上那橄欖葉都順眼起來了,都怪我之前還說你品味不好。”

“……如果你真想感謝我,不如把我們的資料都換成數字,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看得我頭疼。”

“大家會哭的。”安娜哈哈大笑。她終於在不遠處看見了灰色的塔樓,勝利女神在朝她招手。

“大家,準備好了嗎?神跡調查員要開始他們的工作嘍。”安娜興奮地咧開了嘴,露出一個天真有邪的笑容。

園子門口是一個老人,精神矍鑠,白發在風中飄搖。一見來人就露出了熱情的笑容。“我是這兒的首領,代表卸甲園歡迎各位神跡調查員……”

安娜打斷他:“老爺爺,我們這兒有個傷號,趕緊給他看看。”

密涅瓦惱火道:“你們就不能用法術來給我治療嗎?那些傳統的醫療除了讓病人受罪還有什麽可取之處?”

“節約資源。”安娜嘻嘻笑道。

老首領想看看密涅瓦的傷,結果他的手還沒碰到人家衣服就被甩開了。密涅瓦偏著臉,狹長的眼睛裏充滿了嫌棄:“這窮鄉僻壤裏的東西,我可不敢往自己身上亂用。”

調查員裏的所有人都聳了聳肩——習慣了。只有老首領尷尬地笑笑,收回了自己懸在半空的手。

果然是不加掩飾的惡意,在安頓調查員的路上,短短的幾分鐘之內,老首領就結結實實地領教了他們“不好的脾氣”。

那個帶著眼鏡的青年胳膊明顯骨折了,可他說什麽也不肯在這裏的醫院治療,還有那個笑裏藏刀的紅發女人,他會制止自己的手下騷擾卸甲園的婦女和孩子,但也僅僅只是出於面子,從她那無所謂的笑容就能看出來。

安頓好他們之後,首領大大地松了口氣,下一步就是去見金迪森了,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這個青年對神跡調查員格外感興趣,首領搖了搖頭,只覺得最近的怪人越來越多了。

不出所料,金迪森正在圖書館,他剛和盲眼的男人聊完天,現在正在看卸甲園的歷史記錄。

“真是壯闊的歷史。”金迪森讚嘆。

可首領知道這裏面的東西根本稱不上壯闊,僅僅是每年的盈虧、自組織的工程、一些家長裏短罷了。可金迪森只是諱莫如深地搖了搖頭。

“還是說你自己吧。”老首領看著他:“你要跟他們去山羊谷?”

“嗯。”

“你真的想好了?你還這麽年輕,進去就有可能回不來了!”

金迪森苦笑:“沒辦法,我有必須要知道的事。”

什麽事情比命還重要?明明能好好過日子,卻非要跟自己過不去。老首領不理解。

一件必須要知道的事,一個躁動不安的靈魂,僅僅這樣就足夠了。金迪森把書放回書架,戀戀不舍地同這暖黃色的夢境告別。

神跡調查員在木板搭建的糧倉裏打地鋪,他們大大小小的儀盤和法杖很多,必須時刻守著。

密涅瓦直到半夜才安頓好自己的胳膊,他吵得整個小隊都睡不著覺,隊員們實在受不了他翻來覆去喊疼加罵人的聲音了,不得不起來給他用法術療傷。

密涅瓦左臂籠罩在治療術白色的光暈下,右手則在一張半米見方的紙上寫寫畫畫。他眉頭緊鎖,還不時把鋼筆放進嘴巴裏。這時候就算他的嘴巴裏滿是墨水也不能

去提醒他,上次有個好心的調查員這麽幹被他指著鼻子大罵。“蠢貨!你打斷了我的思考,我完美的思路就這麽被你破壞了!”

安娜才不怕被罵,她只覺得好奇,所以就湊上去,一堆的數字和符號,看得她眼花繚亂。

“梟,你這是在幹什麽?”

“校正地圖。”眼睛都沒擡一下。

“這是朝聖院的官方地圖,已經很完善啦。”

“你不懂。”密涅瓦推了推眼鏡,“要把陌生的地圖視作網絡,必須給每個地點標上坐標,方位比例缺一不可,只有這樣才足夠直觀。”

安娜興趣缺缺:“哦,然後呢?這跟地圖有什麽關系?”

“這說明我們能馬上定位神跡的位置!還能更精準地使用法術!你以為那些傳送術是隨便就能用的嗎?如果算不準位置誰知道你會不會被直接送到南地去!——沒有關系……怎麽會覺得沒有關系的!”

安娜誇張地撇撇嘴:“又在講你那些聽不懂的理論了,那些法師也沒誰跟你一樣啊。”

“是啊……傳送陣的地點計算一般都是有專門的法術基站來計算的。”一旁的術師擦了把冷汗,他也是第一次見這種人肉計算機,簡直嘆為觀止。

密涅瓦哼了一聲:“那是你們不懂數字的美,世間所有問題都可以歸結為數學問題,在數學的精密和規律面前,這個世界沒有秘密。”

“可我還是喜歡不確定!”安娜捧腹大笑。“驚喜!刺激!嗚呼——”

密涅瓦還想滔滔不絕地說下去,一旁治療術師實在受不了了,本來大半夜就困,被他這麽絮絮叨叨地更困了。他加重了手下力度,結果就密涅瓦疼得嚎了出來。

“你他媽到底會不會療傷?!”

“我曾經是個獸醫。”醫師一本正經地胡說。

“天吶,真是駭人聽聞……”他真的信了。

密涅瓦痛苦地捏著眉頭,忽然感到嘴裏滿是苦味。“裏拉在上,什麽東西?!”他呸呸呸地往外吐,吐到一半突然意識到是自己含進去的墨水,真是難堪,他立馬就不出聲了。

安娜困了,她把燈熄滅,翻身把被子拉過來。

“嘿,我還沒有算完呢!”

回應他的只有輕輕的呼吸聲。

醫師也朝著自己的地鋪擡了擡下巴,他也不想管這個麻煩人了。

真是的!這群人!

密涅瓦恨恨地取下自己的眼鏡,然後把自己摔到了床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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